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亓等了裴溪很久。
作业是下午饭前就做完的，为了方便裴溪检查，林亓将作业和书包一起放在客厅，张姨看到还夸她用功，以前哪能看到林亓把自己的作业摆在客厅啊。
肯定是那位裴女士的意思。
于是张姨就看到自家小姐从吃完饭，洗完澡后一直坐在客厅等着，有时整理整理书本，有时摸摸书包，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等到她弄完所有准备下班回家，林亓还是坐在沙发上等着，没有挪动一步。
张姨叹了口气，这个刚当妈的还是经验少，把孩子留在这也不管，她开口劝了两句，要林亓早点睡，大人的事不用她操心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
张姨走后，林亓又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无数次想给裴溪打电话的念头压了又压，她想过是不是昨天那个叫她出去玩的人把她叫走了，她今天根本不会回来了。
她在骗自己。
想到这，林亓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是九点半了，裴溪已经迟到了，她没必要再等，打开书把自己故意做错的几题改了答案，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要是裴溪只在意自己就好了。
不成熟的种子一旦种下，黑夜就是灌溉想法的养液。
林亓躺在自己的床上，枕边的是她的外套，上面已经没了裴溪的香味，脑袋里想的是裴溪。
她好像，对裴溪一见钟情了？
不知道。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不知道是要克制还是要放任，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只相处一天的女人这么挂念。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想靠近裴溪，想了解裴溪。
这是真的。
是好奇，还是别的？
是因为之前的生活里都没出现过这样的人吗？
好像不是的。
林中元有过四任妻子，除了她的亲生母亲，另外两个都非常年轻，而且很漂亮，要是没有这层关系，放在社会上她都是要叫她们姐姐的。
裴溪不一样。
这应该要是个疑问句。
她哪里不一样呢？
林亓始终没有想出个答案来，脑袋里的思绪被门外停车动静打断，她瞟了眼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多分了。
她快步走向门口，想问问裴溪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还没开门，就听见裴溪和她助理说话的声音，对话内容她听得不真切，但她听见那个助理笑着应了好。
好什么？
林亓还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外面已经归于平静，她打开门，看到裴溪煞白的脸，质问的话转了个语气，“裴溪，你回来晚了一个小时。”
“我作业自己检查完了。”
裴溪抱臂靠在门框上，看起来虚弱不过，可她还能笑出来，“我们小林同学这么厉害呢，都不用我看看的，会自己检查作业的好学生。”
短短几句话就扫去了林亓心中那一层阴霾，连晚归原因也不问了，“你怎么了？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老毛病了，可以麻烦聪明的小林同学扶我去沙发上吗？我缓一会就好了。”裴溪问她。
林亓比穿着高跟鞋的裴溪矮一点，但她比裴溪壮实多了，别说扶，要是裴溪愿意的话，她能直接把裴溪抱到卧室去。
可显然裴溪是不会愿意的。
林亓伸出手给她当做支撑点，裴溪顺势搭了上来，和裴溪一起靠近的，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以及，几根挂在她睡衣上的头发。
“你生病了吗？”
裴溪的步伐很小，林亓也耐心地扶着她，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只有手，可林亓仍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反常。
许是没跟其他人这样接触过。
林亓在心里为自己找理由。
“嗯，胃有些不好。”裴溪很累了，声音都提不起劲来。
闻言，林亓微拧了下眉，又快速恢复原样，表情变化之快，让裴溪都来不及捕捉。
林亓扶着裴溪坐在的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裴溪喝完半杯，才开口问：“你要吃东西吗？我给你煮点。”
裴溪喝了水，神色也恢复不少，半躺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说：“你还会煮东西？这么厉害啊。”
林亓被她一番话说得红了耳根，还好从裴溪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她不动神色地避开了裴溪戏谑的眼神，回道：“会煮点面食，你要吃的话，我给你做。”
