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安昭玥怔怔看着手中透着寒气的玉佩,从未觉得这地下密室如此阴冷。

但这不该,她的身体得桑巧青一魂后已经大好,还可入武道,身体已比一般人强健,并不惧这点寒气。

是她心凉。

安昭玥缓缓抬头,望向这密室中挂着的几幅影绰画像,下意识的设想,桑巧青进入这密室见到这几幅画像时会是什么心情?

恐惧?

厌恶?

【公主,我留在宫中,是想有一番成就,不是做人玩物的。】

原来桑巧青昨夜话语蕴含深意。

【公主,臣信您。】

不...她没有信她。

安昭玥闭紧双目,脚下一个踉跄,惊得云落连忙扶住她。

安昭玥知道,见到这些画卷的桑巧青不会信她了。

桑巧青不会回来了。

安昭玥后悔了。

她不该故作大方,放走桑巧青。

难怪桑巧青连早膳都不与她共用,早早就出宫离开皇城,什么惦记母亲,都是借口,她分明是逃了!

不行,不可以...

安昭玥下意识捏紧手中玉佩,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她紧闭双目,面上也露出狰狞神色!

是极致的恨,还是怨?

抑或是对桑巧青脱离掌控的恐慌?

着实难以说清。

若是从未得到过就罢了。

见过真正的桑巧青,只是单单画像,只是梦中人哪里还能满足安昭玥的欲/,望?

她是认定桑巧青会回来,会长久的呆在她身边才一时放桑巧青离开的!!!

安昭玥紧咬牙关,脸色极其难看,云落与沉兰从未见过安昭玥这副失态模样,惊得连忙搀扶着安昭玥离开密室,她二人虽不理解安昭玥心情,但知道安昭玥是受桑巧青影响才导致这般状态,二人忙将安昭玥扶回床上休息,见她满头冷汗,紧闭双目攥着那块玉佩不肯松手,二人视线一再交换,都有些不知所措,即便机灵的沉兰也没了主意。

云落只能默默为安昭玥以热巾擦去冷汗。

沉兰在一旁见安昭玥如此难受,既心疼安昭玥,又是暗恨桑巧青,明明走了还如此不消停的引动公主情绪。除此外,她还有些忧心。哪怕安昭玥得知失魂术真相时都没有这般执念,对皇后都没有这般复杂感情,但她对桑巧青却如此执念深重...桑巧青此人若用得不当,恐会影响安昭玥大计,实不该留!万一,万一桑巧青已投靠太子...

也许,她该告知周家族长,让族长在桑巧青回乡路上下手,让桑巧青永远不能回来,以断安昭玥念想...沉兰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面上有些阴沉,她忽觉浑身发冷,猛然抬头,就见安昭玥正眯眼看着自己,似乎已看透她心中所想!

沉兰已陪伴安昭玥许多年,主仆间感情深厚,她自知安昭玥对自己是极致的信任,平日她也时常以类似长姐的身份提点安昭玥,为安昭玥出主意,不大在意主仆之别,安昭玥从未计较过这些。

这些年来,安昭玥也就对沉兰使过两次脸色。

一次就是前日夜里。

一次就是现在。

都是因为桑巧青。

桑巧青实在不该留了!

但...

对上安昭玥没有感情的沉沉视线,沉兰也懊悔的意识到,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

桑巧青早已成为安昭玥的执念,不是在她真正见到桑巧青,也不是她收到桑巧青第一幅画像时。

是在安昭玥的双亲放弃她,胞弟暗害她,而只有桑巧青付出一魂时,二人的命数就紧紧纠缠,无法分离割舍。

桑巧青就是安昭玥的命。

她的母后只知道求佛,那她受苦时,为何佛不来渡她?

是桑巧青来渡她。

谁来渡她,谁就是她的命。

若是桑巧青死了,安昭玥会真的发疯,疯到没有人能控制她的地步,而现在至少还有桑巧青。桑巧青就像一味解药,可解安昭玥的疯魔执念。

沉兰不得不认清这一现实。

但...若桑巧青有异心,有意操控安昭玥发疯可怎么办?

