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波

拉着个驴脸,王家旭其实最像步步惊心里的八阿哥吧。

江稚越看越觉得讽刺。

想起孙龙那副猥琐发育的皮囊。

这种东西也有人抢?

果然,女人的嫉妒,是最好的保养品。

就是不知道,沈苏欣还记不记得那个耳边簪桂花的少年。

上天庭:别说啦……别说啦……江稚……你那些同学现在看见你写小说,都快吐了。

江稚散漫的笑了笑:呵,他们终于体会到我的万分之一了。原来世界上还是有感同身受的,剥肤之痛,摧骨之疼……他们……也会感受的到吗。日子……还长着呢。抽血抽的开心吗?怎么不直接做绝育呢。

……

秋天,她第二次去了北京。

这次,是独行。

这次,预约到了故宫的门票。

无论哪一个巍峨的古城楼,或一角倾颓的殿基的灵魂里,无形中都在诉说,乃至于歌唱,时间上漫不可信的变迁……”

——林徽因

瓢泼大雨而下,连带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故宫春色,如今看来是赏不到了,旁人都说,秋天的故宫,极尽静美,也别有一派风韵。银杏如黄蝶,满城金色,外加红墙黄瓦的映衬,百年过去,位于中轴线的紫禁城依旧气势磅礴,庄重威严。

每月每日都引得游客纷纷。

今日天气很好,头顶的天碧蓝通透,太阳悠闲地挂在正上头。

她来的时宜。

身着长裙,中式的立领衬落着好看的肩颈线,贝母盘扣,黑色的鱼尾裙摆上绣了几朵幽兰,头发用一只素简的云纹木簪盘起,外加香云纱制的带子系在腰间。衬得整个人精简大气,干净利落。

故宫建筑色彩鲜明,很容易带来视觉冲击。

站在门外,怔怔的望着前方故宫博物院的牌匾,兀自出神儿。

24任明清帝王曾经在此临政,寒来暑往,沉沉浮浮。

恍如隔世,时光在一砖一瓦之上,悄然留下痕迹。透过这座壮丽的建筑群,皇家威严跃然眼前,她无法想象,眼前的宫阙,曾经与多少人的命运休戚与共。如今,又会与多少人的生活紧密相接。

看着周围从五湖四海而来的旅客,毋庸置疑的是,后人将会用万千种角度去解读从前的故事。

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走到检票处排队验票,目光紧紧锁着后面的朱色城墙。

走过的一路,鲜少有游客不惊叹紫禁城这座古老的宏伟建筑,如此磅礴的构造之美,赵方晴曾在建筑学者林徽因先生的书里看过,亲眼所见倒也是头一次。

外朝三大殿:太和、中和、保和,明朝嘉靖时期可谓皇极、中极、建极。这里的建筑以天子居中,呈对称布局状态。

穿过午门,路过内金水桥......走走又停停,她想把所有都尽收眼底,哪怕一处小的细节都不想放过。一边走,一边认真虔诚的瞧着望柱和栏板上的花卉纹理、植物动物……偏偏目不暇接。

相机记录不完的,最后只能凭借一双眼睛,尽力收在脑子里。

城中旧闻不过距今一百余年……

重檐庑殿顶,屋脊两端的大吻,太和殿戗脊下端的十只走兽这在紫禁城内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依照着顺序分别是:龙、凤、狮子、海马、天马、押鱼、狻猊、獬豸、斗牛、行什。

外界的声音仿佛被阻断,西北风还又,将她唤醒。

“大家请看,这梁枋上呢就是著名的金龙和玺彩画,和玺彩画是清代官式建筑彩画里最高的等级形式,沥粉贴金。殿内呢,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金銮宝座了……”

听着不同的导游,将紫禁城的“故事”与“秘闻”解读给游客们听;漂亮的姑娘身着明制,在摄影师按下相机的一瞬间,定格与这座城的美丽。

看向宫殿内部。

隔着栅栏,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宝座早已在岁月流逝之间掩了层暗淡。如是因果,曾经的天子便是在这里指点江山。

她并未如大多数游客驻足停留,而是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儿观赏大殿之外的风景。

向远处眺望,视野比着下方开阔。

洁白的云重重叠叠,高台置于天空之前。

目及之处,刚刚路过的白玉石桥,宛若一条玉带。广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赵方晴看着远方,心情一点一点的归于平静。

“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盖其堂之美如此。”

身后有人说这话,不知道是导游还是游客。她觉得有意思,兀自勾起嘴角笑了笑。等她再回过头时,说话的人已经离开了。

故宫的顶流御猫躺在石阶下,懒洋洋的沐浴着暖阳。没过多久,人们开始凭着自己的心意,往不同的方向涌去。

一只乌鸦自由的跃入视线,最后停留在防雷导线上,跟随它飞跃的轨迹,她喜欢观察城楼翘起的屋檐,所以平时的相机内多是些飞檐翘角、照壁石栏......

