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绿茶小学妹舞到我面前。
男友滑跪道歉,邀我领证。
我说好,转头约了他表哥。
他不是喜欢年轻的吗?
巧了,我也是。
01
从跨国航班下来,我马不停蹄赶回家。
刚把自己塞进按摩椅,傅从言就端来花茶。
他与我寒暄几句,然后走进浴室。
甫一启动按摩椅,音响自动连上蓝牙。
蹦出一个带着哭腔的甜腻女声。
「学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傅从言的手机。
语音还没播放完,就被他暂停了。
傅从言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跑出来。
他头上还带着泡沫,语速极快,像在遮掩什么。
「皎皎,是助理找我汇报工作!就是那个我提过的,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学妹。因为是表哥介绍的人,所以我得多照顾她一些……」
我揉了揉太阳穴,从专业角度认真分析。
「实习生不懂工作可以教,但教不会就只能开掉。」
傅从言话锋一转:「其实她平常也挺敬业的。」
我蹙眉:「你不止一次提到她了。」
而且,每次都是这样。
对着我一通抱怨,又否决我给出的建议。
到了下一次,又继续循环这个抱怨、否决的过程。
周而复始地把我当成情绪垃圾桶。
让我想起我那个被渣爹辜负的妈。
令人厌烦。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试图找出更多理由。
「或许是因为平常接触比较多吧……」
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可能有急事,我去接一下,可以吗?」
他目光真挚,等我点头。
我翻了个白眼,缩进按摩椅里不答话。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走进房间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穿好衣服。
出门前,他站在按摩椅旁温柔地安抚我。
「皎皎,我事情办完马上回来。」
我没理他,继续装睡。
他又说了几句好话,耐心终于耗尽。
扔下我这个千里迢迢回国和他庆祝纪念日的恋人。
去找那个当三上位意图明显的绿茶小学妹。
心里涌上难言的酸涩,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在大门关上的余响里,我掏出手机查看邮件。
邮件里,导师把我的作业批得一无是处。
就差一个千里夺命的“**”了。
我一直强压的怒气在此刻爆发。
02
当夜,我打飞的到隔壁市。
老宅用了上百年的实木门差点被我震碎。
贺西洲穿着一件背心就出来了。
宽肩窄腰,鼻若悬胆。
八块腹肌就快从背心里蹦出来了。
他愕然:「你怎么来了?」
我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丢进沙发,用手肘强压他的脖子。
「故意把学妹介绍给傅从言?」
没错,贺西洲是傅从言的表哥。
也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
不过我们各论各的,从来没叫岔。
他的语调轻松愉悦:「对呀。」
我的脸冷下来,手上更用力。
施加的力道让他的脸微微发红。
他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了。」
话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眼里是直勾勾的占有欲。
「少说屁话,如你所愿。」
心被莫名的悸动点燃。
我只觉烦躁,扯下丝巾蒙住他的双眼。
……
一个小时后,贺西洲倚在我身上。
他像只大金毛,扭来扭去蹭着我的脖颈。
「姐,我娶你好不好?」
我推开他,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委屈地抿嘴:「为什么要拒绝?」
我拿出外语作业甩在他身上:「翻译完就告诉你。」
外语作业散落一床,盖住他小麦色的皮肤。
确实有点诱人,难怪我会把控不住。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翻译作业——
没穿衣服,神色专注。
我嗤笑:「还挺认真。」
下一秒,他扑上来,缠着我又想来一次。
我冷冷拒绝:「伤身体,伤脑子。」
他气得穿好衣服,头也不回走了。
走之前,他还放狠话。
「哪里都不许去,在这好好休息!」
我将作业收好,当天就赶往机场。
压抑的情绪得以舒缓,压力通过情事释放。
但都不足以平息我的焦虑。
只有真正取得成绩,我才能感受到片刻安宁。
还没上飞机,贺西洲的电话就来了。
「我买你爱吃的桂花糕回来了,你怎么走了?」
「回学校了。」
真当我闲的吗?
