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泱做了一夜噩梦，早上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缓缓睁眼，和从半开窗帘中晒进来的阳光打了个照面。
江宜十月难得的晴天。
池泱坐起身缓了会儿神，习惯性先从床头柜上拔下充电器，解锁手机看有没有未读信息。
随手回了几条后，她视线停在陈清禾发来的信息上，手指微顿，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点开，看了眼内容。
陈清禾：【老大，秦时辞职了。】
点开邮箱，果然看见了秦时凌晨发来的那封辞职信。
池泱闭了闭眼。
秦时的离开倒也在她的心理范围内，毕竟从知道是他偷了稿图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彻底不是一条路的人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当亲眼看到邮件里躺着的那封辞职信时，她还是难以抑制的难过。
她清楚，这不只是一封辞职信。
还代表了他的选择。
-
到工作室后，池泱火速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秦时离开的比她预想的要早，那也就意味着昨天的那场风波仅仅只是个开胃菜。
众柏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公开喊话，甚至扬言已经拟好了律师函，那么肯定除了被偷走的那两张画稿外，还有其它底牌。
这样的话……三天时间显然太长了。
原本打算这三天先赶两张图出来再去放出证据，但现在看来，没办法继续等了。
她必须要在今天内先出一张图，好在对方继续造谣之前先一步堵上他们的嘴。
昨天睡前池泱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大概主题，今天只需要将想法画出来就可以。
研究了近两年市场流行风向后，她却并没打算紧随热点元素去设计，而是决定另辟蹊径，采用“五行”来进行设计。
心里有了大概雏形后，她先在纸上画了版草稿出来，然后把草图和设计理念一起发给了苏叶进行决策。
对方回复的很快。
苏叶：【想法不错，就按这个来设计吧。】
得到回复，池泱便着手开始画第一套的图。
入冬前的天黑的格外快，不到七点，路边街灯就已经接连亮了起来。
池泱投入到创作中时总会忘记时间，工作室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她却还在办公室里埋头苦画。
陈清禾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后轻声走了进去。
“老大，大家都下班了，你还不走啊？”
她叹口气，往桌子上放了个三明治，往池泱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吧，我看你一天都没从办公室出来过。”
“马上……”池泱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动作不停，终于在十分钟后完成了最后一笔。
第一套礼服设计完成，她敲下保存，然后点开和苏叶的聊天界面发送文件。
“OK了！”
池泱伸了个懒腰，揉了下坐一天后酸痛的肩膀，扭头冲陈清禾弯了弯眼：“谢谢你啊清禾。”
她拆开桌子上三明治咬了一口：“你怎么还没回家？”
“本来是要回了……”陈清禾扭捏了一下，“但是看你还没走，就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不过现在看来不用帮忙了，老大你真厉害！”
池泱咽下嘴里的三明治，噗嗤笑出声：“你怎么一副负罪的样子？”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再说了……”她举了下手里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你这不是给我送温暖来了？”
“这三明治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今天估计得饿晕在办公室里。”
“我也没干什么……”
陈清禾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眼神瞄到屏幕上的画稿：“老大，这稿图是你新设计的吗？“
她仔细看了下，震惊道：“这比上一版发出去那套更惊艳！”
“但是我不太明白……”
陈清禾看向池泱，疑惑道：“既然有监控，那我们直接把偷画稿的那段监控放出来不就好了？也能证明不是我们抄袭，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的再重新设计一版……”
池泱挑了下眉，回答：“说服力不够。”
她视线落在电脑屏幕里刚刚画完的稿图上，脑海里回想起上一版设计稿。
上一版设计她总共画了三个版本，都不太满意，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反复琢磨后才终于知道少了什么。
这两套礼服她分别用了茉莉花和紫洋桔梗为元素，但整体设计过于刻板，缺少特点和个人风格，样式走向有点靠近大众化，没有记忆点。
所以她重新调整了一版，将原来单一的颜色改为拼色，把两种花的颜色设计在一起。
抹胸v领，从左边胸口斜向下一直到腰部用紫洋桔梗连成曲线，一边裙摆用紫色做波浪形轻纱，另一半为白茉莉原色。
而礼服整体除了已定的紫色部分外，剩下部分全部采用茉莉花原色，用茉莉和紫洋桔梗花瓣做点缀，在裙摆紫色波浪形轻纱上也用紫洋桔梗和茉莉花交叉点缀。
但成稿画完后她还是觉得不太满意，又最后修改了一下，才把图发给星河的。
而秦时偷图时，忽略了这一点。
他泄漏出去的，是修改前的那版。
“虽然秦时泄漏出去的是废稿，但原稿都被他删掉了，仅靠这一段没头没尾的监控，还说服不了什么。”
陈清禾：“但是老大，没有原稿的话，现在出新稿也很难说明什么吧？”
“而且发布时间上也没法解释……”
池泱看着自己助理一脸担忧的样子，从桌子上玻璃罐里取出颗水果糖递给他：“安啦清禾，所以我才争取了三天时间嘛。”
她神秘的眨了眨眼：“我找到了当时画的手稿，电脑里的也去找人做数据恢复了。”
陈清禾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池泱笑了笑，“至于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重新设计……”
她眯起眼，缓缓开口：“这件事让我多少有点膈应，所以不想用那一版了。”
“就当是做慈善送他们了，重新设计也正好能突破一下自己。”
