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雨下了一整天，把"枭"字旗上的金边都泡得发软。
阿强夹着雨伞冲进堂口大厅的时候，陆枭正窝在苏糖那具小小的身体里，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没拼完的乐高。他这会儿的脸是苏糖的——圆圆的杏眼，腮边还有点婴儿肥，怎么看都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可那神情，那股子压着场的冷劲儿，愣是让进门报信的小弟们不敢大声喘气。
"枭哥！"阿强把湿透的伞往门口一靠，喘着粗气，"陈爷的人来了，在城东茶楼，点名要您过去一趟。"
陆枭（在苏糖身）抬了下眼皮。他现在用苏糖的声音说话，所以出口是软糯的少女音，可语气是陆枭式的："陈爷亲自点名？"
"是、是陈爷身边的周管事传的话，说陈爷今儿心情不好，要跟您'叙叙旧'。"阿强擦了把脸上的水，"还带了句话——'城西那块地，该换个东家了'。"
沙发另一头，苏糖（在陆枭身）正举着手机补妆，闻言手指一顿，眉心拧了起来。她现在顶着陆枭那张冷脸，一皱眉活像谁欠她八百万，吓得旁边端茶的小弟差点把杯子摔了。
"枭哥，"苏糖用陆枭的声音开口，低沉磁性，"陈爷这是要动城西？"
陆枭没回头，手指把乐高小人的脑袋转了一圈："嗯。上回刀哥在城西砸了咱两间铺子，陈爷当时装聋作哑，现在倒来捡现成的。"
苏糖把粉饼一合："那去呗。我陪您去。"
"你留下。"陆枭说。
"凭啥？"苏糖瞪他——用陆枭的脸瞪人，杀伤力翻倍。
陆枭终于转过头，用苏糖那张无辜萝莉脸，配上他自己的气场，慢悠悠道："丫头，陈爷那地方龙潭虎穴，你这身板——"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自己（苏糖）纤细的胳膊，"去了也是给我添乱。"
苏糖气乐了："哥，你看看谁才是细胳膊？现在细胳膊的是你！"
陆枭："……"
阿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枭哥今儿说话怎么文绉绉还带点撒娇的调调，但枭哥说的都对，于是猛点头："哥说得对，糖糖妹子您就留守，外面风大雨大。"
苏糖："……谁是糖糖妹子。"
—
半小时后，陆枭（苏糖身）坐着阿强开的车到了城东茶楼。周管事在二楼雅间候着，见"陆枭"上来，先是一愣——面前这小姑娘谁啊？
阿强赶紧挡前头："周管事，这我枭哥。"
周管事上下打量苏糖那具身体，表情精彩得像吃了柠檬："陆、陆枭？"
陆枭（苏糖身）端起茶杯，小口抿了抿，用苏糖的甜嗓说出最硬的话："周哥，陈爷要见我，我来了。茶不错，城西的水可没这么甜。"
周管事被这反差噎了一下，干笑："陆老板说笑了。陈爷的意思是，城西十三间铺面、两处仓库，下月初一并划到陈爷名下。陈爷念旧，给您留着堂口名号，这已经是天大的情面。"
陆枭指尖在杯沿敲了敲。他这会儿忽然听见一点奇怪的声响——像是极远的地方，苏糖在心里嘀咕："这老狐狸，分明是趁刀哥闹事来捡便宜，枭哥别答应。"
陆枭一怔。心声？
他试探着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丫头，我没那么糊涂。"
那头的嘀咕声戛然而止，接着是苏糖惊喜的"咦？你能听见我？"——当然，这是陆枭心里的感知，苏糖本人远在堂口，什么也没说出口。
陆枭压下嘴角，对周管事道："回去替我谢陈爷惦记。城西是我兄弟们一口饭一口饭挣出来的，划给谁，得看陈爷给的'情面'够不够厚。"
周管事脸色一沉："陆老板这是不给面子？"
"面子是相互的。"陆枭站起身，苏糖那小身板往门口一站，明明才到周管事胸口，气势却像堵墙，"限期是吧？陈爷要的期限，我记下了。下月初一，我给他个答复。"
下楼时阿强小声问："枭哥，真要交地？"
陆枭（苏糖身）望着窗外雨幕，轻声："交个屁。先回去，该备的备。"
—
堂口里，苏糖（陆枭身）正对着一墙兄弟训话似的安排安防，忽然捂住心口，咧嘴一笑："老陆还挺会顶嘴。"
小弟们以为枭哥被陈爷气笑了，纷纷噤声。
当晚，陆枭（苏糖身）坐在床边，难得露出点疲惫。苏糖（陆枭身）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用他那双大男人的手捧着小杯子，画面诡异又好笑。
"丫头，"陆枭接过牛奶，"陈爷这一步，是冲我来的，也是冲你那身子里'陆枭'的名头来的。往后几天，你别离开我视线。"
苏糖靠在门框上，用陆枭的脸笑得痞气："放心，哥。你是我'借'来的身体，我还想完好无损还回去呢。"
陆枭被她逗得眉眼松了松，喝了一口奶，没接话。
窗外雨没停，风暴的影子，已经压到了城西的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