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抱着林亓进来的时候有些着急，张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跟在她后面，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等裴溪把人放在沙发上，看着林亓那张稚嫩脸上，泛起的潮红，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张姨开口问道：“裴女士，小姐这是怎么了？”
裴溪抽了几张纸替林亓把额头上的汗擦了，她想了一下，回答张姨：“林亓好像有些发烧，你有家庭医生的电话吗？”
张姨答了声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递给裴溪，自己则是去准备湿毛巾了。
电话那端的人接得很快，裴溪简单地和她说了一下林亓现在的情况，还拜托她用最快的时间赶来。
现在应该不会堵车吧。
林亓睡着前鼻腔里还都是裴溪衣服的味道，她只感觉很香，香得她有些晕乎乎的，但因为是裴溪的味道，不想就这样放开。
温柔的裴溪。
和记忆中的妈妈重叠。
她已经好久都没想起过自己的妈妈了，是和裴溪相处的这两周，勾起了一些她对妈妈的记忆。
裴溪不像她妈妈，她妈妈算不上温柔，会揪着她的耳朵让她好好听课，会厉声呵斥她不要乱吃东西，也因为她调皮，屁股没少挨妈妈的打。
但她也有温柔模样。
只不过林亓都要忘记了。
印象最深的是她走那天，外面还下着大雨，林亓回到家的时候，大半边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很讨厌这种湿湿的布料粘着皮肤的感觉，想着先洗个澡再写作业。
好巧不巧，正好碰见提着行李箱的妈妈从楼上下来。
她看到了妈妈眼角的泪痕。
妈妈是个很坚强的人，从不会在她面前哭，那是林亓第一次看见妈妈哭，也是最后一次。
“宝儿，我给你做了饭……”妈妈试图咽下她的脆弱，尽管那些泪在看到她后掉落地更快了。
“你要走了吗？”林亓打断了她的话。
妈妈和那个男人没有感情，这个林亓是知道的。
妈妈说自己是她的孩子，和那个男人没关系。
妈妈迟早都会离开，她是抓不住的风，因为自己才得以停留一阵。
“你走吧。”林亓听见自己说。
“宝儿……”妈妈哭着叫了一声她，她好像也是无奈的，别无选择的，“你要和妈妈一起走吗？”
林亓别过头没看她，说出了一个有很幼稚的话题：“妈妈，她们说不听话的小孩才会被妈妈抛弃。”
“她们骗人。”
“听话也会被抛弃。”
妈妈没有打算带自己一起走。
妈妈说要去接自己，但是下雨了，她怕妈妈淋雨，所以自己回来了。
她没有给妈妈打电话，想让妈妈夸夸自己厉害，这么大的雨还一个人回来了。
妈妈没想去接她，因为她在收拾行李，因为那滴泪，是她的愧疚。
“你走吧，当我不存在地生活。”那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吧。
妈妈的背影隐在她的眼眸，林亓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想着她是不是能回头看看自己呢，哪怕一眼呢。
可她却不曾回头。
“妈妈……”林亓叫了一声她。
视线里的人还是没有回头，但有人在回应她，“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别害怕……”
裴溪轻声哄着老往自己怀里钻的人，那小孩听到这两句后果然不闹腾了，她这才转头问家庭医生：“真的没发烧吗？都开始说胡话了。”
家庭医生半个小时前来的，她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没查出有什么发烧感冒的迹象，昏迷是因高温和空气不流通导致昏睡。
家庭医生点了点头：“小姐确实没发烧，应该是睡着做噩梦了，您可以哄哄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儿。”
裴溪思虑良久，又问出一句：“她是不是想妈妈了？”
“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但这还是要问问小姐自己。”家庭医生回答地很中肯。
裴溪有些头疼，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假冒的，哪能有亲妈在好使，关键是她亲妈不知道去哪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妈妈……”梦中的林亓又呓语了一句。
“我在呢。”裴溪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
是她身上的香味飘入了少年人的梦里，林亓看到那天下雨，她不是一个人回了家。
她身旁有人给她撑伞，那个人是裴溪。
再次睁眼，她有些恍惚，看着头顶暖黄色的吊灯，这才想起来她是在裴溪车上睡着的，至于为什么会躺在这，应该是裴溪抱进来的。
裴溪。
裴溪也走了吗？
林亓想寻找她的身影，但比裴溪身影更先出现的，是她的声音，“这个方案你自己看看合理吗？”
“照你这么说，整个肖胜都拿来给你试水好了。”
“明知道这样做会亏，你还交上来，怎么，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我除了一些不人性的手段，什么都不会了？”
裴溪的语气很重，或者说，她不刻意温柔地讲话，都会让人感觉她很凶。
而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真生气了。
生气的声音，更好听了。
林亓想着站起来找找裴溪的位置，还没等她穿好鞋，裴溪便出现在了她的身旁，手上还拿着电话，低低地嗯了一声，“方案重做，明天下午交给我。”
