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泳枳瘦弱娇小的身躯，在我身前努力地让自己挺得笔直，她似乎有满腔言语，只是对上他父亲恐怖的眼，便瞬间变得难以说出口。
我看着她紧握的拳，好奇她的心中所想。
好一会儿，她父亲口水唾沫横飞未停，她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般，转过身来拉起我的手，飞速迈着大步朝店门口跑去。
我并不知晓她要拉着我去到何处，只是暗自觉得这一巴掌挨得真不亏。
我感知着久违的她的手心的温度，与她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就这样跑呀跑，没有任何交谈。
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她让我坐在外面等，不一会儿就买出来了一袋子东西——她先是拿出冰袋让我放在脸边敷着，又一一将食物摆放出来，应该是我们刚刚未能吃到晚餐的替代品。
凉意一寸寸浸透皮下，肿胀处的突突跳疼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片麻木的冷，连指尖按着水袋的地方，都冻得泛起白痕。
她哑着嗓子问：“会很疼吗？”
“不疼。”
她显然不相信，“方才我爸那一巴掌肯定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他会私自跟着我出来，对不起。”
她的眼神不再伪装出淡漠，而是流露出对我的疼惜，甚是有丝丝泪光，让我的心比脸更泛痛意。
我撕开她买的其中一个饭团，若无其事般问：“他为什么说我是婊子？又为什么不让你和我来往？”实在奇怪，韩父默许韩泳枳出门与好友玩乐，独独对与我的会面生气至极。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我其实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吧，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听着她慢慢讲述和付尘桦给予我的答复别无二致的话，还没有听到问题的直接答复，便见她拿起手机捣鼓起来。
手机推向我，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还没有等我仔细端详，她说：“这位是我的妈妈。”
“我爸爸骂你，是因为…你们眉眼相像，而且，他认为你把我带坏，我们在发展不正当关系……。”
待我看清照片上女人的脸，以及听到她的话时，犹如惊雷劈在头顶，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是一张与我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孔，只是比起我来更加温婉贤淑。
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她和我第一次见面时，亲近温和的笑颜，带着些自来熟，自然拉近距离的表现……
我没有办法做到不去细想，也直白问出口：“你最开始靠近我，是不是也因为我长得像你妈妈？”
她似乎丝毫不意外于我的问话，很快便接上答复，“最开始，我承认是有这个因素的驱使。我其实并不是那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和陌生人交往也很难做到一味地靠近，你的模样，给我很大的亲近感，即使性格截然相反。”
“但是我不会对看作‘母亲’的人说出撩拨的话语，做出暧昧的言行。昭意啊，你是梨昭意，我无比清楚地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不过应该比哭还难看。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疼，可还是逼着自己开口，语调尽量放得平缓：“这样啊。”
刚往嘴里塞进的一小口饭团变得索然无味，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或者是应该说什么。
或许得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待到抱得美人归，但是我却无法做到。
她朝我一点一点解释，说清楚了她父亲憎恶我的缘由，说清楚了主动走向我的缘由，我所有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我倒是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就像这些天一直在反复做的事情一样，我只需要绞尽脑汁地尝试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想尽一切办法接近韩泳枳就好了。
像一个傻子那样。
无论是否知晓一切，都像是一个傻子。
“昭意？”她唤我。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我放下饭团，匆匆留下一句“抱歉”，便离她而去。
最近的一个漆黑巷子，我弯下腰，撑着旁边的墙，胃里的酸水翻涌着，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只想找个地方狠狠吐一场，把这令人作呕的事实也一并吐出去。
理智稍稍回笼，肩膀又被轻轻拍动，身后的两名男人吹起一串流氓哨，不怀好意地对我上下打量，“妞，一个人？”
我斜睨他们一眼，发送短信联系司机来接我回家，淡淡回道：“滚远点。”
“诶呦呵，这妞路子野呀，哥哥我偏偏喜欢你这款。”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搓着手慢慢走近我，猥琐笑容霸占了他一整张脸，“跟着哥哥我呀，保你往后幸福生活，□□噢！”
我被黄色玩笑恶心更甚，抬脚便对准他的**部位踹去，他躲闪不及，生生挨了我一脚，脸上猥琐笑容被怒意取代，“去他丫的小丫头片子，给脸不要脸是吧，还敢打老子？土豆，干她！”
我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也没有任何人给予他回应，等他回过身寻找口中的“土豆”时，他的视线也被一团黑暗裹挟，即将进入一个密闭空间。
蠢货，我远远看见司机的出现，这才放心大胆了踹，不然我也没把握打过两个流氓。
“小姐，您的脸……也是这两位干的吗？”司机也受过专业的武力值培训，踹了脚地上蛄蛹的二人组。
我摇头，顺带嘱托：“不准把挨了巴掌的事报告给我爸，直接送我回家，这两个人就交由你处置了。”
他犹豫，我安抚般对他作保证，“即使我爸知道了，我也会担责，乖乖当作没看见就可以。”
“……是。”
“还有，他们的死猪手碰我肩膀了，不知道哪个人哪一只，你看着来。”
“是。”
坐上车子，窗外依旧车水马龙，手机叮咚作响，我今日已经耗费掉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疲惫不堪得不像样。
我度过了目前为止最为糟糕的一天，我相信……不对，不是的，我只希望不会有第二天，亦或是比这更加糟糕的一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