第18章 喜欢我?

车内空间密闭,浓烈血腥味入侵鼻腔。

顾篱第一反应就是那气味是从韩光耀身上传来的,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在那场撕扯中,他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扯开了。

她喊他,“韩光耀!”

韩光耀应了声,双眼微睁,“怎么了?”

“疼么?”她问。

韩光耀有些茫然地坐直身子,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只觉得后背有痒意,像是万千只蚂蚁爬过,他伸手去挠,竟摸了一手血。

一见血,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又来了,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变得不安,积攒几天的情绪瞬间爆发。

顾篱竟哭了出来,并非嚎啕大哭,可眼泪却像开闸的流水般,不断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努力想控制,可无济于事。

这反应,落在韩光耀眼里,就成了她是看见自己流血才哭的。

他将手上在裤子上擦了擦,吩咐开车的阿丹,“丹,去老季那。”

阿丹说好,一脚油门加大马力。

韩光耀用没沾到血的那只手,抽了张纸巾递到顾篱面前,说:“擦擦眼泪。”

多么似曾相似的场景。

顾篱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睛,缓缓接过纸巾。

微弱车灯一晃而过,在山路上盘旋。阿丹的车技和韩光耀比起来,略逊一点,但快、平、稳,偶尔急转弯时,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在目光所i及的范围内,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声响。

沉默让夜晚变得愈加深沉。

顾篱拿着纸巾轻轻掖着眼角,终于止住眼泪,

韩光耀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停顿一下,“喜欢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顾篱懵了,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几天两人同吃同睡,早就超出普通男女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空气中出现的微妙变化,顾篱也并非毫无察觉。可依照她对韩光耀的了解,即使有一百个让他心动的理由,那张嘴也不会服软半分,更别说这样直白地问出,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句话。

顾篱低着头,不说话。

车内气氛尴尬。

韩光耀干咳两声,以此缓解。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顾篱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顾篱借机顺着他话说下去,“嗯,你再坚持会。”

“快撑不住了。”韩光耀半真半假口吻,“你肩膀借我靠一下?”

因为后背有伤,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身体前倾,双手支着大腿的姿势,坐久了,确实有些吃力。

顾篱先是一怔,心中狐疑,从受伤到现在,他没说过一个疼字,怎么这会就不行了?受伤是真的,装模做样也未必是假的。

但最终,她也没反对,往他身边位置坐过去点。

韩光耀顺势一倒头,结结实实靠在顾篱肩膀上,嘴角却不可察觉地勾了勾,小声道:“不用觉得愧疚。”

顾篱脱口而出,“我才没有。”

假的!

其实她还真的有些担心韩光耀的,毕竟他身上的伤因自己而起。

“嗯。知道了。”韩光耀应了声,闭上眼睛再没了动作。

顾篱也不敢乱动,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车厢里血腥味与皮革味道交织,鼻尖还有廉价的洗发水味道,不是他身上常有的气味,有些陌生,连带着此刻的感受也变得很陌生。

从山路下来后,汽车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在狭窄的小路上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条老街的尽头。

韩光耀让阿丹在车里等,然后带着顾篱下了车,步行几百米后,停在一家沿街的店铺面前。

很小的一间店铺,门头用手写字体写着“季鹏跌打骨刺医馆”几个字,白色背景板早就泛黄,两侧的白墙上还分别写着“风湿跌打,正筋正骨”的字样。大门是老式的推拉铁闸门,从两侧往中间合上。韩光耀用力拍了几下,拍得扇铁门“啪啪”作响。

不一会,里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边个?”门缝里传来男人沙哑苍老的声音。

“老季,是我。”韩光耀低低地说。

门很快打开,透过铁门,顾篱看见,里面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很精瘦,寸头已经花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看见韩光耀,老季“哗啦”一声拉开铁门,警惕地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环顾了一圈。

“你怎么来了?”

“伤得不轻,不然哪能来找你。”说着,韩光耀转过身,把后背给老季看。

老季看了眼,眉头一皱,说:“先进来再说。”

进门后,老季再次锁上门,视线扫过顾篱,“你条女?”

