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了几句闲话,又聊回来天上那颗明灭不定,预示着一位皇室成员将死的太阴星。
“你刚才说,这位要死的皇室成员很重要?”桑巧青问。一出生就被天上的星星预示,人与人的命真是很大不同。
北玲点头。她嗓子烧毁后已不可治,声音沙哑低沉,平日很少说话,但对桑巧青的话有问必答。
“是,她都已经能被太阴星预示,说明影响着国运,是很重要的皇室成员。”
“可她都要死了,怎么影响?”
“她本不该死的,”北玲闭目掐算,片刻缓缓睁眼道:“她该是被害。”
“被害,被谁?”桑巧青好奇心起。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室也会被害?啊,是了,有人的地方就纷争不断,不论在哪里皆是如此。
“那就不知道了,我境界低,又只见天上星宿,所知有限,但若我掐算不错,她应该是一个女人,啊,还不算是一个女人。”
“是女人,又不算是女人?”桑巧青不理解。
“她应该是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北玲解释。
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又是一位重要的皇室成员,桑巧青很快推测出来:“那就该是一位公主。”
“差不多吧,”北玲附和点头,她忽然想起若非赤国内乱,自己与北苒也是赤国公主,可如今她已成长,心中并无太多感触。
“她一定会死吗?”
“星象是如此预示的,看她星象之光微弱,应该活不过半年,不过...”北玲话音一转。
“不过什么?”
“不过星象只是推算、预示,俗话说天时地利人和,星象的推算更侧重于天时与地利,万事事在人为,人就是最大的变数,这是难以推算的,比如这个公主,是被人所害,若她没有被害,她以后会成为对安虞国未来国运影响很大的人物。”
“事在人为...”桑巧青低声喃喃,忽地灵光一闪,瞳孔一缩,冲回房间翻出那本赤国秘术重看起来。她这几年跟着北苒北玲学习赤国文字,已经能看懂这本赤国秘术。这本秘术上除了换魂术,还有入梦之法等等秘术,都是安虞国禁止的邪术巫术,若非机缘巧合,到不了桑巧青手里。桑巧青虽非入道者不能使用上面巫术,但北玲本就是赤国皇室,驱使上面的秘术简直得心应手。
北玲莫名,跟着她进房间,但桑巧青翻看了几眼秘术,又冲出了房间,与她擦肩而过。
见桑巧青风风火火,北玲忍不住在她身后追问:“师父,你着急去哪?”
桑巧青当即道:“我去和刘大将告假,回家探望母亲!”顿了顿,她回头一指北玲:“你与我一同去!”
北玲一愣。以她对桑巧青了解,自然知道桑巧青是在说谎,但她虽懵懂,可也乖乖点头。
北苒与北玲跟随桑巧青已久,虽总弄不清桑巧青在想些什么,但有一点她们知道,那就是跟着桑巧青去做总不会错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太阴星附近的一颗星星亮了一瞬,又转瞬熄灭,速度太快,连境界最高的皇室相师也未察觉这一星象变幻。
桑巧青如今是刘大将重视爱护的义女,近些日子战事平缓,她告假不要太容易,刘大将还让她不用急着回来,多和桑母相处几日,就连桑父也被骗过,真以为桑巧青是去看望桑母,还想着一同告假回去看望,被桑巧青淡淡看过一眼,立即闭嘴,又想叮嘱几句,又被桑巧青瞥一眼,再次闭嘴。
桑巧青自然没有带着北玲回家探望母亲,她的母亲留在四平镇,那个她长大的地方已暂被桑巧青舍弃,在桑巧青眼里已经不是家,什么时候她回去将那个家从恶亲手中夺回,母亲回去,那才算是一个家。
桑巧青带着北玲去了京城。
虽然那是一个她没有去过的地方,但桑巧青一路沉着,显然已做好什么决定,至于北玲,虽不知道桑巧青目的,但看到京城繁华十分兴奋,回去给留在边境的北苒带了礼物和她一通描述,可把留在边境的北苒羡慕够呛,惦记去京城惦记了好几年。
二人一路不拖沓,骑马直往京城而去,到了京城,桑巧青稍一打听就得知皇宫里的掌月公主受玄国巫术陷害失魂,时日无多,皇后母家周家正在广招天下相师为其解病,这位掌月公主十分聪慧,十岁就入智道,若非受害,必然前途无量。
果然和北玲所说一致。
桑巧青不禁高看北玲一眼。北玲远在边境,却能掐算到掌月公主情况,真是厉害,她是赤国皇女,本就很有前途,若是有个好的相师教导,说不定境界能够更高一层。等一会她多买些京中物件,回去边境送给军中那几个入道者,让他们帮忙多指导北苒和北玲一些。
同时,桑巧青也更坚定了入道决心。
才十来岁...又受人害,正是脆弱时候。
正是趁虚而入的时候。
北玲戴着半边面具,跟在桑巧青身后吃着桑巧青买的,她从没尝过的糖画,虽面上不显,但她眼睛明亮,显然心情很好,还问桑巧青:“师父,这糖画能多买几个吗,我想给姐姐带回去尝尝。”边境战事艰险,附近镇子没有这些好吃好玩的,京城的这些新鲜玩意北玲看什么都稀奇。
“等带回去糖都化了。”
“...哦。”北玲垂眼,打量手中糖画,有点不舍得吃了。
“你可以回去将化了的糖融了给她重新做成糖画。”
北玲的眼睛立即和猫一样睁大了:“好呀!”但她看着手中精致糖画,又有些郁闷:“可是我肯定做的没有这么好。”
“她又没见过糖画什么样。”
“你让我蒙骗她?”北玲似懂非懂。
“怎么叫蒙骗呢,”桑巧青调皮眨眼:“你是她妹妹,你做的糖画该是她眼里最好的糖画才对,不然就是她挑三拣四,不知好歹。”
北玲难得露出些笑容,跟着理直气壮起来:“对呀,我若不给她带,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糖画呢。”
“就是如此。”
北玲含着糖画,看桑巧青关注那张张贴的告示,当即问:“师父,是要我进宫去给这个掌月公主看病吗?”桑巧青带着她来京城而不是带北苒,北玲自然以为是这个原因。
“你有办法?”
