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婢女见状连忙上前将跌倒在地的芙蕖搀扶起来,“芙蕖姐,还是算了吧。”
“我们还不想伺候你,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出来!”
一脸长的婢女拧着眉朝宋秋雪说道。
芙蕖狼狈不堪,怒瞪着眼前淡然的女子,挣扎着想要上前扭打起来,却被左右两人牢牢拉住。
“冷静些,左右活不过两日,动静大了一个大公子会生气!”
“哼!”
芙蕖冷哼一声不甘地转身离开房间,几人如鱼贯涌出,空荡荡的房子瞬间冷清下来。
宋秋雪伸手扶了扶浴桶,迈着碎步来到八仙桌前,自顾地倒出一杯茶水,座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点。
为今之计还是填饱肚子,宋秋雪伸手抓起两口糕点一口一口吃了起来,须臾,一盘糕点已然见底。
宋秋雪这才起身朝浴桶而去,本就一身素白的罗裙却因着一夜奔波染上不少污泥。
伸手解开腰部系带,左右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地脱逃,顺势而为,且将府邸的情摸清了。
清风堂。
一身黑衣锦袍的男人正端坐书案之上,手执毫毛笔,神神认真而专注,一张立挺的面容英气非凡,那深邃的眼眸之上,赫然浓墨的断眉剑宇。
偏是这般断眉不减其分毫的俊秀,反而添了几分骇然心魂的气势。
管家恭敬地俯身,那额间细密的汗珠点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偏这上座的主人公一言不发,他断是不敢有丝毫的举动。
男人将毛笔搁置而下,方缓缓开口:“这次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徐管家。”
徐路一惊,连忙应声肯定道:“不会的,这次二公子肯定喜欢。”
陆明章冷眸微睨,闪过一分试探神色,“哦,竟如此,那徐管家觉得此事是否存在不妥?”
“大公子放心,老奴办事稳妥,自然不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管家说着低下头,敛下眸中的贪婪,这二公子天生是个傻子,陆家人在此事上花了不少心思,自二公子及笄开始,便开始忙乎娶妻之事。
只是一直以来这二公子娶一人便死一人,府中人心惶惶,老夫人和大公子只得寻些外头的女子。
在这沛阳村里,出来陆家的势力,还连同着沛县的县令夫人都是这陆家人的裙带关系,这事再怎么样也闹不出去。
故而管家这才敢大言不惭地拍胸脯保证,也因此他这么些年从中捞了不少油水。
“这回看着点,切莫再出现从前那般的意外。”
“是。”
管家徐路的头更低了,想起前面那位险些将公子的事桶出天窟窿便心有余悸。
“退下吧。”
陆明章背身而立,双手交叠望向梅花窗外不远梅院。
换上一身青罗裙的宋秋雪抬手便要推开那木窗,却见那窗门丝毫不动,原是在外牢牢定死了。
宋秋雪眸色一暗,看样子他们早有准备,偷偷打探不成,看来还得以身入局。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宋秋雪神色淡然地坐于梳妆台前,窥见铜镜内的倒影越来越近。
“洗漱好了,那便梳妆一下吧。”
婢女莲心伸手接过宋秋雪正在梳理墨发的木梳,此刻芙蕖和那两名婢子已然离开,唯留下两名冷脸的婢子。
“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宋秋雪状似无意开口询问道,视线落在镜子里那梳着朝天发髻的面容之上。
“姑娘,还是定下心来,凡是被选中的女子若逃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莲心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抬头仔细端详了镜中人的模样,不禁感叹,一样的衣裳,这样美的人儿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心下不由涌出一抹怜悯与惆怅,原本暗淡的眸光也因这美人玉容而泛起一抹曦光。
“姑娘,还是顺着些,这样吃的苦会少些,”莲心欲言又止。
宋秋雪蹙眉询问道:“之前的那些姑娘都如何了?”
“前不久,徐管家也从外头买回来了一个女子,穿着红嫁衣,寻了好日子便入了二公子的房,可谁知第二日那女子便吊死在房梁之上,听下人说那女子浑身乌青,遍体鳞伤,可惨了,
府里的人都说是那女子性格刚烈,半夜出逃才落得如此下场,可是那夜分明安静的诡异,究竟是何缘故也无人知晓。”
莲心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对宋秋雪流露出几分怜悯,索性芙蕖不在,压低了声喟叹不已。
“那这二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为何频繁娶妻?”
“这二公子是先夫人的孩子,听说是在十岁那年落湖被下人打捞起来后发烧,烧坏了脑子,是个傻的。”
“竟然是傻的,那为何……她们不能虚与委蛇逃跑?”
