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阴暗潮湿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椒盐的鼻腔。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她算是知道了。
无间狱的湿度太高，阴湿得都滴出水来了。在这阴暗得可以长一圈又一圈蘑菇的地方，又因为过高的邪气，蘑菇都不愿意往这里长。她一个本该好好休养的人却不得不因为走剧情来到这里。
她根据原书中不多的线索和自身的感应，判断传说中冰魔留在冥府中的秘密基地应该就在无间狱中。
冰魔是她黑色羽毛的集合，最爱世间阴邪之气。冥府本身就是幽冥之地，阴气极重，在冥府中，邪气最盛的当属关押极恶之徒的无间狱了。
她悄悄潜入了还未完全修好结界的无间狱，往最深处走去。
令她欣慰的是，之前她在无间狱中有过一面之缘、并非凶恶之徒的那群热心人士似乎已经被放出去了，她没有在无间狱中看到他们。
她忽然想起在无间狱中见到的那个红眼睛小孩，在她不甚明晰的记忆里，她好像见过那个穿着现代装扮的小孩两次①。
“砰”一声，头顶一块摇摇欲坠的板子砸了下来，吓椒盐一跳，脑中什么想法都被吓跑了。
无间狱的内部被凶兽们破坏得很严重，尽管星修已经下令全力修补无间狱，但完全修好还需要时间，不少凶兽已经被转移到了天牢中。
不过这方便了椒盐在无间狱中的行动。大部分囚犯都被转移走了，她不必在凶兽身上耗费过多的力量。
很快，她来到了一块熟悉的地界，在这里她和应昽进入了溯游溯洄之镜，在其中看到了过去和未来的景象。现在想来，那些景象竟已成真。
溯洄之镜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因为被这次的风**及。
椒盐站在溯洄之镜前，镜中印出了她过去的模样，一个扎着马尾、目光疲惫却清澈的大学生。
像是感应到了椒盐的接近，那水一般的镜子镜面波动，映出了椒盐的另一幅模样。那是一只黑色羽翼组成的黑色的鸟，头埋在羽翼之中，只待唤醒。
映出过去的溯洄之镜已经变成了昭示未来的溯游之镜，椒盐心念所感，又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抹蓝光。指尖之下，镜中之水倾刻间向外蔓延，像长了脚的爬山虎般爬满四壁，凝结成冰。
四周变成了透明的冰立方，镜子表面冻了一层薄薄的冰。在薄冰之下，无数黑色羽毛渐渐浮现。
熟悉的力量自镜面传来，椒盐知道，她找对地方了。
那冰只有薄薄一层，只消极小的外力就会破裂。
许久不曾说话的系统1414飞了出来。
“恭喜宿主，已经找到了冰魔藏在这里的力量。做好准备之后，请将手掌按在镜面上，吸收这里的力量。”
“另外，系统商城已更新。宿主目前有1140积分和一分钟通话的机会，是否需要在本书走向结局前，兑换最后一次商品或者使用通话机会？”
椒盐缓缓地转过头，目无表情地看系统主动打开的商城界面。
都快完结了，这时候上新？
她扫了一眼商品。商城里只有两个商品。
一个，是一本看上去完全没有用的《英语四级词汇一本通》，标价50积分②。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椒盐之前一直没有兑换这个商品，50积分的价格上被划了道斜杠，旁边用放大的字体打出了“8折”的字样，现在售价40积分。
另一个商品，令椒盐微微睁大了眼。
【女主气运】
【价格：1100积分】
看来系统是要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清空所有积分，从此，她的任务就真正结束了。
女主气运对她心中的秘密计划犹如锦上添花。于是，她毫不犹豫道：“兑换《英语四级词汇一本通》和女主气运。”
宿胭是女主，她夺走了宿胭的女主气运，以后，她亲手养大的素颜就只是素颜了。
一阵清脆的金币扣除声后，椒盐的积分账户清空，而她头顶多了一个发出淡淡金光的光环。
眨眼间，光环就和她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了。
她刚穿进这个世界不久就获得了一次通话机会，她至今没有使用。
“我不用通话，我想留言。”仅仅一分钟，如果要听对面说的话以及回答对面的问题，时间肯定不够，不如把这宝贵的一分钟都用来给她自己诉说。
“可以给现实世界发出一分钟的留言。宿主请选择留言对象。”
“一分钟内，我想给多人留言。”椒盐依然没有问系统而是直接坚定地发出了指令。获得女主气运后，她身上越发森冷的气息让系统也不敢贸然拒绝。
“……请宿主指定留言对象。”
玻璃板子上显示了一个录音键。
椒盐按下了录音键，录制了三段20秒的留言。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镜子上。
镜上薄冰破开，镜中水流波动，但很快水面就趋于平静，镜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在椒盐看不见的地方，系统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结冰进度：99%。
冥府之中，气温骤降，一股来自无间狱的寒气很快蔓延至整个冥府。这股寒气，即使本就是阴寒之体的鬼魂们都有些受不住。
正在临时府邸中批阅奏章的星修，生平头一次因为心中震动，没能握住手中的毛笔。
毛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星修“唰”地站了起来，书案都跟着震动。
他生平第一次出现如此不冷静的时候，甚至忘了帝王礼仪，冲出门外。
当星修第一次到达无间狱的时候，之间整个无间狱都被冻成了一座冰塔，里面尚未转移的妖兽传来痛苦的喊叫，震颤天地。
狂风大作，本来肉眼不可见的阴邪之气因为过于壮大而化出了实体——一片片黑色的羽毛。
一时间，无数黑羽往冰塔聚集，托举出一个庞大的鸟兽。它的呼吸如闷雷一般，在冥府上空炸开。
但星修曾跟随父君上过战场，知晓这并不是鸟兽，而是千年前被应昽斩于弑星剑下的冰魔。
