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灵阮阮守在海螺床边,看了一夜。

绯瑚在偏殿角落铺了片海绒草,打了小半宿的盹,醒来时见灵阮阮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

“公主,您一夜没睡?”绯瑚打了个哈欠,珊瑚枝的手指揉了揉眼睛,“快回寝宫歇歇吧,这里有我看着呢,他要是醒了,我立刻禀告公主您的。”

灵阮阮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仙人垂在床边的手,还是凉的,却比昨夜多了点温度,不再像块冰。

“我不困,”

她小声说,“你看,他的眉头不皱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像沧渊最深处的海水,刚开始还有点迷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破损的衣袍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刚醒的虚弱,却依旧透着一股冷冽的威严,像寒冬里的冰棱,“这里是哪里?”

灵阮阮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想起他是病人,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软软的:“你醒啦!我叫灵阮阮,这里是沧渊的珊瑚宫殿,我……我救了你。”

“沧渊?”司徒宸皱起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人鱼族的地盘?”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别乱动!”灵阮阮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下面紧实的肌肉,“你的伤还没好,绯瑚说你中了蚀骨毒,我们给你敷了药,还得再养几天。”

司徒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那里敷着一层浅绿色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原本灼烧般的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连带着体内乱窜的魔气,也像是被压制住了。

他抬眼看向灵阮阮,目光扫过她银白色的尾巴,扫过她耳后细小的鱼鳞,最后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上,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担忧,像未经世事的幼兽。

“你救了我?”司徒宸的声音缓和了些,“为何救我?人鱼族的族规,不是禁止与仙族往来吗?”

灵阮阮没想到他知道族规,脸颊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就是看到你快死了,不忍心嘛。而且老龟丞相说,仙族的人很凶,可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凶。”

司徒宸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坠海前的场景,他追踪魔族异动至仙魔边界,却中了夜离的埋伏,那家伙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柄淬了蚀骨毒的魔刀,趁他不备,在他胸口划了一刀,若不是他拼死催动灵力,怕是连坠海的机会都没有。

“我叫司徒宸。”他最终还是报上了名字,算是回应她的坦诚,“仙族大皇子。”

“司徒宸……”灵阮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听,像龟丞相故事里说的,仙人骑的白麒麟的名字,“司徒宸,你怎么会掉到海里来呀?是不是和魔族打架了?”

司徒宸刚想开口,偏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游了进来,是太子墨渊。

他穿着人鱼族的太子袍,深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在司徒宸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阮阮,你果然在这里。”墨渊的声音很沉,“父王和长老们议事结束,到处找你。”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司徒宸,眉头皱了起来,“这就是你偷偷带回来的人?”

灵阮阮心里一紧,连忙游到墨渊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哥哥,你别生气,司徒宸他快死了,我不能不管他!他是仙族的大皇子,不是坏人,他是被魔族打伤的!”

墨渊没理会她的撒娇,目光依旧落在司徒宸身上,语气带着警告:“仙族大皇子?司徒宸殿下,沧渊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等你伤好了,立刻离开。”

司徒宸撑起上半身,靠在海螺床的边缘,虽然虚弱,气势却丝毫不输:“多谢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司徒宸伤愈后,自会离开。只是此次前来,除了追查魔族异动,还有一事想问,近日沧渊的海水,是否有异常?”

墨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近日来,沧渊的潮汐确实有些紊乱,定海珠的光芒也比平时暗淡了些,长老们议事,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这与仙族无关。”墨渊沉声道,“司徒宸殿下还是先养好伤吧。”

“怎么无关?”司徒宸看着他,“魔族的目标,恐怕不止是仙族。我坠海前,听到夜离说,要去沧渊找一样东西,能帮他打破上古封印。”

“夜离?”灵阮阮突然开口,“是不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眼睛是暗红色的人?他昨天在迷雾谷,还给了我一瓶解毒丹!”

司徒宸和墨渊同时看向她,脸色都变了。

“阮阮,你见过夜离?”墨渊的声音一下子变紧了,“你去迷雾谷了?还拿了他的东西?”

灵阮阮有点害怕,缩了缩脖子:“我……我去摘清心草,他突然出现,给了我一瓶解毒丹,说能解蚀骨毒。司徒宸的伤,就是用了那瓶药才好点的。”

司徒宸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夜离的圈套!他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好心给你?”他猛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又开始疼,“夜离是魔尊之子,阴险狡诈,他给你的解毒丹,恐怕另有图谋。”

灵阮阮愣住了,心里慌慌的:“可是……可是他说不用那瓶药,你最多只能活三天……”

“那也比中了他的算计好。”墨渊的语气很严肃,“阮阮,你太天真了,魔族的话,怎么能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给沧渊带来大祸!”