林亓循声望去，和裴溪带着点怒意的眼神对上，但等电话挂断后，裴溪立马又恢复了平时对她的温柔模样，“睡醒了？张姨做的饭还有一点，你现在要不要吃？”
“我想洗澡。”林亓回答，她不喜欢身上粘粘的感觉，很邋遢，很难受。
裴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还是个爱干净的小孩呢，去吧，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伤口，等你洗澡吃好饭，我帮你上药。”
林亓去洗澡，裴溪帮她整理好了书包，顺带把她的校服也丢进了洗衣机里，至于自己的衣服，还是等明天张姨上班的时候叫她洗吧。
做好这一切后，裴溪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多，她们那个小群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还有几个人在抱怨好久都没看到裴溪了，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想她想得都要患上相思病了。
裴溪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我看你不是相思 是想死了」
「最近都没空要给我女儿带个好榜样」
「妈妈好凶～」
「妈妈什么时候来带带我啊～」发出这句话的是一个挂着黑白女生头像的人。
裴溪扯了扯嘴角，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被气笑。
「有病就去看医生实在不行找你妈妈去」
裴溪发出去这句话之后，林亓也洗完澡出来了，她看见裴溪坐在自己书包旁边，问了一句：“你是要检查我的作业吗？”
“不检查了，小学霸，你好像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了。”裴溪起身走向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裴溪眉头微蹙了下，“怎么不吹头？”
林亓的头发并不长，散下来刚好落在锁骨位置，头发凝成的水珠打湿了和她头发接触的衣服布料，再配上她脸上那些淤青，是有种可怜小孩的模样。
林亓把自己淤青的右手腕露给她看，“手不能握太久的吹风机了，会痛，就让它自然风干吧。”
“好像也是。”裴溪走到她身后，抬手整理了下她的头发，固定好位置，从自己头上摘下了用来挽头发的发夹，给她挽好。
“你先吃饭，等你吃完，我帮你吹头。”
林亓站在原地没动，裴溪看着她的背影还有些奇怪，是自己太用力了扯到她的头发了吗？不应该吧。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才听见林亓开口，“裴溪，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什么香水？
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裴溪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忘记了，你要是喜欢，从我房间拿着用就好了啊。”
“不用。”不知道才好，除了这个味道，她不会想找任何的替代品。
“哎呀，”裴溪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晃动了一下，宽慰道：“学会打扮自己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是正常的审美和穿搭，我还是很支持你的呢！”
林亓回头看着她，问道：“什么才叫正常的审美和穿搭呢？”
这个问题问住裴溪了，她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嗯……虽然说现在穿衣自由，我评判不了别人的穿搭，但你是我女儿，我有必要告诉你，正常的穿搭就是你觉得舒服的穿搭。”
“可以是休闲的，宽松的，色彩单一的，也可以是修身的，可以露出你引以为傲的部位，除了畸形的审美，都是正常穿搭。”
裴溪说完，觉得自己在教人这方面还是很讲究的，哪怕自己之前恨不得只盖一块布出去玩，现在也能好好和这孩子解释什么叫正常穿搭。
小孩子可不能学她。
这是裴溪为什么断掉那些关系的主要原因。
“裴溪，所以你觉得穿西装是最舒服的吗？”林亓好像有十万个为什么。
裴溪第一次觉得这孩子有些烦人了。
谁想穿那又厚又闷的西装啊，夏天穿两层回到家都能挤出汗，还不是要装一装，好歹之前也是个总监位置。
西装也有舒服的布料，那都私人订制的质感了，她又不蠢，天天穿个私人订制的西装当工作服，洗都要花上一笔。
“在工作场合，穿西装是最基本的礼仪。”裴溪回答，“以后你接管了你爸的公司，也要穿西装的。”
得到了裴溪的回答，十万个为什么小孩终于不问问题了，裴溪看着她走到餐桌前，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碗筷开始吃饭。
裴溪则坐在她身边研究医生开的那些药，一个擦的，三个吃的，看着就很苦。
咦惹。
拿远点。
不过受一点小伤需要吃这么多药吗？不知道，按医嘱走吧。
心疼这个小林一秒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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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脆弱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