到国外后,我又马不停蹄地发奋学习。
贺西洲和傅从言都给我打过电话。
贺西洲说:「你再考虑一下吧。」
考虑个屁。
我没有骂他,只是淡定地挂了电话。
傅从言说:「对不起,过阵子我有空就去看你。」
又一个神经病。
这次我都懒得挂电话,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
03
第二年,我喜提毕业证回国。
傅从言从傅经理变成傅总,正式接管家族生意。
这一年他来看过我几次,但我们的感情并无进展。
究其原因。
无非是每每情到浓时,那个学妹就会恰好出现。
或真人到场,或电话拨来。
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也不例外。
贺西洲摇下车窗,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他去参加学妹的毕业典礼,让我来接你。」
我的毕业典礼,傅从言连问都没问一句。
学妹的毕业典礼,他还要亲自到场。
可笑极了。
我撇撇嘴,准备联系傅家司机。
贺西洲下车绕到这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他将我塞进副驾驶座,随即落锁。
回到车上,他倾身过来。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仰躲开。
他轻笑:「紧张什么,帮你系安全带而已。」
刚放松警惕,他的唇突然蹭过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挠,甲片在他脸上留下血痕。
他贱兮兮地笑,顺势用舌尖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袭来。
我红了眼,声音尖利:「神经病!」
作势就要下车。
看我真生气了,他才收起笑,认真开车。
傅从言打来电话:「上表哥的车了吗?」
不仅上了车,还差点上了床。
要是我这么回,恐怕他会气疯。
我忍住隐秘的快意,淡淡地回:「嗯。」
傅从言还想说什么,那边学妹的声音传来。
「学长,别打电话了,快来一起拍照!」
他言简意赅:「记得收转账,我给你订了花。」
不想被挂电话,我先一步切断连线。
正好是等红灯的时间。
贺西洲伸手过来牵我:「这种人,你还要嫁给他?」
我将他的手拍开。
「放尊重点,你很快就要喊他姐夫了。」
贺西洲冷哼一声,在变绿灯的第一秒猛踩油门。
像匹脱缰的野马。
搞不懂他在不高兴什么,没一点当男小三的自觉。
04
傅家双亲特地为我准备了一场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请了许多亲朋好友。
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正式介绍我这个准儿媳。
我在宴会厅认了一圈人,傅从言才姗姗来迟。
我上前挽住他,演一对感情甚笃的豪门爱侣。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之后整个北城都会看到我。
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但意外出现了。
是傅从言藏起来的那个学妹——徐妍。
她以服务生的身份混进宴会。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脚一歪,手一抖。
托盘上的热汤全洒在我身上。
其实她一进宴会厅,我就发现了。
毕竟傅从言的眼睛一分钟内落在她身上十几次。
本来我可以轻松地躲开这种拙劣的针对。
但我没有。
当然是因为,能换取更大的利益。
傅阿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场意外。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其他服务生取来凉水。
我坐在一旁,吃痛地皱眉,努力挤出眼泪。
傅阿姨连珠炮似的数落徐妍。
「这种简单工作都做不好,没有半点职业素养!」
徐妍站在原地,红了眼眶。
却连一句道歉也没有。
我心里暗笑。
一家百强集团的助理实习生,为爱扮作服务生。
这是什么绝世恋爱脑?