灵阮阮眼圈有点红了,她没想到自己救个人,会惹这么多麻烦。

她低下头,尾巴轻轻晃了晃,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像是蒙了一层雾。

司徒宸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忍。

他知道墨渊说的是对的,夜离那个人,向来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那瓶解毒丹,怕是藏着什么猫腻。

可灵阮阮救了他,若不是那瓶药,他恐怕真的活不到现在。

“太子殿下,此事与公主殿下无关,是我连累了她。”司徒宸开口,替她解围,“夜离的目标是我,他给解毒丹,或许是想通过我,打探沧渊的情况。”

墨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长老们来了。

为首的大长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严厉,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的司徒宸。

“太子!公主!”大长老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们可知罪?私自将仙族之人带入沧渊,违反族规,该当何罪?”

灵阮阮吓得躲到墨渊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墨渊挡在她身前,沉声道:“大长老,此事与阮阮无关,是我允许她将司徒宸殿下留下疗伤的。近日沧渊潮汐紊乱,司徒宸殿下说,此事可能与魔族有关。”

大长老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司徒宸身上:“仙族的人,嘴里能有什么真话?当年若不是仙族,我水族怎会被逼回沧渊?司徒宸殿下,老臣劝你,还是早日离开,否则,休怪老臣不客气!”

司徒宸看着大长老,知道他对仙族积怨已深,多说无益。

他撑着身体,想要下床:“既然如此,司徒宸今日便走。多谢公主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你不能走!”灵阮阮突然从墨渊身后探出头,“你的伤还没好,现在走,肯定会被魔族追上的!大长老,司徒宸他不是坏人,他是来追查魔族的,我们不能赶他走!”

“公主!”大长老的语气更严厉了,“族规不可违!仙族与我水族,本就势不两立,你怎能因为一时心软,忘了先祖的教训?”

“可族规也说,要守护沧渊的海灵啊!”灵阮阮鼓起勇气,看着大长老,“如果魔族真的要来沧渊找东西,我们现在赶司徒宸走,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而且,司徒宸知道魔族的情况,说不定能帮我们对付魔族!”

大长老还想说什么,墨渊突然开口:“大长老,阮阮说得有道理。近日沧渊潮汐紊乱,定海珠异动,说不定真的与魔族有关。司徒宸殿下是仙族大皇子,对魔族的了解比我们多,留下他,或许对沧渊有利。”

大长老皱着眉,显然不赞同,却也知道墨渊说的是实话。

近日来,沧渊的异常越来越明显,长老们也束手无策,若是真能借助仙族的力量,或许能找到原因。

“也罢。”大长老最终还是松了口,“但他必须待在偏殿,不准离开半步,直到伤愈。若是敢妄动,老臣绝不轻饶!”

说完,大长老又瞪了灵阮阮一眼:“公主,你也不许再胡闹,好好待在你的寝宫,不许再来偏殿!”

灵阮阮吐了吐舌头,虽然被批评了,却还是很高兴,司徒宸可以留下了。

大长老和墨渊离开后,偏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司徒宸靠在海螺床上,看着灵阮阮,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知道,仙族和水族的关系并不好。”

灵阮阮坐在他床边,晃着尾巴:“因为你是好人啊!而且,龟丞相说,仙族和水族以前打过仗,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你看,你被魔族打伤,我们帮你疗伤,以后要是我们沧渊有难,你也可以帮我们呀!”

司徒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从小在凌霄境长大,见惯了仙族的勾心斗角,见惯了父亲的威严和兄弟们的算计,从未有人像灵阮阮这样,用这么纯粹的眼神看着他,说要和他做朋友。

“你想和我做朋友?”司徒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灵阮阮用力点点头:“想啊!司徒宸,你给我讲讲海面之上的世界好不好?龟丞相说,上面有会飞的鸟,有能翻船的风,还有很高很高的山,是真的吗?”

司徒宸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开始给她讲海面之上的世界——讲人间的烟火,讲九天之上的凌霄宫殿,讲仙族的吃食和美景。

灵阮阮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打断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司徒宸,人间的房子真的是用石头做的吗?会不会被海浪冲倒?”

“司徒宸,仙族的人真的会飞吗?你们的翅膀是像海鸥一样的吗?”

“司徒宸,你见过会喷火的鸟吗?它的羽毛是不是红色的?”

司徒宸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胸口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而此时,沧渊的迷雾谷深处,夜离正站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铃铛,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的笑。

“司徒宸,灵阮阮……”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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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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