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晨光明亮，穿过整片香樟林，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晃出细碎耀眼的光斑。
林晚枝踩着早读铃声走进高一七班。
教室里几乎全员到齐，人声喧闹，满是新生初次碰面的鲜活与嘈杂。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唯独她孤身一人，背着书包，神色清冷平静。
从京城远赴A市，重组家庭的隔阂、父母离散的拉扯，早已磨平她所有的青涩怯懦。
她性子强硬、自持冷静，不凑热闹，不刻意合群，只想安稳读完高中。
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
位置安静僻静，远离中心喧闹，很合她的心意。
林晚枝径直走过去坐下。
旁边的女生立刻转头，笑容热烈可爱：“你好呀！我叫夏笑笑，是你新同桌！你就是转学生林晚枝对不对？”
“嗯，你好。”林晚枝淡淡应声。
夏笑笑性格外向开朗，自来熟，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小声跟她唠嗑：“咱们班人基本都到齐了，就差最后几个同学了。”
林晚枝微微点头，垂眸摆放自己的课本。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全班座位几乎坐满，整整齐齐，只剩最后排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孤零零空着。
气氛隐隐有些微妙。
原本嘈杂的班级，不知何时，小声说笑的人都下意识压低了音量，甚至有人频频看向门口，眼神带着一丝隐晦的忌惮与忐忑。
夏笑笑抿着唇，悄悄往林晚枝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咱们班还差一个人没来。”
林晚枝抬眸：“嗯？”
“是我们班最不好惹的那个。”夏笑笑小声补了一句，“全校都不敢招惹的那位。”
话音刚落。
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一道修长的少年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宽松的蓝白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敞开，没拉拉链，随性又桀骜。单手插着口袋，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少年慢条斯理抬步走进来。
没有道歉，没有匆忙，甚至没有半点迟到的自觉。
整间喧闹的七班，瞬间死寂。
刚刚还窃窃私语的学生全部低头噤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没人敢抬头对视。
讲台上准备点名的班主任，看着迟到的少年，也只是顿了顿，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敢说，语气甚至放缓了些许：“来了，快入座吧。”
少年微微颔首，眼皮慵懒耷拉着，神色淡漠，径直朝着教室唯一的空位走去。
一步一步，脚步声不重，却莫名压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林晚枝坐在后排，视线自然落下。
下一瞬，她瞳孔微轻一缩。
是他。
是网吧那晚，替她解围的少年。
原来，他和她是同班同学。
她静静看着少年走到后排空位坐下，动作散漫随意，坐下的瞬间，直接将校服外套一扯，随意搭在椅背上，单手撑着窗沿，一副慵懒桀骜、万事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全程冷漠，无视所有人。
林晚枝心底微微讶异。
那晚帮她的时候，他冷静利落、分寸有度，不像顽劣之人。
可此刻在学校里，所有人的忌惮、老师的纵容、他满身的桀骜散漫，都在无声说明——
他在这里，地位特殊。
很快，班主任拿起花名册，准备开学第一次点名。
“我点一下名字，大家答到，互相认识一下。”
老师声音响起，一个个名字在教室里回荡。
“夏笑笑。”
“到！”
“张宇。”
“到！”
一声声应答整齐响起。
林晚枝安静听着，耐心等着自己的名字。
没过多久。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花名册最后一行，缓缓念出两个字，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陆知衍。”
这一刻。
林晚枝心神轻轻一动。
陆知衍。
原来他叫陆知衍。
名字清冽干净，像他的人一样，冷淡又好听。
前排靠窗的少年，闻言懒懒散散抬了抬眼，声线清冷偏低，漫不经心吐出一字：
“在。”
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简单一个字，让周遭空气都更静了几分。
林晚枝终于对上了号。
网吧雨夜的解围者，全校无人敢惹的校霸，她的同班前桌——
陆知衍。
一旁的夏笑笑偷偷拍了拍她胳膊，用气音极轻地说道：
“记住这个名字，晚枝。”
“陆知衍，我们学校没人敢碰的存在。”
“上课睡、自习逃、翻墙上网是常态，成绩常年吊车尾，老师管不动，学生不敢惹。”
“你坐他后面，以后千万别吵到他，也别主动搭话，安安静静就好。”
林晚枝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畏惧忌惮。
她只是静静看着前方少年挺拔冷冽的背影，心底坦荡平静。
畏惧？谈不上。
感谢，倒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那样出手有度、气场沉稳的人，在学校居然是这样一副肆意张扬、桀骜不羁的模样。
陆知衍全然不知身后人的思绪，点完名，他便直接偏头望向窗外，眉眼淡漠，对周遭一切人事都漠不关心。
阳光落在他侧颜，清冷又疏离。
全班所有人都怕他、避他、敬而远之。
唯独刚知道他名字的林晚枝，心底没有半分惧意。
她只记得，在她初来A市、陷入窘迫被人围堵的那个傍晚，是这个人，替她挡下所有麻烦。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
从她记住陆知衍这三个字的这一刻开始。
她青春里所有隐秘、克制、辗转反复，藏不住的心事，就此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