经理很快赶来。
他说会妥善处理我的损失,并辞掉这位服务生。
像具木偶呆站在原地的徐妍终于开口了。
但她似乎选错了求助对象。
她拉住傅从言的衣袖:「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傅阿姨脸色一变,隔开徐妍的手。
奈何徐妍还一声一声地唤“学长”。
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
傅从言无奈地按按眉心:「就这样吧,不要辞退。」
傅阿姨还想说什么。
傅从言说:「妈,回去再处理。」
傅阿姨果然顾全大局,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皎皎,现在先去包扎好吗?等回家了,阿姨再跟你聊这件事。」
在我和学妹之间,傅从言又一次选择了学妹。
我乖巧地点头,心里盘算这次又有多少入账。
徐妍被赶出宴会厅之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嘲讽。
05
傅家是有底蕴的世家。
出了这种丑事,自然要家法侍候。
不过傅从言是独生子,二老也不忍心惩罚太过。
第二天一早,就罚他在祠堂跪着。
我作为准妻子,自然要适时展现贤惠品质。
他跪在傅家祖先的牌位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我从饭盒中取出点心,一一摆在地上。
「吃点吧,都是你喜欢的。」
他紧抿着嘴,侧脸冷峻得如同冰山。
没等我继续劝,他突然失落地开口。
「我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要袒护徐妍,是我在罚自己没保护好你。」
在这里跪了两小时,就想出这种理由?
「没关系,阿姨说把城东的房子补偿给我了。」
这个补偿,远超我的想象,我很满意。
傅从言的身形一僵。
他的眼神渐渐从愧疚变成厌恶。
「皎皎,你什么时候这么功利了?」
我闻言只觉得想笑:「干什么都要钱的。」
他声音颤抖:「感情就不重要了吗?」
他眼眶发红,仿佛我才是那个不忠诚的人。
其实以前我想不通。
为什么傅从言半大不小了,还能这么幼稚。
现在我懂了,因为傅家二老确实宠他。
为了宠他,不惜找我来给他当第二个妈。
所以,我正在履行第二个妈的教导职责。
「如果没有钱,就一定没感情。所以,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不要做违法和影响公司的事情,叔叔阿姨承受不起,我也……应付不了。」
他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身形也颓靡下来。
半晌,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双眼一亮。
「既然这样,那你嫁给我,管住我,好不好?」
这句求婚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
这意味着,我将成为傅从言的合法妻子。
只要没有差错,未来傅家财产就会有我的一份。
我被即将拥有的财富冲昏头脑。
以至于我忽略了后半句“管住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傅从言的车上。
他兴奋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先去领证,然后买钻戒。现在就约婚纱设计师吧,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在感情上,幼稚偶尔等同于真诚。
极易直击心防。
我就被击得有些恍惚,嘴里叽里咕噜乱应。
刚驶出一段,强烈的推背感随低响一同来袭。
傅从言侧过身来,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
意识到是追尾后,他笑起来:「没事就好。」
明明他眼里也有恐惧,却本能地先安慰我。
四肢被震得发麻,心口却升腾起奇异的暖意。
那一瞬间,我突然庆幸我们还活着。
有人叩响车窗。
居然是贺西洲。
他故作惊讶:「从言,怎么是你们?」
可我分明看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几乎瞬间就确定了,他故意追尾我们的车。
刚涌上来的暖意被烦躁取代。
我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过了几分钟,贺西洲发来信息:「嘻嘻。」
我蹙眉回复:「我们别再见面了。」
贺西洲很久没回。
直到半夜,那边才回复:「好。」
05
结婚领证的事情暂时搁置。
我接管了傅氏集团下的一家外贸公司。
徐妍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赶来堵我。
看来傅阿姨还没发现徐妍是傅从言的助理。
所以她还能自由出入傅氏集团。
她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
我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桌子上我和傅从言读书时的合照。
确实有几分相像的,难怪傅从言动心。
她脸色苍白,身形瘦弱,惹人怜爱。
一开口却像个脑子不太好的言情剧受害者。
「你得到了从言的身,但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我回了她一个白眼:「又不是器官贩卖。」
她被我的幽默激怒,噼里啪啦给我洗脑。
「你抱着功利目的结婚,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妈的,哪来的小丑?