她想着回去,再一步一步拆解它们,说不一定就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新鲜有趣的事物。

低头按下相机的播放键,满意的复查上一张拍摄的照片。

宫殿庙宇太多,选择了从右边开始游览,头顶的天空是四四方方的蓝白,眼前是一扇又一扇朱色大门。

走过一重又一重台阶,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她永远不会觉得,这条路,是现人无法到达的百年前的生活,只是时代不同而已。人类的存在,不过是世间长河之中的沧海一粟。距今百年的“历史”,可以用几个数字、几篇文章去简单囊括。

浮想不自觉间蔓延开时,美学便随之而来。她的思绪饱含万千,大到工程的设计者,小到每个瓦匠木工,具体到砖墙的一花一木,四时风物。

***

“人有悲欢离合,事有阴晴圆缺。”

她忽然看着天空感慨,弗若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不知道是在感慨自己的渺小,还是感叹时间力量的强悍。料想古人有古人的惆怅,她有她的奈何,千百年后,在她看来的未来人,也会有独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不得不尔。

庭院深深锁清秋。

走了没多久,悬挂在红墙院垒上摇摇欲坠的叶影夺取她的视线。

延禧宫内,那颗银杏树的枝叶早早的出落于墙头,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便顺着墙头刷刷往下落,惹得纷纷游客欢喜的举起相机、手机。

驻足停留了一会儿,站在门口深深的望向一侧,眼底流露出惊讶。

故宫,竟还有这样的东西。

岁月流转。

底座与墙面皆由汉白玉雕刻而成,铁架锈迹斑斑的裸露于阳光之下。走近看了简介,是“座”命途多舛、并不完整的“灵沼轩”。

旧容之上,它们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建筑。

直到,去到承乾宫门前。

好巧不巧,她刚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带着口罩的男人绕过木质影壁门走了出来,赵方晴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故宫专用锁”。此刻,还未有机会往里面看去,他便双手一拉,锁上了门。动作是连贯,紧密的,一丝门缝儿都没留。

一旁的游客喃喃私语:“怎么关门了……”

那人回过头来对外声称,承乾宫暂不对外开放。

站在红墙跟儿,她落寞的抬头望着上面写着满汉两种文字的“承乾门”。如果可以的话,她应该再早来个半小时,说不一定幸运的话,就能窥见点内部的面貌。

将得未得之物,从来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承乾宫闭门,眼下是没机会了。

料想这里面最出名的,当属那棵盘根错节梨树,多少年过去,无数游客慕名而来。这里还有着一段为后世所道的凄美故事:说是曾有位如梨花般简雅的董鄂氏、与那位追惜故人的顺治帝以及顺治帝亲手写下的那篇流传后世的《孝献皇后行状》。

她喜欢花,更喜欢会开花的树。

她想“一睹芳容”,想亲眼看看究竟何谓流芳后世的“一树梨花一承乾”。来时,她怀着憧憬。即便知道那棵树如今应是黄了叶子,秃木枝干,她也想看一看。

此刻却难掩心中的失落,凝神又深深望了一眼承乾宫的牌匾,只好将相机放回包里。作罢后逆着人流往回走。

她来的比较早,从乾清门出来时,故宫的游客越来越多。

“Hello......excuse me.”

一个外国男人将墨镜取下,迎面朝着赵方晴走来,她疑惑的看着他。

“Can you tell me how to get to the Watch Museum...”

外国男人问,她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回答他。

“After passing through that door...”

马尔泰若曦,马尔泰若兰。

这就是困住你们四四方方的天吗。

若兰,如果你没有遇见过八阿哥,是不是就会和青山,有个好结局?