那就太可怕了。

正因如此,沉兰觉得桑巧青不该留。

可眼下,沉兰又不敢桑巧青真的死了,她对上安昭玥散发幽红暗光的双眼,只有一个想法——桑巧青绝不能死,她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回来,回到安昭玥身边,否则无人再能压制安昭玥。

沉兰可以肯定,若周家真的对桑巧青动手,安昭玥一定不会顾忌周家是她母家的关系,一定会对周家开始极致报复!

还好...还好她只是想一想。沉兰不禁庆幸后怕的想。

这么短短瞬间,因安昭玥一个眼神,沉兰心中就闪过这许多心思,她被安昭玥盯视得寒毛直竖,等安昭玥移开视线,才悄悄松了口气。放松之余,又有些高兴。一般而言,入道者间武者威压要强于相师,可安昭玥一个眼神就对她这个武者有这么强的压迫感,安昭玥果然有帝王之相!

云落只知道心疼安昭玥,看安昭玥难受,就默默的为安昭玥擦额头的汗,她洗了热巾又往安昭玥脸上擦,被安昭玥稍稍抬手拦了,见安昭玥睁开了眼睛,又惊又喜道:“公主您醒了!刚才吓坏我了,要找医师来看看吗?”

安昭玥微微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玉佩纹理,而是轻声道:“去打听一下,族长的身体怎么样。”

沉兰立即点头,领命出宫。

云落有些担心:“公主,咱们这就突破吗,还是做些准备比较好吧。”

“做什么样的准备?”安昭玥反而问:“其实只要是在皇城突破,在皇宫里和在周家突破都没有什么区别,做再多准备,安晟煦的人也会察觉。”

“那更应该做足准备啊!”云落不甘心的劝道:“让周家相师多布置一些阵法也好,万一有用呢!”

安昭玥自己就是入了心道的相师,自然没有云落这般天真,闻言只是微微摇头。

“公主,您突然就要突破,是和桑小将军有关吗?”云落犹犹豫豫问。早上时候安昭玥还没有这般直接,还是一副要商议的态度,见到了桑巧青落下的玉佩就突然一心就要离开皇宫,云落不相信与桑巧青无关。

安昭玥坦然应了:“嗯。”

见安昭玥已有主意,云落知道安昭玥下定决心打定主意谁也劝不动,只有耷拉着脑袋接受了。

此时云落尚不知道,安昭玥不止是要离开皇宫。

她要去的不是周家,而是去追桑巧青!

但若说安昭玥是被蒙蔽双眼一意孤行,其实这举动里还有一分私心。

她本来就在想,在周家突破并不稳妥,最好找个远离皇城的地方,才好避开安晟煦的耳目。

离开皇宫仅仅是去周家就已经是冒险,去桑巧青的家乡,就更是心惊胆战的一路。

但安昭玥必要突破,她必要冒险!

此行,她也必要带回桑巧青!

几日后,周家族长病重消息传入宫中,指明时日无多想多见安昭玥这个孙女几眼,虽人人都觉得找个疯子在眼前晃说不定周家族长死得更快,但周家毕竟是皇后母家,皇后听了陈嬷嬷的消息后也忍不住向皇上劝说了几句,皇上就允了安昭玥出宫去周家,在周家族长身边陪伴。

安昭玥出宫未带几个人,但特意带上了周安。在周家呆了几日掩人耳目后,安昭玥就悄悄带人离开皇城,前往了桑巧青的家乡。

安晟煦本来有意想借机杀了安昭玥,没想到整个周家严防死守,大门紧闭,阵法重重,武者时时夜巡,轻易不进外人,只有安昭玥的贴身婢女偶尔露面,竟让他半点机会没有寻到,意识到周家正是在防备自己,安晟煦只有暂且放弃。

再说桑巧青这一行人回乡脚程并不快,她本来就是个无心之人,虽然和安昭玥找借口说是母亲惦念自己,实则见着桑母,桑巧青的反应也都是淡淡的,与她并不似其他母女一般亲近,几日没见并没有多想念的样子。

真要说亲近,反倒是北苒北玲几日不见桑巧青,很是想她,回乡这一路住客栈时都是一左一右和桑巧青硬挤在一张床上,就和在军中时一样。

桑巧青即是无语,又觉无奈。

以前时候她们两个小就算了,现在她们两个个子比自己都高半头,三人硬挤在一起她被夹在中间不能翻身实在难受。

她们两个怎么比小时候还粘人?