害我差点把一口浓茶喷出来。
我无语得笑出来。
「你们说得差不多,难怪能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她的脸“噌”的一下全红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我勾起嘴角:「你这个小三都好意思上门叫嚣了,我怎么不好意思审判你?」
她站在原地指着我,嘴里“你你你”个没完。
没劲,这种战五渣还不够取乐的。
我拨了内线,喊保安把她拎出去,
她突然发了疯似的扑上来撕我手里的报表。
「你不就是凭这些嫁给从言的吗?我全给你撕了!」
我下意识地护住报表,被她推得趔趄几步。
右手撞上桌角,钻心的疼袭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抱着报表不撒手。
徐妍也看呆了,大概没想到我不躲不闪。
「你有病啊,这么宝贝这些纸?」
「嘁,你才有病,你和傅从言都有病。」
这句话正好被带着保安赶到的傅从言听到。
他脸色白了一瞬,上前查看我的伤势。
没等我喊疼,他就朝我的手肘“呼呼”吹气。
「呼呼就不疼了。」
这是什么哄小孩的把戏?
被保安架着丢出去的徐妍看到这一幕。
她无助地喊:「学长……」
却收获了双倍精神暴击。
「你这个神经病,别再出现在我老婆面前!」
傅从言脸上全是杀气,亲自甩上门。
他刚一回头,就受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要不是我右手受伤,非得左右开弓不可。
他捂着脸快要哭出来。
还把另一边脸连带文件夹一起递过来。
「皎皎,你要是打我能解气,就多打几次吧。拿文件夹打,别把手打疼了。」
以前会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现在觉得有些烦了。
既然每次犯错都道歉,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做对呢?
真是浪费时间。
尽管傅从言态度良好,一再发誓和徐妍一刀两断。
傅阿姨还是重重罚了傅从言。
并勒令他必须马上、立刻、明天就和我领证。
也就是说,今天是傅从言结婚前的最后一天。
我以为他会溜出去参加单身轰趴。
没想到他坐在我床边,和我搞回忆青春那一套。
「皎皎,我们会是白头偕老的少年恋人吗?」
不是的。
真要论起来,贺西洲才是这个人。
06
原本的江家,和傅家相距不大。
两家父母是半辈子的挚友。
从在肚子里,我和傅从言就被定下娃娃亲。
当时我家为了开拓生意,举家搬迁。
所以我和傅从言从未碰面。
高中时,我入读国际学校。
当时,我家的生意流水刚跃入千万级别。
这种水平,在一众少爷小姐里根本不够看。
连带着,我也成为丑小鸭。
用着蹩脚的发音念外语。
穿廉价的礼服出席晚宴。
以扭捏的态度待人接物。
任何一项,都能成为别人嘲笑的理由。
母亲早逝,忙碌的父亲无暇照顾我的精神状态。
我变得越来越自卑。
贺西洲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因为是同一个阶段的转校生,他成为我的同桌。
明明入校时间相近,他却比我张狂许多。
别人说他是个私生子。
他能把人揍得连连求饶。
别人怀疑他考试作弊。
他拉着人闹到校长面前。
哦对了,贺西洲的成绩特别好。
入校考试科科将近满分的成绩,让他有底气横着走。
毕竟对于富二代来说,学历也是傍身筹码之一。
和贺西洲做同桌的第二个月。
一天体育课,我因为身体不适请假。
正趴在桌子上看书,我就闻到血腥气。
是贺西洲。
他脸上挂了几道伤口,桀骜不驯地扬着下巴。
一看就是刚跟人干完架。
他坐在我旁边,却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想了又想,心惊胆战地将两枚创可贴推到他面前。
「疼吗?」
他看都没看创可贴,却凝视着我。
良久,他突然笑了,眼睛里漾出层层水波。
「以后我罩着你。」
贺西洲没有说大话。
从那以后,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即便其他人在背后说我们是“小穷鬼配私生子”。
但已经没有人敢当面欺负我了。
贺西洲说:「还不够,想让别人尊重你,你要自己变强。」
他带着我一起拼了命地学习。
我才发现,贺西洲并非全凭天赋。
我好奇:「为什么不让别人发现你努力读书?」
他用笔轻敲我的额头:「那是立给别人看的人设,相信的傻瓜越多,我才越轻松。」
我恍然大悟,又问:「你不担心我泄露这个秘密?」
他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变成家人,就不担心了。」
我红着脸继续背诵英语例文,只觉得心口突突直跳。
高考来临,又过去。