星修的眼睫上已冻出了薄薄一层寒霜，张口时牙齿都有些发颤。除了父君因冰魔陨落那次，他生平第一次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传君令，”他咬牙切齿道，“天界、冥府备战冰魔！”
那巨大的黑翼鸟兽发出一声高亢的鸟啼，打断了他的话。它厚重的黑羽双翼扇出黑色的旋风，引颈起飞。当星修避开鸟兽刮来的风暴，再一抬眼，空中已不见它的踪迹。
不虚宫。
应昽正在不虚铸剑池旁，用池水淬炼弑星剑。剑身周围，正围绕着五种不同色彩的火焰：黄、白、绿、红、黑。
不虚池的另一边，食铁兽毛肚正把池水当洗澡水玩耍。应昽没有管它，它是珙桐留下的灵宠，向来在不虚宫称霸王。不在胖瘦竹林中的时候，多半在不虚铸剑池中泡澡。
突然，四周地动山摇，池水在池中激荡，吓得毛肚马上爬上了岸。应昽看着晃动的池水，眉头紧锁。
应昽手中的弑星剑发出嗡鸣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千年前，正是他手中这把剑，刺穿了冰魔的胸膛，让它当场消散，之后冰雪消融，大地春回。
但应昽也因此付出了代价，在卧龙洞中闭关数百年，直到珙桐树因椒盐枯萎，他才现身。
“唰”一声，应昽将刚淬好的弑星剑从池中抽出，大步走了出去。
二元殿。
素颜倚在殿门前，看外面黑云压阵，风云变幻。若不是有仙破境成神，便是有大灾要发生了。越来越凌厉的寒风为她卷来了一片黑色雪花。素颜不禁伸手接住了这朵奇怪的黑雪花。
“啪”一声，不知是风把殿门吹上了还是人为关闭，素颜站在殿内，静静地看着眼前一袭黑衣的女子。
雪花化为人形，椒盐穿着她惯常爱穿的黑色，她从前说这样显瘦还耐脏。
一袭白衣的素颜立在椒盐面前，无视空气中异常的寒气，问椒盐：“去哪里了？”如果不是亲近的人，并听不出来素颜淡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生气。
椒盐平常总是笑着的、鲜活的，让她原生凌厉的眉眼都显得可亲，但此刻她面容平静，眉眼比往常更有压迫之势。她一双弯眉，不似细柳，却似利刃，眼角内钩，眼尾上挑，尽显威容。
椒盐没有回答素颜的问题，而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黑白两道身影交织，明明是对峙的色彩，却由于她俩的拥抱显出一丝温情。
素颜在椒盐身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寒意，让她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忍住身体不适，抑制植物避开冷源的本能反应，回抱住椒盐。
“受委屈了？”素颜以为椒盐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极有可能是那条龙干的，所以身上才如此低气压。
椒盐蹭着素颜单薄的肩膀，摇了摇头。
椒盐抱着素颜，觉得她太瘦了，有些硌人。她想，这样单薄的身体，怎能承受一剑穿心的疼痛？
“素颜，”椒盐终于开口说话，她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寒气，“我拿走了你的一样东西。”
她拿走了素颜的女主气运，从此素颜不是女主宿胭，她只是素颜而已。
“你想要什么，拿走便是。”素颜对椒盐一向是很大方的。
椒盐想起她第一次在月华山顶见到素颜的时候。那时候，素颜还是一朵在风中微微颤抖的小白花，花叶花枝都是金光灿灿，托举着白玉般的花苞。
她九死一生，一点点向小白花攀爬而去。
后来，她翻看《灵植养护手册》，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含苞的花朵终于开放。
她记得素颜开花的那一天，她刚挖了含有珙桐尸骨的花坛土给素颜换土。
满手泥污的她种出了世间最纯洁无暇的花朵。
所以，她不会轻易允许有人摧折她的花，即使是世界规则也不行。
她将头从素颜肩上挪开，定定地看着素颜的眼睛，露出一个很往常很像的开心笑容：“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素颜猛觉不对，紧紧握住了椒盐冰凉的手。
长相凌厉的椒盐眼角落下一颗柔软的泪珠，她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记得，姐妹大过天，男人靠边边。”
椒盐将自己的额头和素颜的额头紧紧相贴。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素颜朦胧的意识，直达心间：
“素颜，我在你的魂魄里种下了一个礼物。”
一朵只剩一瓣的护魂花被种在了素颜的魂魄中。
椒盐虽然吸收了冰魔留下的力量，但她竭力不失去属于椒盐的意识。只属于椒盐的灵魂一次又一次挣扎，直到用掉了应昽送给她的四片护魂花瓣，才稳定下来。
幸好，她只在灵魂的挣扎中死了四次，还给素颜剩了一片。
黑色的身影倒在地上，白衣女子将她扶起，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摘掉了黑衣女子脖子上的蜘蛛吊坠。
系统1414惊恐地飞出来，对白衣女子道：“宿主，你这样做是不合规的，你……”
“啪”一声，抱雪剑劈裂了来自高维世界的坚硬科技材料。
系统在面板裂缝变得更大之前，飞速从抱雪剑的剑气下逃脱。
它明白，它再也无法阻止宿主以这样的身份完成原书的剧情。
一袭白衣的“女主宿胭”推开二元殿的大门，奔赴结局。
①39、74章
②63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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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女主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