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对上沈明远坦荡的眼神，一下子偏了头，眼神飘忽，耳尖有些微红。
先进攻的人反倒先败下阵来，顾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半晌，他强装着抬起头，望向沈明远，“沈医生既然愿意，我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与其找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不如找身边这位医生，起码算得上知根知底。
“不过，你放心，要是你后悔了，我也不会赖着你的。”
沈明远心里暗道我有什么后悔的，一边装模作样地拨了一下口罩挂绳，“放心。”
材料准备得很快，当天中午，一份带着沈明远信息素的微针贴片就送到了顾安的病房。
虽然医院考虑到Omega腺体的脆弱，没有选择注射的方式，但微针贴片贴上去以后仍旧让顾安有一种十分别扭的感觉。
刺痛、异物感，以及腺体里有种如同贴了远红外膏药般的灼热。
顾安趴在床上，一边难受，一边感到遗憾。他仍旧闻不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即使它已经在他身体里了。
顾安这段时间本就嗜睡，贴上Alpha信息素贴片后表现更强烈了一些。后颈的不适让他根本就不想动弹。
“澜澜，晚上下班可不可以来看我啊。”他挣扎着给江澜发了条语音，彻底瘫在床上装咸鱼。
沈明远有心陪他，一想到顾安沾染了他的信息素，他心里就有种奇妙的感觉，恨不得一直守在房间里。
可他现在没有立场，也不能这样做。
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沈明远提着一桶青菜瘦肉咸粥到了顾安门前。敲了两下，正准备进去。
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声，“请进请进。”
“安安你再尝尝这个，这两家的薯条哪一家更好吃？”
是江澜。
沈明远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自己每天辛辛苦苦，每天变着花样给顾安做吃的。她倒好，一来就带着一堆炸土豆。
“咳咳，”沈明远推门进了房间，轻咳两声，似在提醒什么。
顾安有点心虚，刚要把面前的薯条推开。但又想到有江澜在，有人给他撑腰，往外推的手一变，拿了一根新的薯条。
“晚上好沈医生，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倒是很热情。沈明远把粥放在顾安面前，表情略严肃，“你的身体现在不建议吃这些垃圾食品。”
“浅尝一下嘛，浅尝一下。”顾安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讨好似地去扭保温桶的盖子，“这不是有沈医生在嘛。”
江澜看着两人，哼笑一声，不太想和沈明远共处一室，“好了安安，那我走了，哪家好吃记得发给我，下次给你带。”
顾安招招手，向江澜告别：“好。”
沈明远：“……”背着点儿我呢？！
江澜一走，顾安马上老实下来，老老实实喝粥。“沈医生，你的厨艺真的不错，顶级！”
江澜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顾安也只是浅尝了一点解馋，毕竟实在难受了。
但认错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沈明远照常坐在顾安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饭。顾安跟他说话，他就认真回答。
此时，听到顾安明显是讨好的夸奖，沈明远低眉笑了笑，回道：“以后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做的菜很多。”
“嗯嗯”，顾安塞了一口粥，腮帮子鼓鼓的点头。
“我这个贴片是不是可以取掉了？好痛。”吃饱喝足的顾安倚在桌前，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明远。
沈明远看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了视线，“看时间是可以了，我叫护士来帮你处理。”
护士是一位看上去年纪比沈顾二人要大上十来岁的beta姐姐，也是一直负责顾安的护士，姓徐。
她端着治疗盘甫一进门，顾安就十分嘴甜地喊她，“徐姐。”
“等会儿取贴片的时候可千万要慢一点，快要疼死了。”顾安一边说着，一边挪到床边坐好。
徐护士哪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顾安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免不了有些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顾安衣领，一点点撕开贴片。
其实撕下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疼，但顾安心里紧张，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搞得徐护士也更加谨慎起来。
沈明远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看着白色的贴片一点点从顾安的腺体上离开，露出越来越多的……那里有他的味道。
沈明远移开视线，木着脸，把手里的愈伤凝胶递给徐护士。
“嘶”，金属药匙带着冰凉的凝胶触到腺体的皮肤上，激得顾安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半晌才放松。