贺西洲考到意料之中的高分。
我比他少一分,中间相隔862人。
这一分。
是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异地。
是萌动的少年情思被扼杀。
是再见只能说句好久不见。
我还没从这样的悲伤中解脱,就又见到了贺西洲。
这一次是在我家。
他的身份是,我的哥哥。
07
贺西洲的妈妈带着他嫁给了我爸。
我才知道贺西洲那句“变成家人”是早有预谋。
入门那天,贺西洲的妈妈神色慈爱。
「皎皎啊,过几年嫁人,我给你添嫁妆。」
她谋算深远,我那个渣爹竟然连连附和。
早死的妈,无脑的爸。
心怀不轨的后妈,爱而不得的弟弟。
和必须坚强的我。
那段时间,我几乎崩溃。
白天,我都躲在房间里。
偶尔和贺西洲同处,眼神只能躲闪。
晚上,我靠安眠药入睡。
做了噩梦惊醒后,只能睁眼到天明。
我祈祷着早日从这样的困境里解脱。
但我没想到,解脱的代价是我爸和后妈的生命。
他们为庆祝我和贺西洲的毕业,策划了一场自驾游。
我因为精神状态不佳而拒绝出行。
他们在途中出了车祸。
渣爹和后妈当场去世。
贺西洲在ICU里躺了一个月才回家。
他回家那天,我给贺西洲做了一碗面。
「弟弟,吃面吧。」
贺西洲的眼泪落进面碗里,激起涟漪。
那是我第一次喊他弟弟,也是最后一次。
我和贺西洲还没长到能担事的年龄。
想保证遗产不被亲戚觊觎、不被市场稀释,只有一个办法。
我带着讣告和一半江家财产,投靠了傅家。
傅家看在钱和情谊的面子上,为我们维持经营。
自此,我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傅家“童养媳”。
我一直以为这一切是命运使然。
直到第二年清明节,我跟随傅家一同祭奠祖先。
贺西洲也在现场,以傅从言表哥的身份。
众人散去后,贺西洲将我留下,将真相和盘托出。
「在上流圈子里,有一个群体,靠婚姻或者联姻敛财。
「他们调查、接近目标,成为目标的合法配偶。
「等目标去世,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笔财富。」
贺西洲的妈妈嫁给我爸,已经是第四次结婚了。
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很难再去查证。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些信息,贺西洲又丢来重磅炸弹。
「你口中的傅阿姨,也是这样的人。
「不然你以为,傅从言为什么会随母姓?」
几乎是刹那间,我就反应过来了——
我家早就被傅阿姨和贺西洲的妈妈盯上了。
傅阿姨订娃娃亲在先,但没想到我家搬走了。
在她们的谋划里,遗产应该全数到手。
但意外却提前发生,阻止了这个阴谋。
洞悉真相,我强忍下惊讶。
我问:「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帮皎皎。」
他语气亲昵,浸了几分圆滑。
贺西洲用手弹我的额头。
一如高三时用笔敲我的头。
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现在的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我离开前,他说:「小心被吃绝户。」
啧,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08
贺西洲和我的这段往事,我们都绝口不提。
我努力扮演傅家儿媳的角色。
他当他片叶不沾身的公子哥。
但总会在某些时刻交汇。
譬如现在,傅从言在早餐桌上问起了贺西洲的近况。
「妈,最近怎么没见表哥?我还想请他到时候帮我接亲呢。」
「他乱跑惯了,前段时间说要去国外采风,一直没消息。」
明明应该将贺西洲当成无关紧要的人。
我却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有些微微的担心。
不知道是担心他的安全。
还是担心他会破坏我和傅从言领证。
所幸,我的担心都没有成真。
傅阿姨将五份房产合同摆在我面前,作为聘礼。
我客气地推拒。
傅从言将合同收起来,塞进我的包里。
「收着收着,别耽误了领证时间。」
然后,他拉着我一路直奔民政局。
领证的流程很快。
他喜滋滋地将两个红本本看了又看。
他问我:「接下来去找婚庆公司还是婚纱设计师?或者你想先去买戒指?」
我摇头:「不去了,我们回家生崽。」
傅从言以为我开玩笑。
但我从来不在大事上开玩笑。
我的体质很差,所以提前半年就开始备孕了。
那些中药实在是……苦进心里了。
为了尽早怀孕,我天天缠着傅从言。
傅阿姨着急抱孙子,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两个月后,报告单上终于显示怀孕的检查结果。
