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胜集团董事长于今天凌晨两点三分离世,享年58岁,提起这位林董大家都倍感唏嘘……”
浅川市的天空乌云密布,正值二月开春,最是需要一场春雨滋养枯败的草木,偏不凑巧,在林中元下葬这天,雨下得最大。
雨幕中,一位劲瘦的少女抱着林中元的骨灰站在最前面,身后立着一片乌泱泱的人,是肖胜集团的股东和林中元生前的好友,她们手上都撑着黑伞,却无一人上前为她遮雨。
谁能想象到这个这位少女是林中元唯一遗孤,林亓。
是个可怜孩子。
雨势又大了些,众人纷纷为死去的林中元低头默哀,就在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位撑着黑伞的人,她越过人群站定在林亓身旁,恰好也为她挡去了一部分的雨。
头顶的雨被人遮去,林亓愣了一下,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女人,合身的黑色大衣正好落到脚踝上方,里面只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的上方的扣子被她解开,把她脖子前的皮肤更衬得雪白。
从林亓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穿着一身黑,微卷的头发散落在身后,左胳膊和自己一样,系着一条白色丝带。
在林亓打量女人的同时,女人也开口说话了:“各位姨婆叔伯,就看着这个孩子淋雨啊,也是不知道心疼的。”
“好歹是林总的唯一骨肉,要真出了什么事,大家能过个安稳日子吗?”
女人的声音掷地有声,话里话外都是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指责,但又不完全是,毕竟她用了敬语,这是怪她没礼貌都没处说。
林亓以前很喜欢御姐音,还专门研究过那种声音的发声,可她声音太薄,怎么都练不出来。
于是,她开始找网络上的声控去满足自己的癖好,记得有一年她很喜欢一个声音,为了让她给自己唱首歌说句话砸了不少钱,后来那个人注销账号,林亓也找不到她了。
现在,她又听到让她喜欢的声音。
“裴总监,不是直系家属不能站在上面,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对不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股东开口解释道。
看似说她们不能为林亓挡雨的理由,实则暗指裴溪不懂规矩,更是要谴责的人。
“哦~那确实是我误会大家了,不过作为林总第四任妻子,我想我应该有权站在这里吧?”裴溪这话一出,众人都不安分了起来。
谁不知道林中元一死,家里只有个没成年的小孩了,所有的财产和公司股份,都能在她成年之前彻底瓜分完,这也是众人没有上前打伞的原因。
要是真能把这个小孩淋出好歹,也是给她们的计划添一块砖。
但现在却冒出来个裴溪,说是林中元第四任妻子,林亓的母亲。
裴溪什么手段,那群股东心里明白得很,想从她这空手捞到好,比登天还难。
林中元这一招真狠,自己死了还要给他那个混账女儿找个靠山。
“要是不信,你们现在可以录音了,我接下来说的所有话都具有法律效益,”裴溪停了一下,是在给这群老狐狸准备的时间,“我裴溪,是林中元的第四任妻子,走了正常程序,我有他的资产继承权。”
“不信的话,欢迎来告我。”
雨声没有盖过她说话的声音,从站在林亓身边开始,她都是淡定从容的,没有对林中元的死露出一丝悲悯,没有对林亓露出一丝心疼。
仿佛就是冲着林中元的遗产来的。
林亓看着裴溪的侧脸,说实话,她不在乎林中元死或者活,不在乎他留下的遗产应该会怎么分配,在女人没来之前,她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回家,在女人来以后,她只在乎她。
“好了,你们让这个孩子淋了这么多的雨,为了给林总一个交代,我只好提前结束葬礼了,毕竟活人还得活着。”裴溪对底下站着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示意可以继续了。
林亓手上的骨灰被拿走,看着工作人员将小木盒子放在提前挖好的坑里,裴溪的伞往她身上斜了一点,轻声对她说了句:“低头。”
是对逝者的敬畏。