只一晚上就睡得桑巧青腰酸背痛,醒来后忍不住提了一嘴,结果北苒嘀嘀咕咕:“你虽然只进宫三日,却好像被关在宫里一样,连面都不露,要不是桑伯父说在宫里见过你了,我们还以为你在皇宫里被人暗害了呢!”

“就好像你被那座皇宫吃掉了一样!”北玲小声插话。

北苒立即点头附和,觉得北玲说得比自己准确:“是啊是啊,就好像被那座皇宫给吃了,现在这座皇宫好不容易将你吐出来,我们当然要珍惜啊!”

桑巧青语噎一瞬,默默扫视北苒北玲,觉得这二人直觉还挺准。

某种程度上来说,安昭玥确实很想将她关在皇宫,关在那座掌月宫中。

安昭玥也的确很想‘吃’掉她。

只是并非北苒北玲以为的那个‘吃’。

“你们不能这样,”桑巧青提醒:“昨日是最后一次,以后咱们不能再睡一张床。”

北玲露出小狗一样可怜的表情,一红一绿两只眼睛眨巴眨巴。

桑巧青立即移开视线,毫不心软。

北苒急了:“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们姐姐啊!”

“姐姐也不能再叫了。”桑巧青立刻反驳。

二人一脸呆滞。

北玲立即反应过来:“因为,那个公主!”

北苒立即怒得瞪眼,在床上打滚:“什么,这个公主好可恶!我们叫你姐姐也要管,与你同床也要管!”

“因为她要叫我姐姐,她要与我同床,”桑巧青解释。

北苒茫然:“可是,是我们先认识的。”

“她会生气,她是个疯子,你们没听过吗,疯子生气可是很吓人的。”

北玲小小呲牙:“我生气也很吓人。”

北苒在一旁做势低吼。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二人虚心求教。

“她喜欢我。”

“我们也喜欢你呀!”二人异口同声。

“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二人歪头。

“情爱的喜欢。”

二人不解,对视一眼,北苒试着问:“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北玲接着问:“是桑伯父对桑伯母的喜欢?”

其实桑巧青没觉得桑父有多喜欢母亲,但为了她二人好理解,也点头应是。

二人更加迷茫。

北苒:“可是,她是女的呀。”

“你也是女的,”北玲指向桑巧青。

桑巧青笑笑摊手:“并没有律法说不可以啊。”

见桑巧青如此坦然接受,二人对视一眼,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北玲比较在意另一件事:“那她的喜欢有什么用?”

“是啊是啊,”北苒追问:“她的喜欢让师父你不能亲近我们,感觉没什么用。”

桑巧青伸手在二人乱发上摸了一把:“她可助我入道。”

二人立即露出喜色,为桑巧青感到高兴,随即北玲露出恍然神色:“你要她的皇室命格。”

北苒眨眨眼,奇怪问:“为什么要她的,不是要我的吗?”她低头打量自己上下:“我哪里比她差?”

桑巧青只是摇头:“你们两个还有仇要报,不能损失皇室命格。”

“可我是自愿的,”北苒急切道:“她是自愿的吗,她会不会骗你?”

“她如果想得到我,就不可以骗我。”

“为什么?”

“因为她欠我的。”桑巧青轻轻哼笑。

再启程时,桑巧青下意识回头望眼来路。

桑父奇怪道:“你是在等谁吗?”

“不急,”桑巧青幽幽道。

不急。

不急。

她且有耐心等着。

谁怕失去,谁才等不及。

先入局者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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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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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杀月亮
连载中良生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