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巧青都这么说了,她一名女将放低姿态,已经算是示弱,沉兰当然不会强逼着人自己比试,于是她转而去捏云落的胳膊肉,疼的云落嚎叫一声,紧忙拍打她的手:“又不是我让她不和你比试的你掐我干什么!”
沉兰掐着云落的胳膊走开几步才松手,云落疼的连忙撩衣袖看,果然已经被掐红了,她委屈巴巴的揉痛处,刚想抱怨,就见沉兰抖出一张绢帕:“这是什么!”
“我哪知道这是什么!”云落理直气壮。
沉兰揪起绣帕一角,给云落看那个‘桑’字,云落一下子闭口不言。
看云落心虚脸色,沉兰气冲冲质问:“那个姓桑的绣帕怎么会在公主床上!”
云落磕磕巴巴:“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她昨日什么时候送给公主的!”
“是吗?”沉兰半信半疑。
眼见沉兰又要发难,云落眼睛一转,为了自己不再挨掐,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帕子,两步冲到安昭玥面前,献宝似的将绢帕捧给安昭玥看:“公主,您看这个帕子是不是桑小将军的?”她还特意将那角绣了‘桑’字的地方给安昭玥看,余光瞄到沉兰走过来,连忙躲到了安昭玥另一边身侧。
“哪里来的?”安昭玥伸手接过,细细打量,这是一个绣着花丛蝴蝶的绣帕,绢帕的布料并非上等,但是这个桑字针脚细密,挑不出毛病,显然是极为用心的。绢帕略有些毛边,分明是长久使用留下的痕迹,但却又被主人保存的非常用心,洗得干干净净。
看安昭玥都这么问,沉兰脸色都阴沉了,暗暗怒瞪云落一眼,吓得云落打了个寒颤。
安昭玥显然都没见过这帕子!
那这帕子能卷到公主床褥里的唯一可能,就是桑巧青昨日夜里爬上了公主的床!
沉兰恨得咬牙切齿,但也要老实的回话:“是从公主的床褥里找到的。”
安昭玥将绣帕反复看过,忽然问身边云落:“你看这是不是个女人绣的?”
云落正要靠安昭玥躲过沉兰,连忙谄媚夸奖:“肯定是啊,绣的这么好,我都比不上,肯定是个女人巧手绣的。”她一心讨好安昭玥,没注意安昭玥已经目光幽深,一旁沉兰观察着安昭玥脸色,看出安昭玥心思不快,眼睛眨了眨,忙道:“公主,我记得桑小将军的娘好像就是个绣工来着。”
安昭玥细细派人打听过桑巧青的情况,被沉兰一提醒就想起来,表面随意道:“啊,是吗?”实际脸色已经回缓,还跟着夸奖两句绣工确然不错。
桑巧青自是不能带兵器入宫,她的长枪是宫中侍从的,将长枪交还,桑巧青随手用袖角擦擦额头薄汗,下意识往怀中摸索,却摸了个空,露出了一个略有些疑惑的神情,安昭玥时时关注她的动作,自然知道她在找什么,当即上前,拿着绣帕为她擦汗。
桑巧青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颇为惶恐:“公主,臣怎敢劳烦您...”
“算得上劳烦吗?”安昭玥露齿一笑,不容桑巧青拒绝的上前一步,将绢帕贴在了桑巧青的面上,笑眼弯弯道:“我很愿意为桑小将军效劳啊,”她看着桑巧青掩在衣襟之间的脖颈汗珠,虽以绢帕相隔,却好似在通过绢帕在细细抚摸桑巧青的肌肤,那绢帕沿着桑巧青的面庞轮廓,就直接探入了桑巧青的颈间。
练武时为了更好的消汗,桑巧青解开了颈间缠扣。
桑巧青一愣。
安昭玥缓缓抬眼,目光幽深,静静与桑巧青对视。
她的手指没有完全搭在绢帕上,攥着绢帕的拇指按在桑巧青的颈间,分明能感受到桑巧青喘息间颈侧脉搏跳动,食指就按在了桑巧青清晰凸出的锁骨上。
桑巧青毫不怀疑,若她的衣扣解得更开一些,掌月公主这只手,就会探得更深。
桑巧青刚刚练武,整个人散发着热气,而安昭玥,已经被这股热气笼罩。
无关声音俱都远去。
眼前所见也都缓慢下来。
安昭玥望进了桑巧青那自带柔情的双眼,只觉连桑巧青的心跳都十分清晰。
但是不该如此。
她的手指搭在桑巧青的颈侧,只会感受到桑巧青跳动的脉搏,怎么会听到桑巧青的心跳声呢?
哦...原来是她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与桑巧青跳动的颈脉同频起来。
二人对视几息,安昭玥忽然退后一步,将绣帕拍到桑巧青手中:“这是桑小将军的帕子吧,绣工真好,看起来就很用心。”
“是啊,”桑巧青自然的用帕子擦汗,随口道:“我娘绣的,我正打算过几天参加完庆功宴,就带她回乡,给她开个绣坊。”
“桑小将军回乡要呆多久?”安昭玥不经意问。
“呆不了几日,公主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桑巧青忙表忠心。
“倒也不急,”安昭玥看起来很大方的道:“你这次回乡,恐怕日后再难回去了,就多留几日陪陪家人吧。”
是。
她还不能着急。
她不能这么快就吓跑她的桑小将军。
她的伏山君主。
她的月亮,是要长长久久在她身边的。
安昭玥一抬步走向桑巧青,云落就立即没了遮挡,沉兰小动作蹿到云落面前,低声怒问:“公主分明才看到这个绣帕!你实话说,姓桑的是不是上了公主的床!”
