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际红黄交加的晚霞投射在老旧街道间显得一切都静谧柔和。
除了脚边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精致苍白的面容,还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哪怕只是闭着眼,矜贵的气质依旧遮盖不住。
好嘛,不穿鞋。
沐哩踹了踹人事不省的男人,碰瓷都不带这么躺的吧。
长挺好看啊。
不像Npc啊。
沐哩不记得她是哪来的,但她醒来又记得她要干嘛,潜意识告诉她任务完成就可以走了。
这是她醒来的第二天,刚从酒吧里打工回来,上班期间顺利完成了给顾客泊车,开酒,充当恋爱表白史里的捧场npc等一系列不受控的捧场行为。
刚适应一天,下班的第二天回家路上遇见了一个不像npc的男人。
瞟着男人清俊的面容没反应,沐哩假笑的扬了扬嘴角,
“别说没帮你,老奴尽力了少爷。”
说着就拨通了电话,“歪,120吗,这有个病人昏倒了。对,春华街163号隔壁的秋阳巷子里,晕着的,对,没意识了,我叫了没反应,你们快来吧我就是路过的,后面也别找我我不认识这人找警察吧我还有急事挂了。”
收了手机沐哩头也不抬的跨过男人朝小巷子深处走去。
回到家沐哩坐在玄关处换着鞋,听着外面雷电夹杂雨声的轰鸣,想起阳台遭殃的衣服急忙跑向阳台。
东收一件西收一件的小家伙们也算是安全了。
瓢泼大雨无情落下,沐哩盘腿坐在小沙发上伴着音乐叠衣服,等意识到自己丢了双袜子时,楼下救护车“werwerwer”的已经到了。
还没起来找袜子沐哩就听见楼下大娘的噫吁,“哎哟造孽哟!哪家瓜娃想不开跳楼啊!”
沐哩住的老旧居民楼楼层低,她住在三楼,二楼大婶扯着喉咙嚷嚷,沐哩听的清清楚楚。
跳楼?
这下大爷大妈也不困了,楼道间的感应灯从一楼循声开到五楼,生锈的栏杆上人头攒动,大家打着伞在风雨交错的楼道间叽叽喳喳讨论的火热。
沐哩不想阳台水淌进客厅,又被外面叽叽喳喳声勾起好奇,拿着伞也出门凑到了三楼楼道口。
楼道口正对着小巷,楼层不高看得一清二楚。
沐哩循着方向隔远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男人,顿时打消好奇转身回了家。
这哪是跳楼。
跳大神还差不多。
直接跳到她腿边的神人。
要不是沐哩自己就来路不明她今天差点就直接报警了。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撑开伞放在靠近阳台的玻璃门旁,沐哩又听见楼道里传来大叔大婶的吵架声。
“散了吧散了吧!李笠娟你一天到晚净瞎嚷嚷!谁跳楼跳那么远!啊?一滴血没见着!”
“我喊怎么了!啊?我关心人家娃儿!不像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
“……”
沐哩揉了揉太阳穴,嗓门是真大啊。
外雨沥沥淅淅的下着,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7点,还早,洗个澡还能玩会儿。
一边想着沐哩手机提示音就响了声。
经理:“沐哩啊,明晚酒吧活动店里人手不够有空来顶个班吗?还是老规矩加班费十倍小费我们不管。”
沐哩下班闲着也没事,欣然应答下来,转头抱着睡衣走进浴室,没再理会外面热闹的讨论声。
与此同时,祁家已经乱成一锅粥,对此沐哩毫不知情,她洗漱完毕后听着窗外细雨砸窗的闷哼声又开始上网了解这个陌生世界。
昨天一天的打工时间让她初步了解到了一些信息,但不够。
一个人怎么能突然间忘记所有过去的记忆还记得要上班的,时间地点,记得清清楚楚,除了这件事其他记忆像是开盲盒,看到了才想起零星细节,跟摸黑闯关关似的。
还会莫名位移,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据她短暂的了解,这是个科学的唯物世界。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浏览的指尖忽的停下,她想起了那个下班路上遇见的睡衣男。
多神奇,不止她会位移。
出现在科学世界的第二天,遇见了两名不明生物。
暂且这么称呼他们俩吧。
沐哩继续浏览评论区,【这世界有不正常的人吗】
【这世界还有正常人?】
【支持,世界之大一个傻子装不下,这么说吧,没有不正常的人才不正常。】
【贴主问的应该不是神经病之类的吧?】
【贴主问的就挺不正常的,贴主咋了?说说具体情况呗】
【加一,就爱吃瓜】
沐哩看着昨天发的帖子评论突然多了起来,挑了个点赞多的张口就来,【脑洞大开问的,刚看完神秘世界在想我要是真有位移就好了(祈祷.jpg)】
浏览了几分钟看没什么回复沐哩随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边,窗外细雨随着风飘落在玻璃上凑出节奏的欢响,似乎很兴奋。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闻见被套传来的苦橙香思绪逐渐放空。
她是个NPC吗?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为什么一切陌生又熟悉?
她是不是要去医院查查脑子?
明天没空。
好像还能调休。
后天去吧。
沐哩刚想到能不能请假脑子突然蹦出了上班可以调休的记忆。
还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她的脑子真的不正常。
她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
胡乱飘着的思绪逐渐沉寂。
初夏时的细雨无疑是很有用的催眠神器,沐哩在雨声中陷入沉睡。
*
醒来时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沐哩半睁不睁的眼皮上。
她下次一定关好窗帘。
正想着提示音又响了,她随手点开对话框,备注是“咖啡店楚老板”发来的,“阿哩,今天还是和原来一样吗?”
