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入囚笼

芳姐儿说:“你不知道吗?也是,你一直在吴州,定然还来不及知晓......就是前两日发生的事,内情如何,我亦不知。只听说,你大伯父一家近日倒了好大的霉,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跌了个大跟头,磕得头破血流;两个堂哥,一个出海翻了船,高烧了好几日;另一个做木工时砸了腿,断了骨头,躺在床上现在还起不来,真真是奇了,像是老天故意跟他们对着干似的......你大伯父一家病的病,伤的伤,没法子再出海采珠,上面的官差将他们支去开垦盐碱地,渔船便空了下来。许是你阿娘趁这个机会,找了关系,将船拿了回来。”

阿渔秀眉紧蹙,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算大伯父一家倒了霉,守不住渔船,她阿娘一个妇道人家,丧夫多年,膝下幼子尚未长成,怎可能抢得过那群如狼似虎的族人。更何况,阿娘若是认识什么人,怎可能还会想出让她招赘这样的招儿?

再细细一想,其中更是漏洞百出,大伯父和两个堂哥接连遭遇歹事本就离奇,连芳姐儿都察觉出不对,与其说是老天故意跟他们对着干,阿渔更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可会是谁呢?

阿渔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想甚么呢,想得这般入神?”芳姐儿用手在阿渔眼前晃了晃。

阿渔恍然回神,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甚么。”

“对了,你怎的突然回来了?难不成和那件事有关?”

“那件事?什么事?”

阿渔满头疑惑,她不过赶路半月,怎的错过这么多事。

蓦地,她心念一动,莫非芳姐儿指的是裴正卿要回京复命的事?

“真真是奇怪,难道你还不知道?听说原先你在刺史府伺候的那位大人,不是刺史大人,是那位京城来的,叫、叫什么运使的,两日前突然遇刺,性命垂危,我以为......”芳姐儿做了个断气的动作,接着说道,“......才将你放了回来,难道不是因为这样么?”

芳姐儿想得简单,那位运使大人遭遇不测,一命呜呼,阿渔不需要再留下来伺候,她又不是刺史府的家奴,既没了用处,自然是要送回来的。

阿渔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抓住芳姐儿的肩膀:“遇刺?!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是哪里传来的谣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好端端的,怎的会遇刺?!

他不是要回京了么?

是京城有人不想让他回去,才派人刺杀他,让他死在江南?还是先前治理水患时出了什么岔子,招惹了仇家,才在他临走前报复?

芳姐儿吃痛地呼了一声,阿渔猛然回过神,收回手,讪讪地道歉。

芳姐儿揉了揉肩膀,没好气地嗔道:“哪里是什么谣言,多少人都看见了,据说那日京吴运河的渡口出了大事,那位运使大人率领一批人马将渡口包了起来。突然间,数十个蒙面黑衣的壮汉突然从水底冒了出来,拿着银闪闪的刀剑,直直地向岸上的官差刺去,官府的人没个防备,躲闪不及,十死九伤,差点让歹人得逞,后来还是援兵及时赶到,才将一众歹徒拿下。我家男人有个堂兄弟那日正好在渡口帮工,亲眼所见,吓得他连工钱都没要,连夜跑了回来,好些日子都不敢再去。”

阿渔闻言,呼吸骤然一窒。

翌日一早

常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酸痛的肩胛骨,揪起自个儿的衣襟闻了闻身上的味儿,嫌恶地撇撇嘴,将头扭到一旁,险些要呕出来。

算来他已经有五六日没有洗澡,若不是怕一个错眼没注意,跟丢了阿渔姑娘,他喜大爷怎会这般不讲究?!

若说阿渔姑娘好端端的,有甚作闹的。让她在府里当半个主子享福,她不肯;好心好意一路保护她,她还是不肯,不仅如此,还将他们耍得团团转。幸亏一个蹲守在小镇的侍卫,偶然间听过路人闲聊,提到一个身段窈窕的妇人大路不走,偏走小路,这才顺着线索摸索着寻到她。

谢天谢地,没个什么大碍,否则他常喜小命休矣!

昨夜,阿渔在芳姐儿的娘家留宿了一夜,待次日一早,再动身赶路。

然而,眼看着日上三竿,阿渔姑娘的房间依然没有传出动静。常喜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妥,赶紧将高虎派去打探一番。

不一会儿,高虎神色匆匆地跑回来,果不其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阿渔姑娘,她,又不见了!!!

