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较劲

翌日,杜若应约前往叙旧斋前,宋夫人叮嘱了几句。

“若儿,教习嬷嬷不日便要前来,你已是待嫁之身,很不应该再频繁出门。”她的眉眼之中看不出喜怒或幸灾乐祸,似乎仅仅出于善意提醒。

“是,杜若谨记教诲。”说完欠身行礼上了马车,维持仅剩的仪容。

宋夫人拈着帕子目送马车驶离,有些同情她。王妃如此行事,背后有皇后娘娘这尊大佛,是个厉害的。王爷态度尚可,送字画雅物给足面子,又请动顺妃娘娘添妆,算是把侧妃的折辱抵了一半。

听闻二位正为这事较劲,又有传言称常乐公主观礼前去了趟王府,对王妃的态度可没有这丫头亲近,且有得闹呢。

旭王府,楚昭衡坐在案前看书,柳莺萝在旁研墨:“夫君,昨日江妹妹笄礼,朝阳公主亲临,宴毕后女眷们议论至今。”

楚昭衡僵着脸睨她:“此事系朝阳请命父皇应允。”

柳莺萝笑了一下:“那便是私交了。莺萝还听闻常乐公主对江妹妹甚是热络,瞧着也是有私交的呢。”

楚昭衡抬眸,略一思量道:“常乐自小粘着朝阳更亲厚些,兴许也认识,不足为奇。”

柳莺萝脸上浮现得逞的笑容:“莺萝记得朝阳公主自出嫁后便轻易不进宫,想来常乐公主不是因着朝阳公主才与江妹妹相识,是早有交情了。”

楚昭衡翻了典籍提笔在页上注释。

“哦?王妃为何对江姑娘甚是好奇?莫非想早点见到好叙个明白?不如本王去向父皇请期让江姑娘早点入府?”他顿住面向柳莺萝笑道:“王妃熟悉了事务,是该有个人解闷。”

柳莺萝定住笑容,研墨的声响都急了两分:“夫君说笑了,莺萝不过是对常乐公主知之甚少,发发牢骚而已,夫君切莫嫌弃莺萝多嘴。”

楚昭衡舒一口气:“看来是本王想多了,还以为王妃是想早点与江姑娘叙明白这些事。”

柳莺萝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一张绝世美颜渐渐黑如锅底,上了他的当。

“夫君还说呢,那幅图不是挂在这书房常看?说送便送了江妹妹,莺萝心里羡慕才提一嘴。”

楚昭衡停笔,若无其事道:“江家世代书香,思来想去还是那幅图合适。”

“那莺萝可否讨一床琴?莺萝也爱抚琴的。”

“库中没了。”

“晚晴院不是有一床‘松石间意’?”

楚昭衡不动声色冷脸:“看来王妃到底是想早点见江姑娘,还不等入府便先看上了她房中的物件。”

柳莺萝眼珠转了两转笑道:“那院子原是夫君备给江妹妹的?莺萝路过时进去看了一眼,瞧着那琴好罢了。”

“改日去寻新的给你。王妃站立许久也累了,本王先出去走走。”楚昭衡说完径直离开。

与柳莺萝说话太麻烦,有事不言明偏要拐着弯的套话,她想证明什么?自己跟杜若有私交?

哼,就是有,早就有,你猜得出来,但没有证据。

杜若来到叙旧斋时楚柔叶竟先到了,看样子等了许久,此刻疾步走出来:“杜若……你怎么来得这样晚?”

“公主怎么了?到得这样早,眼睛也浮肿。”杜若瞧她精神不佳。

“送你的。”

打开螺钿盒,冰飘绿缠枝莲纹玉镯泛着清润柔光,圆滑通透,不禁多看了两眼。

楚柔叶将玉镯推到她腕上,翻来覆去欣赏后满意放下,这镯子找对主人了。

“真好看。”杜若举起手臂,看阳光穿过毫无杂质的玉身,仿佛有淡雅幽光徐徐流淌。

“昨日可好?可有再出什么乱子?”楚柔叶低着头问她。

“没,有玉妹扶着腿疼也无大碍。”

“柳家一向如此会侮辱人,你不知那柳莺萝,她不似林飞雪明着跟你过不去,说的话绝不让你挑出错处,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哄着你晕头转向。给你脸子看还叫不了屈,偏你又不似我这脾气好发作。唉,你也不能发作。”楚柔叶提到柳莺萝活似见了什么恶毒的蛇蝎。

杜若不置可否,且不说旭王府正妃有无闲心给她脸子看,敢问谁家的主母如公主这般恣意潇洒?大小事务皆有身边嬷嬷打理,王妃管的是偌大一个王府,只求千万莫让自己跟着掺和。

她想了许久,发现侧室到底也有些好处的,不用管那么些个生人,除了……总之怎么不算清净?乖乖待在房里跟荷盛荷落好好过日子王妃还能再挑什么错处?