“哎,这外头你瞧不见的地方都被人监视着。”
宋秋雪朝窗外望去,只见雀鸟低吟,娇阳当空,梅花盛开,徐徐的清风扑面透着寒香。
“啪嗒”一声,莲心将木梳放置回梳妆台前,声音轻而缓。“好了。”
宋秋雪思绪收回,起身随着莲心朝二公子梅院而去,穿过长廊,路过浮雕的拱门,再踏过翠竹林前的小石路。
越行越是僻静,耳边处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那鸟啼声便再无其他。
三人亦步亦趋,来到梅院,莲心朝朱红色的庭院门敲了敲,瞬息间,一名白净着脸的小厮将门打开,视线望着莲心,连忙又将门挪开了些。
宋秋雪被身后的婢女推了一把,踉跄地入了梅院内,小厮啪一声迅速将门关上。
抬头猛地对上小厮那无波冷然的眸子,宋秋雪不由蹙眉,隐在袖口的手紧了紧拳头。
宋秋雪随着小厮的步伐一同入了正厅,院被红梅灿烂如花海,本是春意盎然之景,却因着萧瑟而冷清的气氛平添了几分诡异。
那耀眼的红却如同那扑天的血色,让人瞧着为之心底生寒,宋秋雪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环顾一番。
视线穿过那半高的梅花树,这才瞧清厅内正坐着一身黑衣胸口衣襟敞开的男人。
男人高束的头发有些凌乱,两鬓碎发浮动,一双痴痴的眼神突然望向来人处,透着几分兴奋。
“来,来陪我玩。”
宋秋雪还未瞧清厅院内里,却被男人猛地拉起手臂,不由踉跄着将视线收回,望向男人。
男人一张白净的脸,瘦肉的身体,配上懵懂无知的眼神,似笑非笑地凝着自己。
手腕被人紧扣着,宋秋雪自觉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格外警惕地,身后小厮却是习以为常般地转身离开,反正这些女人都一样,一会准会躲在角落,戒备得很!
二公子陆明溪拽着宋秋雪来到刚刚坐着木桌之上,献宝似地指着一桌的树叶子,傻笑道:“吹,吹!”
男人说着松开了宋秋雪的手却是将桌面上的叶子拿起,不管宋秋雪的意愿,猛地就朝女子嘴上送去。
宋秋雪就这般被塞了一嘴叶子,她拿着叶片,望着动作行为都极其幼稚的男人,他真的是个傻子?
陆明溪双唇抿着叶子,一边呼呼地发出声音,状似在模仿吹笛,宋秋雪不解,他这是邀请她玩?也是,一个傻子无忧无虑的也不懂什么吧!
“不是这样,是这样吹。”
宋秋雪将叶子递到嘴边,轻松地便将叶片吹鼓出一阵脆香。
陆明溪痴痴地望着,露出大大的笑容,双眸内的欢喜与惊艳不掩。
女人手拿着叶片青色的罗裙因着抬起的动作而滑落,露出白皙的藕臂,那双杏眸内倒映着男人的面容。
认真而柔和的目光直直望向陆明溪,男人忽而伸出手鼓起了掌声。
“仙女姐姐好厉害,”说着陆明溪拿起来手上的叶子凑到嘴边,双腮鼓鼓地含着叶片吹起。
只是闷闷的破气之声,瞬间那原本明媚的脸立即耷拉下来。
“你得灵活一些,一鼓作气,多试几次。”
宋秋雪说着,环顾一番,没瞧见那小厮的身影,抬脚撇下男人便朝右侧长庭而去。
未行十步,宋秋雪便被陆明溪拉住了衣袖,“仙女姐姐,我们去摘叶子吧。”
宋秋雪凝神定定地望着陆明溪的双眸,想要从中瞧出些什么,可他偏是一动不动表情含笑,毫无半点被人盯着看得局促感。
嗯?去摘叶子,这不挺好的,有个带路的!
宋秋雪露出一抹微笑,声音温和,反手将陆明溪的手拉上,挑眉道:“那你带路吧。”
陆明溪一愣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宋秋雪紧随着陆明溪朝后院而去,穿过青石板,湖水亭外的陆边种着各色的迎春花卉。
陆明溪带着宋秋雪来到假山处旁,一棵两米高的树上满了绿油油的叶片。
宋秋雪低头朝假山脚下看了看,视线扫过,忽而落在墙角一矮株之上,眼眸亮了亮!
回头瞧见陆明正认真而专注地摘着叶子,便猫着步伐靠近,蹲下身将摘了些许矮株叶子。
将收集起的叶子藏于暗袋之内,宋秋雪心定般地来到陆明溪身旁,“好了,也该回去了。”
“回去,回去。”
陆明溪开心地像个孩子,双手抓着刚刚采摘下的叶子,大胯步地来到宋秋雪面前。
一番来回,宋秋雪也算是摸清了这个梅院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