“好了，”徐护士把药罐放回治疗盘，“最好是把衣领拉开一点，晾一晾，等皮肤吸收了再睡，注意不要碰水……”
“嗯嗯。”顾安乖巧应声。
沈明远此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跟在徐护士后面准备离开，“我明天早上来查房。”
“好，沈医生再见。”顾安一只手扯着领子，跟过去锁上门。
咔哒。
终于没有人了，顾安脱掉上衣，趴在床上刷Share Talk。微针贴片取下来后他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腺体的灼热感也被凝胶的冰凉中和。
顾安觉得这几天他从没这么轻松过，一时兴奋过了头，在小绿江上看小说直到凌晨。一直到外面蒙蒙亮了，才猛地惊觉自己熬过了头，这才睡觉。
结果就是，沈明远来查房的时候，顾安还在睡觉。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直直映在床上，沈明远走过去拉紧，兀自坐在椅子上，愣着神看着顾安。
他头发有些长了，刘海柔顺地垂下来，还有那半张藏在被子里的脸，显得很是乖巧。
以前也曾有过很多类似的场景。
顾安蜷在被子里安稳睡着，他坐在一旁的电脑前，有时是和姜宁打游戏，有时是赶学校的课题。房间里有时很安静，有时放着轻缓的音乐。
偶尔顾安会惊醒，看坐在一旁的他一眼，再安稳地睡过去。
但这些现在的顾安都不记得。
但是没关系。他们可以再共同经历很多个清晨和傍晚，如同现在这样。
顾安睡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他睁着眼，开始思考今天是几号、现在是什么时间、睡前做了什么……诸如此类充满哲学的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还没醒盹。
我应该……“明天早上我来查房”，某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沈医生！
顾安猛地坐起来，套上衣服，穿上拖鞋——
一系列的流程走完，顾安才惊觉自己站起来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又跌回了床上。
点开通讯器。
有沈医生早上九点钟的留言。【睡醒给我发信息，上药。粥在桌子上，可以喝一点】
顾安战战兢兢地发消息：【我醒了……】
等到沈明远进门的时候。已经坐在椅子上的顾安猛地直起身，微笑着看他，“沈医生好，我刚刚已经把粥喝掉了，碗也洗了。”
顾安把保温桶朝沈明远的方向推了推，“今天的粥也是你熬的吗，手艺真不错。”
活脱脱一副应侍生的模样。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沈明远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顾安目光躲闪：“没多晚，就你们走之后不久。”
他看了一眼沈明远的神色，马上改口道：“转点，转点我就睡了。”
“哼，”沈明远哼笑一声，以同样标准的微笑看着顾安，“早上8点，我准备发信息问你早餐想吃什么的时候……”
顾安心里直觉不妙。
“……看到你四个小时前在线。”
“呵呵。”顾安抬头看着沈明远，忽地嘴角一扯，比了两根手指在耳边，“我发誓没有下次！”
沈明远看着顾安挑衅般的两根手指，沉默……
今天不用贴微针，沈明远给顾安涂了凝胶，又贴了一层透明敷料。
顾安觉得沈明远的动作比徐姐还要轻柔，他能感受到，凝胶一点点敷在皮肤上，而后，沈明远的手顺着那层薄薄的透明敷料从后颈一侧一直抚到另一侧。
顾安突地躲了一下，耳朵腾地红了，“好，好了么沈医生？”
“嗯，好了。”沈明远轻声回答，面前诱人的腺体随着主人的动作逐渐被遮掩在衣领下，他这才把目光移开。
“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顾安心中刚刚升起的、怪异的羞涩，腾的被这句“出去玩”占据了。他扭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沈明远，“去哪里？”
“东湖。”
东湖公园。
时值四月，花树繁茂。
顾安指着海棠花树，问沈明远，“你尝过海棠花的味道吗？”
“很苦。”
“你真的尝过？”顾安偏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毕竟想要当医生，不尝百草怎么行。”沈明远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以前学校里有一颗早樱，重瓣的，花朵层层叠叠。一到开花的时候，就有人摘花瓣泡在水里，水就会变得特别香……”
沈明远愣了，他停了下来，看着顾安，“你记得以前的事？”
欸？顾安也愣了一下，我……我记起来了吗？
他完全顺着沈明远的问题思考，却忽略了沈明远并不知道他对过去的事记得多少的问题。
他努力回想着，却发现刚刚说的那段话似乎凭空出现般，并不存在在他的记忆里。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顾安呆愣愣地，看得沈明远有些于心不忍。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沈明远朝他靠了靠，又克制地停了下来，“我们的治疗还是有效果的，或许你已经在痊愈了也说不定。”
“要不要去坐船？”沈明远指着湖边的游船，想要转移顾安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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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