常喜眼前一黑,霎时间只觉天要塌了。

这么多人看着,都能把人看丢,若是大人知道了......思及此,常喜打了个哆嗦,浑身寒意颤颤。

不行,趁着人还没走远,得赶紧把人找回来!

“去去,都给老子去找!高虎,你带一队人马在附近挨家挨户地搜查,以免有歹人将阿渔姑娘掳走。另外,你们两个骑马沿着阿渔姑娘回家的路线,仔仔细细地寻找!”

其中一个留在原地的侍卫问道:“喜管事,我们做什么?”

常喜眯了眯眸子,平日里那些嘻皮笑脸尽数消失,脸上难得的郑重。

他想,若阿渔姑娘没有被贼人掳去,也没有回家,那她还有可能会去哪儿呢?

难道......

思及此,他猛然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思忖须臾,吩咐道:“把马牵来,速速回府!”

***

阿渔顾不得再隐藏自己的行踪,天还没亮急忙忙赶到附近的镇上,雇了一辆马车和车把式,日夜兼程地向吴州驶去。

三日后

当阿渔再次站在刺史府的角门前时,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只见角门半遮半掩,方方正正的四角院内一丛青竹探出门外,院外两座石狮子矗立在石阶下,端正威严。隔绝院子内外的门板,刷着黑咕隆咚的漆墨,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她一步步踏入里面这座精致的囚笼。

若是三日前,有人告诉阿渔,即便她费劲百般心思逃离眼前这座囚笼,不久之后,她会心甘情愿地主动回来,她定然会认为那人疯了不成。

然而,今时今日,当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角门时,不由得苦笑一声,须臾,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站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推虚掩的门扉。

随着门扉“吱嘎”一声响,阿渔轻抬莲足,跨入院内,越走越快,几近小跑地闯入无人看守的栖云堂,直奔梧竹居而去。

栖云堂内寂静非常。

裴正卿重伤,昏迷不醒,常福在书房忙着替重伤的主子处理公务,常喜和大部分侍卫先前被派了出去寻找阿渔的踪迹。院里的管家事宜一时无人接手,只得暂且交到邹妈妈手里。邹妈妈下令不准任何侍女靠近栖云堂,以免有人心术不正的,趁机爬床,勾引主子坏了身子。

然而,即便如此,按理应当还有一部分侍卫留在东院,守护栖云堂,但现下这些人却统统消失不见。

对于这些异常,阿渔不是没有注意到,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转眼就消失不见。她只得把这个疑惑放在心底,在梧竹居门前站定,须臾,轻轻推开门扉。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是一缕缕沾满血迹的白布条,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阖眼躺在床榻上,胸前绑着绷带,绷带上洇出鲜血,虚弱得仿佛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原来芳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真受了伤,还是这般重的伤!

阿渔的眼眶逐渐湿润,噙着泪水,缓缓走到床榻前座下,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脸庞蹭了蹭。

“大人,我回来了。”

然而,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阿渔泪眼朦胧地看着床上形容憔悴的男人,只见他眉眼浮肿,面无血色,嘴唇惨白干涸,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清俊儒雅。

鬼使神差的,阿渔心念一动,缓缓垂首,轻轻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男人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眼睑微动,仿佛将来苏醒。

然而,阿渔却没有注意到。她将头埋在裴正卿的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药香,以及淡淡的龙脑香,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他乌黑的发间,将发丝打结成一团一团。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走,求您不要死......”

“大人,我知道渔船的事定是您在背后出手相助,您对我那么好,我不仅不知恩图报,还伤了您的心,我罪该万死!”

“大人,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求求您快些醒来好不好呜呜呜......”

阿渔伏在裴正卿的肩上,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头昏脑涨。

突然,模模糊糊间,她仿佛听到一个虚弱的男声说:“好——”

阿渔猛地抬起头,又清又媚的眉眼被眼泪儿糊成小花脸儿,然而她却顾不上擦拭,只呆愣愣地看着床榻上温柔浅笑的男人,看着他艰难地抬起手,轻柔地用指腹揩掉她眼角的泪水,眼底是熟悉的温润。

“好,答应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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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奴
连载中桥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