傅阿姨一高兴,又奖励了我一套房子。
怀胎十月并不轻松。
孕吐、水肿、腰疼、脱发……
其他孕妇的症状,我一样不落。
宽裕的经济条件让我过得舒服,却不能代我受苦。
有一次,我半夜腰疼得睡不着,只能坐起身。
坐着坐着,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
那时后妈进门,对我来说不是最大的打击。
让我崩溃的,是亲人的背叛和爱人的欺骗。
我恨父亲,他从未向我透露续弦的打算。
明明只要跟我商量,我是会答应并祝福的。
我更恨贺西洲,他将我救出隐秘的霸凌。
然后,又亲手期待变成欺骗,恶心至极。
那时我也像这样,总是一夜未眠、坐到天亮。
但现在再回想,竟已经忘却了当时有多痛苦。
傅从言被我吵醒。
他半睁开眼,熟练地帮我按摩。
「腰又疼了吗?我给你揉揉。」
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倦意,引得我也困了。
「揉揉就不疼了,皎皎乖乖睡觉好不好?」
「好。」
进产房那天,傅从言选择陪产。
看我疼得几乎晕过去,他故作坚强地鼓励我。
孩子呱呱坠地时,他也“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哭得连话都说不清,眼泪全都滴在我脸上。
那么真挚的眼神,那么浓烈的爱意。
让我想起从前全心爱他的时候。
07
我刚到傅家的时候,其实不算好过。
吃穿用度虽然不减,但要守的规矩也不少。
首先要学的规矩就是“早请安,晚汇报”。
早上五点要向傅阿姨问安,然后随她去祠堂上香。
她说:「以后你成了从言的妻子,每天都要这样。」
因为成为某某的妻子,就要供奉素不相识的先人。
我觉得可笑,但只能遵守。
晚上八点要向傅阿姨汇报,桩桩件件,巨细无遗。
她说:「你是从言未来的妻子,你要和他共进退。」
所以傅从言在学校犯错,回家挨罚的就是我。
于是,我想方设法地管着傅从言。
刚开始时,傅从言很讨厌我,觉得这是打小报告。
还骂我是“傅家的狗腿”。
直到有一次,他翻墙逃专业课。
我穿着短裙,跟在他身后,攀上墙头。
他的好兄弟们好整以暇地拿我打赌。
「你们说,她会不会跳下来?」
「要么走光,要么被罚,看她怎么选了,哈哈!」
傅从言沉默地看着我,像在等我的决定。
我咬咬牙一跃而下,在众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我拍了拍淌血的膝盖,笑着说:「走吧。」
那些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有人骂:「疯子吧,对自己这么狠。」
有人说:「跟这么紧,有没有一点自尊心啊?」
我的自尊心,从走进傅家的那一天就没有了。
傅从言终于看不下去了,抱着我走向医务室。
那天,我在傅从言的怀抱里哭了很久。
他对我,从此变得柔软。
但是傅从言的态度,不代表傅家的态度。
在经济方面,傅阿姨一直把控得很严。
除了基本开销之外,没给我其他费用。
我没有一点存钱的机会。
而且,她收走了我带来的一半江家财产。
以至于我妈的墓园要搬迁时,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用在我妈身上的钱,我不想求人施舍。
那时傅家正要拿一个项目,我自告奋勇去当助理。
那段时间真苦啊。
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去公司挑灯夜战。
下班回家之后,还要伺候好傅家的人。
饮食紊乱、睡眠不足、都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低血糖晕倒在电梯里,多亏保安及时赶到。
身体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好在我不仅拿到了钱,还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傅从言在经商上的能力,远不如我。
如果我能创造更多经济价值,就有机会翻盘。
就这样熬了好些年,傅阿姨越来越信任我。
我瞒着所有人在海外建立了一家公司。
这成为我的底牌。
如果傅从言不变心,这家公司就永远不会发挥作用。
有了这张底牌,我开始放心地爱傅从言。
我们像所有情侣一样。
陷入热恋,倾心相待。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心如同冰山。
但傅从言的周到、细致、温柔,让他成为破冰的一缕光。
我甚至想过,放下所有算计和谋划。
就这样平顺安稳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对吗?