沐哩也想问自己。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果然又想起来了,她之前早餐就只在这家咖啡店买杯咖啡吗?
沐哩果断拒绝,“不了,今天吃点其他的。”
洗漱台前她收拾了番自己,镜子里的人长得挺熟悉的,和半生不熟的感觉不同,沐哩对着镜子里的人用脸上下左右画了个圈又仔细端详了个遍,眉眼秀气,圆润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瞳色浅淡配上纤长浓密的睫毛本该显得温顺耐看,可她眼皮平直地耷拉着,眼神平静无波,毫无精神可言,唇角还紧直的绷着,柔和的皮囊配上一副面无表情的面瘫样看起来像窝囊的人机受气包。
不愧是npc。
这脸真眼熟。
胡乱蹂躏了会儿头顶的栗色羊毛卷,沐哩又拿起梳子打理起来。
出门时楼下又传来那位李阿姨爽朗的笑声,似乎和谁聊着天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倒是李阿姨先听见了下楼动静,坐在楼下花坛边打着蒲扇笑眯眯瞧着沐哩,“阿哩又上班去啊?”
如海的记忆涌入脑中让沐哩停顿了一秒,她笑的内敛,“李婶早。”转身又对着李婶身旁几位眼熟的婶婶打了招呼,迎着几位婶婶的目光沐哩慢悠悠走出巷口。
李笠娟摇晃着蒲扇满眼喜爱看着远去的背影,“俏姑娘娃还是讨人喜欢嘞!”
于霞剥着豆角撇了眼巷口打趣,“你那海归外甥家里不是正相看人吗?天天夸人家沐哩不介绍介绍?”
李笠娟拍拍裤脚,“哎哟我再打听打听再说再说!”
话音刚落又问起身旁人外甥相亲进度,闻言的周围几位迫不及待就岔了进来,话题说的东南西北却也和谐,晨光轻依在皱纹间是一道道曲折的幸福画面。
拐出小巷口,迎面就看见小卖部大叔坐在二层楼梯下的竹椅上晃着脚,对上沐哩视线的王焕生喊着嗓子招呼,“阿哩上班啊!”
沐哩眨了眨眼,想起来了。
扬起笑容,”王叔早。”
王焕生正咬着包子,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
“阿哩啊年轻人好好吃早饭啊!小楚说你今天不喝咖啡啊?改性子嘞!大清早喝那东西干嘛!去你老夏叔店里垫口去!”
没等沐哩开口,隔壁的外露窗台上就冒出了夏威浑厚的嗓音,
“阿哩来了?来夏叔这吃口不!”
夏威和王焕生在这巷子做了几十年邻居,邻里街坊都熟的不能再熟,沐哩也算他们看着长大的,即使沐哩大学后很少回来他们逮着沐哩依旧是一顿苦口婆心的念叨,沐哩就在这样的絮絮叨叨下坐到了门口的小木桌旁。
露台布置的很有文艺气息,不像夏威的手笔,注意到沐哩视线的停留,夏威猛地拍了拍脑袋,“瞧我给忘了!阿哩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和我们夏稞见过面嘞!”
说着快步走进店里推着个戴口罩的女孩出了店,女孩眼里还带着澄澈的疑惑试图回头质问,夏威乐呵呵拍了拍她的肩膀,“爸来介绍呢你们认识认识!你们一个学校的同龄人肯定有话题!阿哩啊这是我女儿夏稞!以前你们没见过,禾禾高考毕业来的钟北,以前跟着她妈妈在南水生活!乖乖啊这就是爸常和你说的沐哩姐!”
“小年轻”俩面面相觑颇有些茫然,夏稞端着手上的咖啡率先提出了邀请,“沐哩姐姐你好,我是夏稞,这是我刚做的新品咖啡要尝尝吗?”
沐哩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王焕生端着碗生烫打断,“面来咯!阿哩快吃!上班别迟到了!”
沐哩对这面倒是不陌生,记忆里她挺喜欢这面的,循声回复着;“好的谢谢夏叔王叔。”
抬头看向夏稞,轻轻说着:“你好禾禾,很高兴认识你,你的咖啡我想试试等下能给我打包一杯带走吗?”
闻言夏稞眼神发光的看着沐哩,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两位老人五味杂陈的表情,王焕生看着夏威眼珠子飞快抵了眼窗台,眼里充满复杂,【这能喝吗?】
他昨晚喝的是辣椒味啊,今天还是吗?
夏威也想知道啊,他不想否定女儿但也不想女儿朋友还没交到就留个怪名声出去,想了想那刺激的味道有些艰难的开了口,“禾禾,是不是要介绍下你第一次研究出来的味道啊?万一你沐哩姐不喜欢这味道呢?”
夏稞毫不犹豫的接到:“沐哩姐姐新品咖啡是辣椒味,你要试试吗?”
明明问的那样直接干脆仿佛回答什么都行,眼底深处却印着忐忑。
沐哩不觉有他,倒是有些好奇了,“我还没喝过辣椒味的咖啡,辛苦禾禾妹妹给我打包一份了。”
夏稞当然高兴,这是她回秋阳巷第一次实验新品,被人点单的心情可真好。
两小姑娘互相乐意的事儿,俩大老男人只能由着去了,还能不让做?
王焕生悄咪咪给夏威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敬佩,夏威觉着倒是后背有点热,朝着沐哩悄咪咪说起了话,“阿哩啊,不好喝可别勉强啊,可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你王叔昨天跑好几趟厕所!”
王焕生闻声也跟着说起来,“这还真得听你夏叔的,尝个鲜也就行了可别多喝!”
两个大老男人蹲在沐哩小木桌旁偷偷摸摸叮嘱半天听到沐哩亲口保证后才舍得离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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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