杜若自顾自点头,楚柔叶以为她是被自己唬的,斟酌道:“到底也没见过柳莺萝几面不曾深交,总之……你当心就是了,别信她的话。”

杜若莫名,这话说给你自己听才对,我劝你劝不回家,苏郎说的话你便听,你也没与他见过几面不是?并非是贬损苏郎的意思,你自己不也易信于人?怎么反倒劝起我来?

“咳,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与驸马大人近来没拌嘴吧?”杜若随口一问。

楚柔叶心里“咯噔”一下,这都被看出来了?

“为何这样问?”

“没事,觉得苏郎那日十分奇怪,你休要常把他挂在嘴边,尤其是驸马大人面前。”

“哼。”公主忽然冷笑,杜若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楚柔叶声音中的颤抖自己都未察觉。

杜若握住她的手:“床头吵架床尾和,别太执拗。”

“再也不和了,他都不在乎我,你不知,他为了萍儿是怎么对我的。”楚柔叶不再张牙舞爪变得异常平静,杜若看着她失魂落魄,原来这才是真正被伤了的模样。

公主上次绘声绘色描述争执的模样历历在目,她以为这便是记住打击并烙了印,血淋淋的伤害已足够深刻。原来,真正伤心后只不再和谁开口,独自沉默压抑。

“怎么一回事?大人如何不在乎你?连我也不能晓得?”杜若握紧楚柔叶的手,十分心疼,明媚率真的公主几时这样委屈得快成那掌心包?

楚柔叶叹一口气:“我昨日生着气推了萍儿,本是无心之失姓张的却厉声斥责,他不听我解释,只强调萍儿没有坏心思而我不领情。”

杜若沉默片刻,“公主哪里看出大人喜欢萍儿?凭维护萍儿?”

“不然会是怜悯之心?我已说了不是有意,他只揪着我迁怒于人不放,他不喜欢萍儿又怎会偏袒。”

杜若摇摇头:“此事大人虽不妥,但并非喜欢萍儿,否则公主府不会无所出。宴间无意听到的风凉话,不晓得谁说的。”杜若往茶中加一匙蜂蜜,尝了后却撇嘴,噫,酸溜溜的不大好喝。

楚柔叶挑眉,斜着眼睛看向一旁,这也有人嚼舌根子?

“总之此事大人不妥,但公主也应冷静莫要胡思乱想。”

“我怎么倒了这样的霉,嫁给姓张的,还不如嫁给你弟弟,与你做妯娌。”

杜若一口茶喷出来用帕子掩了仍呛得直不起腰。

“咳咳咳咳咳……”

“我看江远舟眉清目秀,温柔体贴、魏侯的公子,热闹有趣、孙家的状元冯家的‘形似公瑾,风姿俊朗’……哪个不比姓张的强!”

“别……公主还是莫想旁人了,我家弟弟自你出嫁誊误文书后便发奋,眼里只有家族荣誉两耳不闻窗外事;魏侯的公子有些稚气未脱,前还与我妹妹互殴,不稳重;状元郎只想做一代贤臣大庇天下;冯家的……冯家的谁?不了解。哪个都不如驸马大人在乎公主。公主别犟,大人若不在乎是不会吵的,固然强硬,他是想指正,督促你。”

“呸!他若在乎我还不改改一身的积习!”楚柔叶叉起腰,杜若笑着摇头。

“教习嬷嬷要来,往后怕是不能常出门,别再同大人怄气,你们是正经夫妻。”

“哦,晓得了。玉妹同你说过没有?她在府里学着掌家,直头疼。”

“略有耳闻,是陈夫人在教她。”

“她原也问过我,我不懂这些,府上都是袁嬷嬷在管我不大通。”

临别天欲晚,杜若送公主回府后与荷盛荷落行至枫桥,看到客船的孤帆向着日影远去,桥边柳色青青,有几只白鹭在岸边散步,树阴照水,柔柔倒映着晚霞,十分有意趣。

莫名想走下桥去看看,一步、两步、三步……有人坐在末端桥阶上,一只细长木盒在他肩头倚着,大抵二弦之类的乐器。

“已是黄昏独自愁”,不宜打扰,遂在他身旁路过。

“杜若。”有人叫她的名字。

哦,她以为的伤心人是楚无意。

“我要远走,赠予你。”

“这是……什么?”杜若听到有细微响动,像已碎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风铃?听不真切。

“没什么,笄礼而已。”

杜若抱在怀里:“多谢。”

楚无意还想说什么,遂扭头看向垂柳。

“你如何知晓我来了这里?”

“我不晓得你来……”他又看水天相接的尽头。

“嗯……保重。”他说完便走,走着走着跑了起来,消失在小径。

“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

——周传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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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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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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