直到,他和学妹纠缠不清。
我给过他许多次机会。
每一次,他都选择倾向学妹。
这么一看,其实他和渣爹也没什么区别。
男人啊,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吧。
08
生下孩子后,傅阿姨对我更加信任。
傅家二老本身不是经商的料,现在天天围着孩子转。
我逐步接管公司大小事务,将高管都换成自己的人。
傅从言的听话对象从父母变成我。
即便偶尔察觉到不对,他也没说什么。
与子公司相比,总公司反而更好管理。
这或许得益于“傅家少奶奶”这个头衔。
到子公司交接剩余工作的这一天。
我在会议上偶遇了贺西洲。
再见到他,我的内心很平静。
他晒黑许多,身形更瘦削了。
我们都没说话,直到与会人员散尽。
他终于开口:「好久不见。」
我点头:「好久不见」。
他说:「听说你生了孩子,疼吗?」
我一怔。
我第一次和贺西洲说话,也是问他“疼吗”。
乍一想起,还有些惆怅。
我避开他的眼神,瞥见会议室外快速移动的人影。
是徐妍。
被我发现后,她一脸得意地走进来。
她将手机怼到我面前,上面是刚刚拍的照片。
镜头里是我和贺西洲。
我垂眸看文件。
贺西洲盯着我,眼神缱绻。
她语气兴奋:「我就猜你们有一腿,照片已经发给学长了!」
我低头看文件,不想多费唇舌。
傅从言很快从另一个会议上赶来。
他先和贺西洲打了招呼,又大骂徐妍。
最后,他可怜巴巴地喊我:「老婆……」
我看都没看他,收拾好文件转身离开。
现在的我,已经不屑再表演在意他的戏码了。
在我的安排下,这件事传到傅阿姨的耳朵里。
她勃然大怒,将傅从言薅回家。
又卸了他的职位,避免他再用权力帮徐妍。
傅从言人如其名,听话得很。
自此,傅家二老和傅从言都退出了傅氏集团的管理。
我成为傅氏集团实际上的掌权人。
以前,我可能还对傅从言抱有一丝幻想。
但在徐妍再次出现后,这颗心彻底死了。
即便傅从言洗手作羹汤,我也不稀罕。
被我嫌弃第三次后,他报了烹饪班。
堂堂一个集团少爷,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很感激,也没浪费他给的机会。
所以,他在上课的时候,我在和贺西洲约会。
09
贺西洲将亲手泡的花茶放在我面前。
「我送的这份重逢礼物,还喜欢吗?」
我再次确认:「那天,是你通知徐妍来的?」
他勾起唇角,默认了我的说法。
傅从言虽然长情,但从不食言。
他说会和徐妍一刀两断,就必定会做到。
那么徐妍能出现在公司,一定是有人帮她。
不难猜。
帮她的人,就是那天也恰巧出现在公司的贺西洲。
既然得到了答案,这场谈话也到此为止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贺西洲开口:「皎皎,累不累?」
我笑得咬牙切齿:「累啊,拜你所赐。」
这些年来,每每快撑不下去,我就会想起贺西洲。
然后,揣着满心恨意,继续踽踽前行。
我们明明是年少的恋人啊。
但他明知他妈妈图谋我家的财产,却未曾示警。
害我家破人亡,害我寄人篱下。
我怎么能不恨?