从故宫出来后,江稚去了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

来今雨轩的包子出名。

听说,在萧瑟的秋雨中,杜甫写下了《秋述》,里面有一句写道:“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

意思是说,之前那些乘车马而来的贵客们啊,旧时即便下雨天也赶着来访,今时今日同样下雨,却一个人也没来。

北京中山公园里挺有名的来今雨轩,正是用的杜甫这个典故,寓意来相聚的朋友都是君子之交,不论是旧时雨还是今时雨,也不论朋友境况如何,总会乘着风雨如约而来。

绕过一家玉器馆,走在江稚前面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衣着打扮很舒服大方,不加粉饰,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平和而不失中正,说话也是得体,让人觉得很和谐,散发的磁场和能量特别强大。

两个人的对话慢条斯理,儒雅坚韧。

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抖落一地,那是她梦里的样子,她做梦都想成为这样的人。

鬼使神差下,江稚跟着他们走,走着走着就到了社稷坛中山公园。

眼看那对男女顺利检票进去,她被保安拦在了外面:您好女士,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她反应过来,公园需要买票,赶忙道了句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走到购票口,从书包里掏出几块钱买了张门票,刷完身份证继续往里面走,晚了几步,已经看不见人影儿了。

吐了口气,中山公园的树很多,喷水的管子后会经常出现彩虹,她随缘的朝里走,沿着东侧长廊曲折处往北。

雕梁画栋,清幽秀丽。

抬头望望:来今雨轩。

正门从右往左著写楹联: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

门口左侧标注营业时间:9:00-21:00

这是什么地方?

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

来今雨轩,始建于1915年。地处中山公园内社稷坛东南角。因来今雨轩地理位置优越,就餐环境优雅,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因而成了民国时期重要的社交场所、文化沙龙,吸引了各界名流纷至沓来。

……

百度百科里的内容她不知晓,但是门前桌子上的模具她一定熟悉:Q版的鲁迅先生。他们曾在书里相遇过。

冬菜包子是什么菜?她没吃过,既然记载鲁迅先生爱吃,不妨可以去试一试。服务员跟她介绍餐点可以堂食也可以外带,江稚满意的点点头,进去后找了个正中央的位置。

来今雨轩今日人很少,右边靠窗的位置只坐着一位客人。被她的样貌吸引,窗边的女子肤白纤瘦,体态端庄。穿着一条挂脖青花连衣裙,底料是纯白色,缠枝藤蔓天然的附着在裙子上。她的头发被木簪利索的盘起,赵方晴实实在在惊叹于她生的好漂亮的一张脸。

北方有佳人,遗世独立。

她坐在那儿,简直就像典雅儒贵的青花瓷,剔透明净,不染纤尘。

古典端庄,浑身散发着神秘的东方韵味,仔细观察时会发现面部有留白,耐看又温顺。

与世无争,独一无二的曼妙松弛感。

茶社窗户半掩着,那女子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盯着手边的茉莉甘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颦一蹙都像是被愁云吻过。

让人觉得,这么美好的人儿就不能不开心。

添点心的服务员没有打扰她,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已经习惯了,她难道经常来?没过一会儿,那名女子转头看窗外发呆,看得累了,她也会凝神注视着桌子上的茶水单子,目光如同清冷的湖水,柔和却疏离。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未曾发现盏中的茶水已经凉透,赵方晴听到女子身后有人唤她卿卿。

卿卿?是她的名字?

那个名叫卿卿的女子瞳孔微张,身子突然颤了一下,她从忧愁中抽离。

等到身后的男子再次唤了她一遍:卿卿。

女子转过身去……

她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更多的是开心。像是再也收不住翻涌出的浓烈情绪,她站起身不知所措。

男人走过去问她:“这段时间,还好吗?”

女子哽咽的重重点头。

“我以为……”

男子往女子身边近了几步,看着她的眼睛,他温柔的问:“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觉得我是应该去找你的,但是没有人告诉我你在哪里。”

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里尽是委屈,更多的是失而复得。

“我……”

她还想再说什么,像是有一大堆话想对他说,反复挑拣后却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讲起,男子走近了些,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女子双眼噙泪看了一眼天花板:“以后,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了。”

男子带着歉意,低声说:“回来了,再不会这样了。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

江稚想起柱子上的话:最难风雨故人来。

此刻,倒也蛮应景。

她的情绪一点点被感染,突然有点想哭。

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他们一定很相爱。

这便是她写《卿卿》的灵感。

“最难风雨故人来。”

她喜欢这几个字。

于是后来就给自己起名“来雨今”。

用这个笔名开始写东西。

《只在天空之上》(春日弗朗)写的时间晚于《承乾梨梦》(卿卿)。

从那之后,江稚回去总是拿着手机探寻。

青山?青山?

让马尔泰若兰惦念的青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想来,肯定和紫禁城里心机缠绕的公子哥不一样。

辽阔的土地,养不出狭窄的爱。

电视剧看了那么多遍。

建筑书籍翻了那么多页。

我到底在寻找些什么?

寻找一个不切实际的人?

还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是那种经年隔世爱过的切肤之痛?

她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什么人什么事儿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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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