北玲看看左右观看告示的相师,摇了摇头:“他们比我的境界高都没办法,我更不能了。”
桑巧青也点头:“即使你有办法我也不能让你进宫,你是异族人,太显眼,之后很容易被追究出来。”
的确,虽然北玲特意在头上包了布巾遮盖她火红色的头发,但她五官与安虞国人有很大不同,还是有人有意无意的多看她两眼。桑巧青所说为事实,所以北玲不往心里去,只一心去啃她的糖画,鼻子嗅到香味皱着鼻子左右闻闻,含含糊糊的吃着糖画拽桑巧青的袖子,指向一边糕点铺子:“师父,我还想吃那个。”
身为入道者的北玲与北苒在军中已经是管理百人的管教,她们两个是异族人,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比桑巧青略高一些,此时北玲跟在桑巧青身后流露出一些孩子的姿态,让桑巧青猛然意识到北苒与北玲到底比自己要小两岁。
桑巧青自然点头,北玲就有些高兴,虽然面上不笑,但整个人都明朗起来。赤国内乱,北玲与北苒被迫成长,对旁人总要多两分防备心,除了桑巧青,再无人将她二人当孩子一样哄着她俩玩。
桑巧青在告示旁观察一阵,跟上了一名相师,此时北玲已经捧上了桑巧青买给她的栗子糕吃,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与桑巧青跟踪这名相师,一边奇怪:“他和我一个境界,我们为什么跟着他,师父是觉得他比我厉害吗?”
桑巧青探头监视那名相师去向,随口道:“是因为他比你胆小。”
桑巧青刚刚就注意到,这名相师有些缩手缩尾,他分明对告示上的奖赏动心,但注意到身边相师境界高于自己,就又懊恼,又不甘心的叹气跺脚,而后愤愤离去。
这种人若善加利用,很好掌控。
北玲身为异族人目标明显,日后很容易被追究,但若用这个相师行事则方便许多。
话听在北玲耳中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北玲眨眨眼。
这个相师胆小?
那桑巧青的意思是她胆大?
一时之间所有具有褒义且是胆小的反义词都在北玲脑中过了一遍。
啊,原来在桑巧青眼里,她是如此优秀啊。
捧着的栗子糕都更香甜了呢。
桑巧青当夜就将那相师‘请’来,要他入宫为公主观相。
桑巧青在边疆几年,除了伪装出来的武者气势,身上自然还携带一股强劲杀气,这是未去过边疆,未经历过战事的人无法装出,也未见过的,她那股杀气稍一展露,就将被捉来的那相师吓得瑟瑟发抖,再看桑巧青身边还有个异族相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说话都磕巴起来:“你,你们是异族奸细不是,我告诉你们,京城有阵法,你们在京城行凶是逃不掉的!”他心里叫苦,他没有背景,又没什么本事,这二人为何偏偏盯上他了!
桑巧青将手中短刀在桌上啪的一砸。
本坐在位上的相师吓得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跌坐在地。
“谁说我要杀你?”桑巧青似笑非笑,来到他面前稍稍蹲下,好整以暇看着他:“我是来送你一场富贵的。”
二人目光平视,相师却分明觉得自己被完全压制,根本不敢信桑巧青的话。
“什,什么?”相师虽不信,但也意识到自己小命似是可以保住。
桑巧青从怀中掏出钱袋对他晃一晃,让他听到钱袋内银钱撞击声音,而后将沉甸甸的钱袋砸进他的怀里去:“我要你进宫去给公主观相。”这相师衣着简陋,桑巧青不信他不对这袋子银钱心动。
相师不敢置信的捧住如此容易到手的钱袋:“就,就这?”
“就这,”桑巧青点头。
“可我本事不够,入宫也是...”
“我知道,”相师每说一句话,桑巧青都是一副理解的态度附和点头。
“那你...”
“这些日子进宫为掌月公主观相的相师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若他们有真本事,掌月公主的病早好了,还差你一个去凑热闹嘛?”桑巧青笑一笑:“现在周家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进宫就有钱拿,而且是双份,”她手指向相师手中钱袋:“有何不好?”
相师直觉此事不简单:“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桑巧青稍一抬手,北玲就将那把短刀放入桑巧青手中,桑巧青手腕翻转,就将短刀送到相师面前:“我要你将此物作为信物,送到掌月公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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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