不管这个人是好是坏,他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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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葬礼,裴溪也有点累了,上了车后就靠窗闭眼,几天的连轴转是再强大的人都会感到疲倦。
林亓坐在副驾,裴溪和助理并排坐在后座,从反光镜中,林亓能看到裴溪的脸,但看不完全,要么只能看到眼睛,要么只能看到嘴。
助理敲着边敲着电脑,边给裴溪汇报着这几天的工作,裴溪虽是闭着眼,但还没睡着,有时会提出几个问题,助理也会一一解答。
工作汇报完,裴溪说剩下的等会说,助理应了声好,之后没再说话。
车上的氛围很和谐,裴溪在休息,林亓看着窗外,助理整理文件,直到一声电话打乱了这氛围,裴溪摸了摸,是自己的手机。
“嗯?不去了,喜当妈,总要和我女儿培养培养感情,”裴溪声音懒懒,和电话那头解释也满嘴跑火车,“嗯,对啊,我亲生的。”
我亲生的。
林亓安安静静听着裴溪的话,没有反驳。
那边人不知道对裴溪又说了什么,裴溪只淡笑着回了个滚字,便挂断了电话。
“叫张姨给这孩子准备一些姜茶吧,淋雨了,等会别着凉感冒,”裴溪继续闭目养神,“我行李都搬过来了吧?应该没有多少。”
“裴总监,你休息就别想这些了,该替你办的事我肯定办好了啊。”罗嘉圆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心疼,在林总出事前一天,这位裴女士还在飞机上连轴转呢。
裴溪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语气轻快道:“哟,还会心疼我了,是生了张好脸蛋,到哪都有人疼。”
“怪我多嘴。”罗嘉圆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撤回。
裴溪对每个人都没有边界感,想做的事随手而为,想说的话脱口而出,也不管别人会怎么想,只要她当下觉得爽了就行。
但对待工作,又是另一副态度。
回到林家别墅,裴溪又恢复了一副领导模样,罗嘉圆总觉得像裴溪这样的人是不会睡觉的,睁眼就是工作,没有闭眼。
“张姨,小林淋了雨,你给她做一碗姜汤,我这些东西就放在她隔壁房间吧,方便我照顾她。”吩咐的口吻也和公司一样。
罗嘉圆看了看周围,嗯,是家里没错啊,怎么感觉手上多了键盘呢。
裴溪安排好一切,才转头对林亓说:“你先去洗澡,我等会儿要回趟公司,到家大概十点,那个点你应该睡觉了吧,在家乖一点,明天我送你去上学。”
林亓今年高三下学期,学校会提前开学,为她们高考做打算。
“我不用多呆几天吗?”林亓听说长辈去世好像要有几天守孝期,她不喜欢林中元,这样问,是想和裴溪多说几句话。
她很喜欢她的声音。
“不用,没什么比你高考重要。”裴溪说完,问罗嘉圆要了笔记本电脑,和她商量起工作来。
等林亓洗完澡,裴溪也聊完了工作,坐在沙发上揉着脑袋,脱离了工作的束缚,罗嘉圆也活泼了不少,还和裴溪闲聊起来:“裴总监,你觉得林总这个女儿难不难管啊?”
“我觉得她挺乖的,正合我意,也让我少费点心管她。”裴溪给出了个最中肯的评价。
“裴总监也会有搞不定的人?”罗嘉圆戏谑道,“她还挺有福气。”
“说什么搞不搞得定呢,她还是个孩子,左右不过一个任务,她乖一点,我还能早点抽身走人不是。”罗嘉圆是替她领证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内幕。
“先去公司吧,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呢。”裴溪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大衣,顺手把别在胳膊上的白色丝带拿了下来,放在了沙发上。
罗嘉圆哀嚎了一声,“裴总监你都不用休息会儿的吗?”
“时间就是金钱~”裴溪对这种概念把握得很透彻,“况且今天闹这么一出,你看看那几个老狐狸能坐得住多久,还不走,肖胜集团都要改名换姓了……”
声音随着关门声被隔绝在外,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林亓这才从浴室走出来,看着沙发上被裴溪遗留的白色丝巾,林亓下楼将它拿起,放在手中轻轻揉搓。
乖吗?她一向不乖。
新人作者,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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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