“吃，我晚上还没吃呢，辛苦小林同学了。”
看着林亓那副害羞模样，裴溪觉得林亓应该是像妈妈多一点，不然以林中元那个性格，怎么可以养出这么乖巧的女儿。
听到裴溪答应，林亓拿了张毯子盖在她的身上，随后快步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直往厨房走去。
裴溪是一个很会使用自己美貌的女人。
在厨房忙碌了很久，林亓那些被裴溪勾起的杂念才得以平复。
裴溪是林亓见过最温柔的年长者。
从妈妈消失后，对她说话的大人都带着多多少少的指责，说她妈妈是因为她不听话才不要她的，说她作为女孩子要乖巧，淑女一点。
她那年八岁。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长辈的话都是放屁。
所以她并没有想那群人想象中那样循规蹈矩，并没有长成她们口中什么知书达理，所谓乖巧的女孩。
但她依然是个女孩。
无关她的性格。
锅里的面已经煮好，林亓关了火，从锅里捞出面放进准备好的汤碗里，为了保证这碗面的美观，林亓还用筷子调整了一下。
看着差不多了，她才端着面走出去。
沙发上的裴溪闲来无聊，翻开了她面前的练习册，第一页就是林亓的姓名还有班级，想来这应该就是那孩子的作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给她看看。
林亓很聪明，错的题加起来不过五道，这点像她，裴溪扬了扬眉，不愧是自己的女儿。
“小……裴溪，面好了。”林亓叫不出小妈这个称呼，卡在喉咙里的称呼到嘴边又换成了她的名字。
裴溪却觉得无所谓，不管是小妈还是名字，林亓叫的舒服就行。
“我尝尝我们小林同学的手艺啊，”裴溪拿着她的练习册走到了餐桌前，“嗯……看着挺香的啊，很厉害嘛。”
林亓那张清秀的鹅蛋脸上泛起微微红晕，是害羞得不行，连着耳尖都是红红的。
她手上动作没停，又是帮裴溪拉开椅子，又是帮裴溪倒水，都准备好后，才让裴溪落座，对她说了句：“先吃。”
她也在裴溪一旁的空位坐下。
裴溪翻开她的练习册，把错题打开放在她面前，“我们小林同学可聪明了，只做错了五道题，是不是有点难啊？”
“看到你把答案改过来了，要是没弄懂的话，我给你讲讲好不好？”裴溪温声说道。
“嗯……还不是很会。”这是林亓第一次对裴溪撒谎，怕裴溪看出端倪，她紧张的手都冒汗了。
“好，不过这面有点香，让我先吃完好不好？”裴溪和她说话都是一副询问的姿态，让她有拒绝的权利，又让她难以拒绝。
“好。”
裴溪吃东西很安静，看得出来她也是个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人。
林亓目光停留在那些错误的题上，注意力却被旁边的人都吸引走了，她一边想着自己这次做的面味道应该不错，不然裴溪不会吃的这么香，一边想着等会要怎么装糊涂才好。
不能太蠢，又不能一下就明白。
装不聪明对她来说有点难，好在身边有两个不聪明的人，等会要学学叶净秋和蔡疏维的样子听裴溪讲题。
“小林同学，可以开始了吗？”裴溪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柔声问道。
其实她口味偏重，林亓做的面过于寡淡了，这碗面要放在别的地方她碰都不会碰。
可，这是林亓做的，好歹是她女儿的一片心意。
味道还不错。
裴溪在心里这样夸了她一句。
但下次还是别做了，多吃几次什么食欲都要没了。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林亓不是很着急，毕竟经此一遭，她也不能马上睡着。不如就这样和裴溪呆一会。
裴溪看了看手上的女士腕表，皎洁一笑，“我们小林同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熬夜喔。”
"早点讲完，早点放你去休息，读了一天书都要累坏了吧？"
裴溪真的好温柔，薄唇吐出来的一字一句全是对她的关心，这是裴溪最真实的样子吗？
裴溪对谁都这样吗？
林亓有些忮忌她身边的人了。
有些忮忌她那个助理了。
裴溪真的很可怕。
很难想这是她们认识的第二天。
裴溪讲题的声音温柔低沉，是林亓很喜欢的那种声音，
她有自己的讲题方式，不是很死板的念公式，会用林亓已经懂的公式教她套进去，还会专门停下来等林亓消化，耐心又聪明，总能找到适合的例子给林亓讲出来。
这一套题讲完，林亓更没有想睡觉的意思了。
“小林同学很聪明呢，一说就会了。”裴溪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下次你遇到同样的题，要是做对了一道，阿姨就给你奖励好不好？”
林亓不知道怎么对裴溪说不，她想说自己已经过了用奖励诱哄才能考出好成绩的年纪了。
她想说她有钱，不需要裴溪花钱给她买东西。
她想说她的事，她的都不用裴溪操心。
她想一句一句反驳裴溪，可脱口而出的只有一个“好”字。
只要不会做题就会得到小妈的私教课（小林同学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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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晚是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