云落连忙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桑巧青进去后她就为二人关上了门,哪知道桑巧青是上床还是上房梁了?
现在的安昭玥未着浓妆,未配首饰,整个人都很素净,没有了昨日的痴傻作态,她气度自如,眉眼舒展,只是静静站立,身姿优雅,一眼可见的教养雍容,任谁见了,都会认不出她与昨日那个疯癫公主是一个人。
这才是皇室之女。桑巧青暗暗想。二人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无论是桑巧青还是安昭玥,只要稍稍倾身就会与对方相贴,如此近的距离,桑巧青目光如有实质,她刚刚练完武,目光中还有两分凌厉气势,只是看着安昭玥,却仿佛是在以目光为笔细细描绘安昭玥的面庞五官,将安昭玥的样貌记在心里似的。
安昭玥自觉脸热,下意识抬手抚过自己温热面庞,分明有两分羞怯,她这般样子再正常不过,哪里有一点疯癫?
她昨日夜里果然没有看错。桑巧青暗暗想。
她双目虽可夜视,但到底比不了现在的晴朗日光,眼下她将安昭玥的五官与太子安晟煦比对,不错,她二人的眉眼的确非常相似,都是一双再如何面冷都显得多情的含情眼,只是安昭玥整日以浓妆示人,那浓妆如同面具一样盖在她脸上,所以无人能发现这一点。
而安昭玥在自己面前却摘下了这层面具,仅以素颜对她,是在对她露出底牌。
安昭玥确实是在诚心诚意的拉拢她。
桑巧青余光扫过院内,院内一众侍从面色不变,显然早知安昭玥本来性情。
而那两个她昨日觉得与这公主院格格不入的侍女,则不在这里,显然,那两个侍女并非安昭玥的贴身近侍。
至少,她们不是安昭玥实际的贴身近侍。
“公主,臣是想留在京城,但我没那么贪心,”桑巧青稍稍倾身,在安昭玥耳边压低声音,以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夺位之争成则飞黄腾达,若不成株连九族,我虽然是个虚职,但也算是有官职在身,趟这趟浑水,对我来说有利无害啊。且...”桑巧青低低叹息一声,颇为愁苦:“就算真的事成,史书记载,帝王心性难以揣测,一旦登位,往往第一个就对同谋动手,届时从龙之功就变成了灭门血刃了,臣,真的不敢赌啊。”
二人距离如此之近,安昭玥甚至能感觉到桑巧青话语间的胸腔震动,她的耳际被桑巧青言语间的吐息撩的发痒,但听到桑巧青说的话,安昭玥的脸色就沉了沉。
昨日夜里桑巧青分明是有些动心的,怎么一夜就转了念头?总不会是一夜觉醒想法转变,心生退意吧?
可桑巧青绝对不是这样性格的人。
安昭玥正欲开口,桑巧青乖顺低下头退后一步,懊恼的自语道:“且我已是个废人,能帮得上公主什么呢。”
安昭玥瞬间语噎。
桑巧青沮丧的垂着头,刚刚练武招式开合间动作太大,她的束发略有些松散,碎发潦草的散着,垂在面颊两侧的那几捋乱发就像是小兽两只因失落而耷拉下去的耳朵。
就像一只失意的小狗。
安昭玥忽然无话可说。
桑巧青不该是这样的。
前些年幻梦中的桑巧青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
那个狂傲斩杀邪祟的小将军哪里去了?
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武道尽退,已是一个废人,她能瞒住自己武道尽退这件事就已经用尽全力,连与沉兰对招都不敢,这样的桑巧青,哪怕是再有才华,也帮不了安昭玥太多。
“公主,”侍女小跑过来,隔着几步距离恭敬道:“太子派人来,说请桑小将军前去一叙。”
安昭玥不着痕迹的咬了下牙。
太子...该死。安晟煦连她的桑小将军也要抢!
桑巧青在宫中本就身份微妙,她自是不好得罪太子的,否则在这宫中会很难熬,当即观察着安昭玥的脸色,谨慎道:“那臣先去面见太子了。”
安昭玥咬着牙,微微一点头。她在宫中疯癫出名,除公主院的人,其他人都只等她活过这最后两年,这后宫自然是以太子为首,现在不是时候,她表面上从不与太子为难,最多痴傻装相时给他找些不痛快。
桑巧青走开两步,脚步一顿,又浅浅看了安昭玥一眼,眉心微蹙,目光复杂而隐忍:“臣很快回来。”
桑巧青分明是心有不甘。
而安昭玥始终无话可说,只觉心中酸涩,只能失神看着她离去,眼见她真的走了,只觉这院中桑巧青遗留的气息也跟着消散,忽地有些卸力,一时恍神,分不清桑巧青到底只是暂时走了,还是根本从未来过,是不是自己执念太过,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见安昭玥脸色沉沉,云落与沉兰自觉到她身侧等候吩咐。
“去叫周相师来。”安昭玥面无表情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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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