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他阔步走至花黎身边,望着她,声线低沉,“你在躲我?”

花黎顿时直起身子,视线在他身上扫荡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他蹙起的眉间上,剑眉竖立,她是真不知道这人是天生冷漠还是什么,好似旁人的情绪,他都完全不在意般。

凭心而论,她自认为今日没有哪处得罪了他,可他却这么冷淡疏离。

就像他们不熟一样。

她略带哀怨道:“没有啊,我躲你干什么?”

她在嘴硬,她也想让他尝尝被人刻意冷落的滋味,哪怕他不在意。

可这一切,落在谢子津眼里,却是另一番味道。

他很不解,看着眼前别扭鼓着脸的小女娘,他想到了从前在宫中豢养的一只小三花猫。

脾气上来时,就跟她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终是寻出一丝端倪来。

他试探性蹲下身与她平视,“没有理你,是我不对。”

果然,花黎在听到此处时,一双晶亮的眸子顿时散出光来,嘴角也带了笑。

她清了清嗓问,“哪里不对?你说来听听?”

她狡黠地眨眼,对着谢子津笑。

谢子津一哽,当真微皱起眉头思量起来,花黎见状,前倾着身子,拍了下他前额被风吹起的乌发。

“逗你的,还真信啊。”

她不甚在意道,“可不能有下次了哦,不理人,是会让人伤心难过的。”

她眉眼弯弯,哪里还有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借着谢子津的肩,用力一撑,站直了身,手伸出兜里掏了掏后径直贴上了谢子津泛红的脸。

谢子津脸上一凉,先前那火辣的痛被凉意裹挟,好受了许多。

他抬眼望向花黎,看着少女手里捧着的一罐凉药,眉心一动。

花黎默默将脸摆到他面前,声音又小又细,“没想到吧,我给你去买啦!”

“高兴点,谢子津。”

***

白雪飘渺,雾霭环绕。

景州的天又变了,年关前就已落了场暴雪,导致官府不得已封山,本以为那场雪过后,就得以好好过个年了,可这恼人的天又淅淅沥沥开始下雪了。

花黎裹着厚厚的毛帽子,一张脸只剩下了双圆溜溜的大眼露在外头,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她是谁。

因下了雪的缘故,地上很滑,一踩上去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子津牵着她,二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的在街巷中慢慢悠悠地走着,彼时街巷中人烟正盛,陡然肩下得这场雪全然扰乱了众人的计划,一时间街巷中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花黎生怕这些赶着回家的人撞到自己,不由得把身子缩了又缩,只差锁到路边上去。

谢子津眼看着她从路中央,一步步挪到了最边上,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

花黎道:“你看他们心情都不好,万一牵着牛车的不长眼顶着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被牛戳...”

话到嘴边,她哽了下,把剩下未说出口的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谢子津见她欲言又止,冷冷看了她口中那头牛一眼,“你被牛戳过?”

“没有!”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她皱了皱鼻子,接着小声补充,“我只是害怕罢了,这很正常...”

她才不会告诉他,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养了头老黄牛,在她逗着玩的间隙,戳了下她的屁股...

虽然不疼,但也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以至于现下一看见长相魁梧的牛,她就心里发虚。

谢子津没戳穿她的伪装,既然她不愿说,那就算了,他并非强人所难之人。

他点了点头嗯了声,算是应和她一下。

雪来得快,走得也快。

倒没有想象中又得拖沓好几日,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就停了。

花黎仰起头,伸出手将下半张脸拨了出来,用力吸了吸。

“雪停了呢!太好了,不用愁过不好年了!”

花黎松开了谢子津的手,弯腰掸了掸鞋上的残雪。

鞋的边缘已然有些湿,乃至都浸到了鞋里,湿了脚衣,走的时候倒没异样,眼下停下时,不免有些凉意。

谢子津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花黎见他不理她,也不恼,直接将脸凑了上来,“你想堆雪人么?”

谢子津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堆雪人是奶娃娃玩的东西,而不是——

他避开花黎满含期待的眸子,冷声拒绝,“不想。”

“哦。”

她就知道...真是个无趣的冷冰山。

“不过——”

“嗯?”