陈清禾彻底松出口气：“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打他们脸？”
手机震动一下，池泱点开信息，敲了两下屏幕回复。
“等着看吧，”她低头看了眼手边的手稿，轻轻弯起嘴角：“好戏马上开始了。”
-
次日，工作室里兵荒马乱。
众柏那边一点也坐不住，果不其然甩出了律师函来警告工作室。
池泱托着腮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发出的博文，在心里默数。
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她拖动箭头点下发送键。
数据恢复比想象的快，池泱将恢复的原稿和自己翻出来的手稿全部进行了整合，然后和办公室的那段监控录像一起，在众柏律师函发出后一个小时发了出去。
发送过后她便退出了平台没再关注，心情很好的走出去冲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其他员工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今天提前下班！”
池泱笑眯眯道：“这两天辛苦了，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老大你怎么还有心情发奖金啊……咱们后台要炸了！”
“是么？”池泱走过去，扫了眼对方电脑屏幕，拿过鼠标往下划了划，“嗯……比我预想的要快啊。”
“等一下，这些评论转发……”陈清禾在旁边仔细看了几条评论，激动到不行，“不是冲我们的！评论全在艾特众柏道歉！！”
她接连翻了好几条，无一不是在让众柏道歉的言论，差点喜极而泣：“老大你好牛……这样发展下去，众柏要不了多久就会道歉了！！”
池泱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压了回去。
走回办公室，池泱任凭着手机铃声又响了一会儿，在电话被自动挂断的前几秒才缓缓点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艰难晦涩：“……小泱。”
秦时这通电话来的时间倒是刚好，池泱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听他说话。
“见一面吧。”他尽量放松语气，想让自己听起来与往常无样，“去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
“好啊。”池泱隔着屏幕弯起唇，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半小时后见。”
对于秦时约自己见面她并不意外，事情发展至此，他也没办法逃掉。
挂断电话后，她抬手拔掉刚刚拷贝好的u盘，放进包里便出了门。
秦时约的那家餐厅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中餐厅，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就是在那家店吃的饭。
到餐厅门口时，池泱看着面前熟悉的门头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吃过饭了，再踏进去竟已产生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和秦时的最后一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秦时订的包厢，池泱进去时桌子上已经上了两道菜。
“来了？”秦时笑了下，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快坐，我刚点了两道你爱吃的，看看还想吃什么，一会儿再点。”
秦时看着与往常一样，在池泱坐下后往她碗里夹着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池泱没说话，一言不发的往嘴里塞了两口糖醋小排，也没抬头看对面坐着的男人。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不问问为什么吗？”秦时垂着眼，倒了杯水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想说。”
“没什么好问的，做都做了理由还重要么？”池泱弯了下嘴角，没什么情绪。
秦时愣了下，反倒轻松了许多：“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
他笑了笑：“进步不少啊，新稿画的不错。”
“秦时。”池泱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监控你是故意这样做给我看的吧。”
秦时歪了下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不会这么不严谨。”池泱顿了下，继续道，“你一开始，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也是故意偷的废稿吧。”
秦时往后一靠，没忍住笑出声来：“小泱，你的聪明倒是一直没变……”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直直盯着面前的人：“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从轻处理么？”
“……”
池泱抿了抿嘴，突然觉得面前这个自己熟悉的人变得陌生起来。
“所以是么？”她问。
“监控确实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秦时收了笑，“但废稿，不是我故意偷的。”
他弯着眼打量起池泱，像是想等她再问些什么，见对方确实没有再开口问的打算，才略感无趣的重新垂下眼，漫不经心的搅拌着碗里的汤。
“我确实不知道那是张废稿，也没想到你最后又改了一下。”碗里汤面的香菜被一点点挑了出去，然后放在池泱面前，“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你被冠上抄袭的标签。”
“池泱，别纠结了。”他抬眼轻笑，毫不在意道，“证据你不是都拷下来了么？”
“报警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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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