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姜知鱼保佑

烛光昏黄,影影绰绰,落在姜知鱼的眼瞳上,仿似漆黑夜幕中启明的星辰,指引着迷途的方向。

陈子轩望得有些痴了,他看着少女眼中那般的坚毅、执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女孩。

为什么呢?若只是侠义心肠,她何必做到如此地步,又为何那样执着地要送金富荣去死?

陈子轩忽而察觉,身为男子,他似乎不曾对女子予以完全的同理,真是惭愧……

姜知鱼没空理会发愣的男人,她端起蜡烛沿着墙壁细细观察——上次来时,那暗室大大方方敞着,可现下整面墙壁却合得严丝合缝,竟不像藏着什么暗门。

“也许有机关?”陈子轩醒过神来,开始挪动周围的摆件。可绣坊前堂本就空落,翻来翻去不过零零散散几只花瓶,一方砚台。

“嘘!”

陈子轩的手指停在砚台边缘。

姜知鱼侧过脸,将耳朵贴上墙壁。石砖冷硬,隔着一层厚厚的石灰,后面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轻轻的,浅浅的,好似带着一点儿犹豫。

“里头还有人!”

陈子轩心下一紧,几个腾挪便贴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外头不是有沈清和的人守着?”

“刚才那出,怕是声东击西。”姜知鱼凑近他的耳畔,气息又轻又急。

陈子轩猛地一个激灵,擦过了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染上了墙壁的冰冷,还沾着几颗细碎的沙砾,在两人相触的瞬间拖出一道浅浅的刺痛。

“那贼人怕不是已经发觉了我们的行踪?”陈子轩一边分析,一边搓了搓双手,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揩去灰尘。

少女这才意识到脸上的污浊,她随意地掸了掸,顺势推开了男人的触碰。

“嗯。”

“暗门禁闭,贼人却躲在里头,想必此处还有别的入口。”陈子轩自然地捉过她的手腕,用衣角擦擦她的指尖,“那我们怎么办?”

姜知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低头一笑。

“……”陈子轩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瓮中捉鳖!”

姜知鱼粲然一笑,小脏手往他衣摆上用力蹭了两道,又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嗯哼~还算聪明。”

姜知鱼的决定,陈子轩一贯以来只有服从的份,于是少女手持烛火往前探路,少年只能横着玉笛护在身后——虽然也没什么用……

前堂的另一端连着一间更大的耳房,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来架织机,矮凳与针线笸箩随意散落,几束没来得及收的丝线还挂在那纵横之间,在烛火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想来这儿就是姑娘们平日里做工的地方了。

姜知鱼护着烛火微微欠身,那些织机明显已经旧了,落灰的木架透着沉沉的暗褐色,而那常年被手握过的几处也被磨得平滑,甚至落着几滴发黑的血迹。

她落下指尖,从织机的木架上轻轻划过。

那些姑娘们日复一日坐在这里,心里装着什么?是梭穿经纬、自食其力的安稳?还是吃苦受累,可月钱几多只凭他人脸色的无望?

姜知鱼慢慢地走,一步,接着一步。

“小心,莫划破了手。”陈子轩跟在她的身后,也将视线落在那排织机上。

“没什么碰不得的。”姜知鱼的声音淡淡的,藏着一丝无奈。

“等等!”陈子轩忽而拉住她的衣袖,将那束光缓缓拉到身前,“你看这儿。”

粗糙的木料上乱糟糟的刻着什么,姜知鱼凑近了些,才看清了那两个字。

“阿碧。”

他问得关切:“是绣娘的名字吗?”

“不曾开蒙,却会写自己的名字?”姜知鱼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你快去看看其他织机上有没有刻字。”

“好。”

蜡烛越烧越短,火光愈加昏暗。陈子轩便用指腹贴着木料,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果然,几乎每一台织机的同一位置,都刻着粗糙的痕迹。

姜知鱼瞧得仔细:“看这笔迹,像是同出一人。”

“不曾开蒙却识得自己的名字,”陈子轩直起身,“也不算稀奇。”

姜知鱼摇摇头,眉头却没有松懈。

“再往前看看吧。”

耳室之外再无去路,只有一间低矮的茅房挨着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室,不像能通到别处。

姜知鱼无奈折返,她站在屋子中央,将视线投向织机之外的柜子——不论怎么想,还是这间耳房最有操作空间。

“子轩,你去探探那排贴墙的柜子,特别是东北角的那两个。”

“好。”

蜡烛已经烧到头了,最后一截烫得拿不住。姜知鱼只好从地上拾了一根断木,把残烛牢牢地嵌在木头尖端。

陈子轩只顾摸黑行动。他依次拉开柜门,用笛子往里轻轻一探,在听到两声闷响后,快速地转向别处。

这里的柜子不少,有的空空如也,有的藏着几匹布料,翻来翻去都是寻常物什,看不出哪里异常。

直到东北角倒数第二个柜子,笛子照例伸进去,却探了个空。没有回响,没有磕碰,笛尾在黑暗里茫然地晃了晃,什么都没碰到。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有了!”