“你若想玩,也不是不可以勉强陪你。”

花黎垂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在谢子津的注视下,一步一晃悠地替自己寻了一处好地方。

拨开砖上的雪,她一屁股坐了下去,手中拿着根地上随意捡的根树叉子,一笔一划地在雪地上写着什么,时不时还眉头紧锁。

谢子津上前看了一眼。

一个大大的“元宝”在她手下渐渐有了雏形。

谢子津:“……”

元宝画好了后,花黎闭上眼郑重其事地许了个愿后,才开始认真搜集起她要的雪来。

谢子津不是很想理她了。

他甚至怀疑方才自己答应她是不是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街巷中人来人往,又恢复了热络的气氛。

他们守在最边上的一隅,前头是个破木屋,后头是个堆放杂物的茅草房,并不显眼,可来来往往的人,尤其是年岁正好的小女娘总是目录含羞地将目光落在这边上。

谢子津背过身去,左手撑着头,阖上了双眸。

“子津?醒醒,你看你看!”

谢子津被人推醒,有些不耐,他看向那始作俑者。

花黎捧着一大一小两个圆咕隆咚的雪球邀功似得呈给他看。

谢子津迟疑地问,“你堆了两根萝卜?”

花黎:“……”

“这是你,跟,我...”

谢子津一时愕然,她手中那个丑东西是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瞧她如菜色般的脸,这玩意还真是他。

谢子津:“回去吧。”

花黎兴致不高:“哦。”

“其实...还是能看出...堆的是人的。”

“真的么?”

谢子津轻咳了声,没有正面回答,只嗯了声。

事实上,就算让他养的三花猫来堆,也不至于堆成这样。

花黎却是很高兴,将这两个雪人搁在地里,还贴心的寻了两片叶子当作衣裳。

“好啦,回家~”

路上花黎始终都很亢奋,老话说瑞雪兆丰年,这接连的两场大雪想必就是顶好的兆头。

今年收成并不好,四起的蝗灾和洪涝打垮了许多庄稼,这让景州的百姓不得不紧着裤腰带过了大半年,饺摊的生意也深受其害,且不谈进货比往年都要高上几成,就说这摊子里的生意,也是大不如前。

说来也是,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就指望个庄稼卖个好收成能攒下些钱,现灾害连连,庄稼死的死,哪还有余钱去下小馆子?

也就是这近年关时,生意才好了些,平日里舍不得吃穿的,也终舍得稍稍带着家里的幼儿出来解解馋,置办置办一身新衣裳。

街上往来的孩童挽着裤脚在雪地里撒了欢地跑,呲着个大牙,乐呵呵的。

花黎靠在边边上走,时不时抬头看看又时不时低下头。

谢子津在她后面,“花黎,好好走路。”

花黎扭过头去,瞅了他一眼,突然很想问问他,“你儿时也像他们这样调皮么?”

谢子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那几个在雪地里撒泼打滚的泥猴子,身上脏的不成样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得耷拉坐在脑门上。

他皱了皱眉,“不像。”

花黎略感吃惊,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努努嘴,“你在撒谎。”

“骗你做什么?”

谢子津上前扯过她的衣袖把她往里边又拉了拉,路中央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花黎这才注意到那头长相吓人的大黄牛,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谢子津以为她冷,又瞧见她落在外面冻得通红的手腕,便顺势握住了她的掌心。

又冷又冰,还潮潮的。

“……”

谢子津脸一沉,垂头看向湿哒哒的掌心,“你什么时候又捏了个雪球在手上?”

是要给那两个丑东西作伴吗?

她在搞什么。

花黎心虚地往外撤着手腕,随意将那被捏的不成形的雪球往外一扔,对他笑了笑,“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回家吧。”

谢子津一时语塞,并不想理她,可又瞧见她那一副弱小可怜的脸,转而又想起她今日可怜兮兮说的那番话,也就嗯了声。

怕她又去搞这些幼稚的东西,谢子津沉吟片刻道:“你再捏,我就去寻个黄牛过来同你一起走。”

花黎:“……”

早知道就不跟他说这一茬了,这是在是做什么...

威胁她吗?

她还真吃这一套。

为了不被黄牛追着顶屁股,花黎还是彻底散了捏雪球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跟在谢子津身旁乖巧地走着。

雪化得很快,不多时,路上的泥泞已经显露了出来。

花黎慢吞吞地在身上摸索着钥匙,开门后,客套地问他,“进来坐坐?喝杯热茶?”

谢子津的目光由漆黑一片的冷锅冷灶上移到她的脸上。

“没茶硬喝吗?”

花黎不吱声了。

谢子津又扫了眼她早被浸湿的鞋身,语气听不出喜怒,“回去先烤烤袜子吧。”

有烧茶的功夫,她的鞋早就烤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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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美人
连载中一支金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