韩光耀没否认,“少管闲事,先给我把伤看了。”

医馆里面空间很窄,被家具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点,只有屋子正中央的圆桌周围可以坐下两三个人,韩光耀在圆桌边坐下。

老季转过身去后面的柜子上挑药,那是一个木质的三层柜子,因为太过老旧,表面氧化发黑,边边角角的地方贴满了透明胶带。架子上依次摆放着许多透明玻璃瓶,泡着药酒,有些是人参鹿茸,还有一些是蛇或者虫子之类的。但韩光耀身上的是外伤,这些显然都不合适。

这俩人看着挺熟,顾篱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

不一会,老季提着个药箱摆到圆桌上,但没打开,“伤口撕裂了,我这的条件,你知道的,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小诊所也行。”

伤口撕裂?

顾篱明明记得,之前他的伤口并没有那么严重的。想来是晚上在和那对母子博弈的过程中,牵扯到肌肉导致的撕裂。这样的伤口是必须进行缝合的。她刚想开口劝,韩光耀就嚎了起来。

“要能去医院我还来你这?别废话了,缝完还得回家睡觉呢!”

老季知道拗不过他,便从药箱里拿出工具,和一些常规的消毒药水,准备给韩光耀做伤口缝合。

他的动作十分老练娴熟,先是给韩光耀后背的伤口消毒,然后在带勾的缝合针上穿上线,做完这些后,他看了顾篱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你回避一下?”

针缝生肉。

顾篱不是医学生,还真没有这种心理素质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于是点了点头,背过了身去。刚转过去,就听见老季说:“我这没没麻药,忍着点啊!”

韩光耀没应声,但顾篱听得心惊肉跳。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篱是在数药酒瓶子里度过的,她把柜子上的每一瓶药酒都观察了个遍。

身后的韩光耀自始至终没吭声,但她好像听见了针扎进肌肉拉扯线的声音,顾篱的后背似乎也跟着隐隐发疼,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老季说出搞定”俩字后,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正常了些。

韩光耀脸色比刚刚更惨白了,但咧着嘴角冲顾篱笑,“我没事!”

老季擦着带血的工具,问:“背后的伤怎么搞的?”

韩光耀耸耸肩,反问:“有烟没啊?”

老季白他一眼,无奈道:“你呀,少抽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从口袋里摸了盒眼出来扔到桌上。

很便宜的软装双喜。

韩光耀也不挑,抽了根出来叼在嘴角,点烟的手微微颤抖。烟点燃后,他猛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脸上这才有了些许餍足的表情。

“我去大澳了。”

老季脸色微沉,很快恢复,若无其事道:“大忙人也有时间度假?”

“是啊。”韩光耀抽第二口烟,“再忙也得陪女朋友嘛。”

说着,还不忘看了顾篱一眼。

顾篱觉得如坐针毡。

老季笑着调侃道:“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韩光耀也跟着笑,“那不能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说的也是。”老季随口答,“这和你的伤有什么关系?”

韩光耀乐了,故意卖起关子,“你猜我后来遇到什么事了?”

老季把最后一把剪刀放进药箱里,在椅子上坐下来,饶有兴致地问:“哦?发生什么事了?”

韩光耀说:“我们去开摩托艇了,结果和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撞了,最后掉海里,海上风大,被浪头这么一卷,撞上礁石了,伤就是这么来的。”

“就这样?”

“不然呢?”

老季沉默片刻,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到柜子上,拍拍韩光耀的肩膀,玩笑的口吻说:“安生日子过久了,吃饭的本事都退步了。”

韩光耀没反驳,最后抽了口烟后,把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季老头。”

见他起身,顾篱也跟着站起来。

季老头叫住他,“钱不给了啊?”

韩光耀已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明天找人给你送过来。”

他走的太快,已经跨出门槛,顾篱匆匆和老季打了个招呼后,快步追了上去。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接近天亮。

回汽修厂的路上,顾篱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该怎么和裴言川解释这几天的失联,比如为什么回来后,韩光耀第一个来找的是老季,通过他们的对话,顾篱猜这两人很熟,可他们又不像是朋友,更重要的是,韩光耀居然不避讳的跟老季说出自己的行踪,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难道,他有求于老季?

可一个可以在港岛呼风唤雨的人物,一个只是家老医馆的老板,他有什么要求他的。

除非......

韩光耀很信任老季。

越想越困,顾篱已经累得不行了,连思考都觉得费劲,更别说去细想那些深层的东西,她头依着车窗,只觉得眼皮都在打架,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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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离恋人
连载中三十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