贺西洲声音沉了沉:「对不起。」
他将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
「事成之后,我会把所有财产还给你。也包括,你想要的整个傅氏集团。」
当年我进傅家前,担心江家财产被尽数侵吞。
这笔钱若是交给信托,很快就会被傅家查出来。
所以我将另一半江家财产,交由贺西洲保管。
说实话,当时的我对人性没有把握。
但是,也确实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了。
过了这么多年,我拥有的财富早就超越当年。
但从来没想过,贺西洲还会主动提出归还和合作。
我重新落座。
贺西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从前,他对我和盘托出真相。
如今,他对我合盘托出计划。
我很满意,签下合同。
离开前,我问他:「掏空傅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忽然笑了:「不是所有事,都要有好处才做的。」
我冷笑:「那我猜猜?是为了你妈吧?」
他瞳孔蓦地收紧,手也下意识地握紧成拳。
我早就找私家侦探查过。
当年贺西洲的外祖父资产足有百亿。
但他对待两个女儿的培养方式截然不同。
贺西洲的妈妈流连在不同的富豪身边。
她通过继承前夫们的遗产,为贺西洲挣锦绣前程。
傅从言的妈妈,携大半嫁妆招婿入赘。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有富足的资产和美满的家庭。
同出一脉,却有迥异人生。
面对这样的落差,谁能保持平常心?
贺西洲伸手捏我的脸:「皎皎真的变强了。」
我没有避开,也因此窥见他眼底那一抹狼狈。
但我没有留情:「心理变态了?」
贺西洲没有理我的冷嘲热讽。
他拉起我的手,语气委屈得几乎低进泥土里。
「我最不服的,就是傅从言能得到你。」
10
与傅从言相比,贺西洲的手段强许多。
在我们的联合运作下,傅氏集团很快外强中干。
等傅家二老发现时,他们已经拿我没办法了。
傅阿姨气得直跺脚,再无往日优雅。
「江皎皎,别忘了是傅家收留你,你才有今天!」
这些年的爱恨情仇盘根错节。
傅阿姨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错处。
好在,如今的我已不再执着于说服别人。
往后,自有其他人会和我成为同路人。
我点头:「对,所以我会为你们养老的。」
随后,我就将他们送到了另一处房子。
眼不见为净。
他们不敢和傅从言透露太多。
毕竟,孩子和钱都是我的。
如果惹我不开心,傅从言也不会好过。
多年夙愿终于达成,我不再敷衍傅从言。
他的恋爱脑疯狂发作时。
我正从正规渠道将傅氏集团剩余股份转出。
他反复自证清白忠诚时。
我正在马尔代夫一遍遍对贺西洲发泄**。
他用小把戏哄娃睡觉时。
我将隔壁别墅买下来给儿子放玩具的杂屋。
终于,傅从言受不了了。
他抵在门上,不让我走。
他像个怨妇:「皎皎,你还爱我吗?」
我边用手机查阅工作信息,边回复他:「不爱。」
他哽咽:「可是,你以前……」
我打断他的话。
「以前是以前,真心被践踏,就是糟心了。」
他嗓音沙哑,垂死挣扎般地急切解释。
「我和学妹,真的没什么。是表哥……」
又是这样的废话。
我耐心告罄,一把推开他:「别耽误了航班。」
身后,他的哭声铺天盖地。
而我江皎皎,还得赶赴海外公司的会议。
让江家吞并傅家这件事,落到白纸黑字的合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