柜门之后是一条漆黑而狭窄的甬道,两人无法并行,陈子轩只好将玉笛横握在前探路,姜知鱼紧贴着他的后腰,一步不落。

烛火几近熄灭,在漆黑的甬道里宛若一只渺小的萤虫,若有似无。陈子轩咽了咽口水,心跳失速,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姜知鱼,若我今后怕黑了,你可得负责。”他压着声,唇边的气息颤颤巍巍。

姜知鱼却没有搭话,只是抵着他的后腰,催他前行。

夜太静了,狭窄的空间里只剩扑通的心跳,窸窣的脚步和没有尽头的黑暗。

“你说说话呗,我真有点怵……”陈子轩站定了步伐,可那细弱的脚步声并没有停下。

陈子轩有些恼了:“你先别走,等我缓一缓呀。”

“可是我没在走啊。”姜知鱼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不是陈子轩,也不是姜知鱼,那这脚步声是谁发出来的?

“……”

陈子轩再撑不住,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腰背往后一抵,就想推着姜知鱼往后撤退。

可那窸窣声响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近。忽而!一股陌生的气息贴上陈子轩的面颊,他拼命撤步,却被那人猛得攥住了手臂。

“啊——!”

那人用力一拽,陈子轩瞬间失衡,他直愣愣地往前扑去,正好跌进歹人的怀里。

姜知鱼迅速抽鞭,可甬道太窄,鞭梢刚扬起来便刮上了两侧的石壁,根本施展不开。

她咬牙收鞭,正要换手,一扇石门却从天而降,轰然一声,将甬道从中截断。

“知……鱼……”陈子轩的声音从石门那头传来,刚吐出半个音节便戛然而止。

姜知鱼一掌拍在石门上,掌心发麻。

“陈子轩!”

陈子轩毫无还手之力,被那歹人粗壮的手臂从身后箍住脖颈,呼吸瞬间就被掐断。

他本能地蹬腿挣扎,可他背上有伤,每一寸挣动都让皮肉撕裂开来,渗血的剧痛如潮水上涌,剥夺了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要死了吗?窒息关停了理智,脑袋里好似都开始播放走马灯了……

……

眼前纷纷杂杂,那人是谁?是姜知鱼。

矮矮的个子,两颊的脸肉白白嫩嫩,眉间一点红痣,分明是个孩子模样,她却一手叉腰,一手戳着陈子轩的心口猛猛叫嚷:“人家都打你了,你干嘛不还手!”

“可我打不过他们……呜呜呜……”

小姜知鱼恨铁不成钢,她抓着陈子轩的脑袋就猛猛晃动,好似要他清醒过来:“打不过也要打,你的拳头呢?握起来!往他眼睛上打!等他反应不及,你就去踢他的裆!不许叫他们欺负了你!”

“你的拳头呢!”

那个稚嫩的声音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我的拳头呢?”

陈子轩收拢指节,用尽全身力气将拳头砸了出去。眼前模糊一片,分不清方向,可大概是小姜知鱼保佑,那拳头结结实实地捣在歹人的眼眶上。

对方吃痛,手臂一松,箍住他脖颈的力道瞬间溃散。空气涌入喉咙的那一刻,陈子轩猛然抽动了身子。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背上的伤被汗水浸得生疼,可他没有停,他记得,他要踢他的裆。

他微微撤步,狠狠蓄力,侧身一脚踹了出去。

正中靶心!

那歹人猛猛吼叫起来,捂着裆部蹿起身子就要反击。

就在这时,石门响了。轰隆一声,沉重的石面缓缓升起,露出门后那道英雄的身影。

得救了,是姜知鱼。

石门落下之后,姜知鱼掐住脉搏冷静下来,她顺着甬道匆匆折返,两只手掌贴着墙壁摸索,终于在入口处的石缝里摸到了一处隐蔽的机关。

情绪让她微微狼狈,但她可是姜家的家主,她永远要给自己一股气,一股直面危险与挑战的气。

她冲进黑暗,将那根燃尽了蜡烛的断木握成短棍,对准那歹人的面门便是一戳。那人发现自己势单力薄,转身便往暗室方向逃去。

“别管我!追!”陈子轩蜷在地上,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姜知鱼没有犹豫,提步便追。可那人身法极快,三两步便消失在暗室尽头。等她追进去时,只看见那扇暗门朝外大敞,夜色从门口灌进来,送来一阵心惊的寒。

“可恶,迟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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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姜知鱼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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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