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能是同性恋。”
顾择栖古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话。
两个人都没有料到对方的反应，刚才还剑拔弩张，此刻双双陷入沉默。
看着江知行茫然的神色，顾择栖大概能猜出来，他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门，肯定是昨天去Gay吧刺激到江知行了。
这小子感情史空白显然没开窍，顾择栖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觉得他干净，这下好了，一开窍开了个大的。
“我警告你啊，搞同性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顾择栖认真的用手指点江知行的胸口，“别昨天看了一眼就好奇，不准胡思乱想，听明白了吗？”
“你不就是同性恋？”
“哎？你管得着我吗？”顾择栖毫不讲理，“反正你不准，你家里也不可能同意。”
“这和我家里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
“那最好。”
“……算了。”江知行实在问不出口，不知道这人是在和他装傻，还是真没这个想法，但他冷静下来再想，不管顾择栖怎么样，只要他不愿意，就没人能强迫他。
自那天古怪的对话后，本来话就少的江知行，再没主动说过一句话，虽然还是任劳任怨的伺候顾择栖，但他感觉的出来，江知行在生气。
顾择栖靠在软椅里，眯着眼打量江知行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敢给他甩脸色，顾择栖就比他还能冷脸，想着便“蹭”地起身，二话不说往门外走。
“去哪儿。”
顾择栖背对着他偷偷勾起嘴角，却依旧不说话自顾自地穿外套。
终于，江知行绕道他面前，冷着一张脸，眼睛里满是怒气，“你刚刚提了那么多要求，点了那么多菜，我都快做好了，你却要出去？”
顾择栖随意把他从自己面前拨开，手腕却被江知行握住，只需稍微用力，便把顾择栖向后扯了个踉跄。
江知行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站到顾择栖面前，“我的时间很宝贵。”
顾择栖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没有空，大半夜再去酒吧接人。”
顾择栖“切”了一声，用力想要挣开江知行的钳制，可江知行的手就跟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让他有些吃痛。
“……抱歉。”江知行松开手，终于放软态度，“酒精会扩张血管，诱发头疼。你不是雇我做你的医生吗？你就不能听一次医生的话吗？”
顾择栖本就没想出去，见他态度缓和，便顺坡下驴重新坐回软椅里，冲着江知行一抬下巴：“过来。”
见江知行听话地走到他面前，顾择栖打定主意，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江知行，还敢冷暴力不理人？哪来的臭毛病。
“我要吃水果。”
“饭后再……”
“我说，我要吃水果。”
江知行不再反驳，去冰箱拿出早就备好的一盘果切，送到顾择栖面前。
顾择栖不接，吩咐道：“葡萄。”
江知行反应片刻，才试探着拿出一颗葡萄递到顾择栖嘴边，可他不吃，只是蹙着眉头颇为不满，“会不会伺候人？谁吃葡萄是带皮吃的？”
“呵。”江知行哼笑一声，舌尖不自觉抵住后槽牙，强压下翻涌而上的怒气，“行。”
他利索的地拨开一颗葡萄，甜腻的汁水染脏他的手指，他把剥好的葡萄再次递到顾择栖嘴边。
江知行看着顾择栖张开嘴，把他手上的葡萄叼走，脸颊肉一鼓一鼓地咀嚼，然后伸出一点舌尖飞快地舔舐唇角，饱满的嘴唇沾染水渍，更显得莹润。
只是一瞬间失神，便见手心里被毫不客气地吐出两粒葡萄籽。
“你！”
“继续剥。”
这么多天下来，江知行已经被面前这个人折磨的毫无脾气，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忍。
只要顾择栖不跑出去喝酒，他就都可以接受。
至于为什么，江知行剥葡萄的手微微一顿，因为他是顾择栖的医生，病人久久不愈，会败坏他的名声。
见江知行剥葡萄和接他吐出来的葡萄籽已经很熟练了，便随意把自己穿的鞋蹬开，抬脚放在江知行大腿上，“脚腕疼。”
江知行身体僵硬地抽出一张湿纸巾，把自己的手仔细擦拭干净，这才覆上那只骨节匀称的脚。
顾择栖舒服的直眯眼睛，见江知行低眉顺目的模样便心情舒畅，早这样不就得了，他又不是不怜香惜玉，“下周我要去新收购的药厂视察，你跟我一起。”
这次收购的药厂地处偏僻，顾择栖还叫上周彻和其他几位员工，带江知行只是捎带上。
他这身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早就教给顾晚月了，迟早有一天他会把公司的一半，或者更多，交给晚月处理。
一个女孩子得有权利在手上才有底气，届时他希望江知行能成为晚月的贤内助。
顾择栖拿起安全帽递到江知行手上：“戴好。”
车间主任和几个主管已经恭候多时了，连忙迎上去。
跟着员工的指引一路看仓库，车间，化验室，顾择栖时不时和周彻交代几句，边走边看，偶尔指尖轻轻敲击栏杆，又或展露笑颜，与几位老员工和颜悦色。
“环保排污这套系统已经跟不上标准了，为什么一直不整改？”
“这……”主任局促地搓着手。
顾择栖也不为难他，抬手制止，“我看的出来各位一直很尽责，仓库里摆放整齐，原料批次清晰，可是咱们的设备太落后了，做制药就要安全，精度，效率。就像上战场，手里没有一把好武器，再厉害的兵也发挥不出实力。”
“从今天起，所有流程设备，都要按照公司的标准整改。周彻，记一下之后拨款。”顾择栖拍了拍主任的肩膀，笑道：“不要辜负你的好员工。”
主任一时又感激又愧疚，他这个是老厂子，里面的员工在这儿干了一辈子，他还以为这个新老板会裁员，缩减开支。
“顾总！太感谢了，你能愿意给厂子投钱，这下我们这帮老员工可算有盼头了。”
顾择栖紧紧握着主任的手，语气温和：“我既然收购这里，就会对大家负责，咱们齐心协力把厂子做起来。”
周围围着的人眼睛都亮了，互相递眼神，忍不住露出笑容。
主任更是千恩万谢，顾择栖看他都要哭出来了，只好把话岔开：“好吧，盛情难却，既然要感谢我，那就请我们吃顿饭吧，我们这么多人过来，你可要大出血了。”
主任自然愿意，不过就愁穷乡僻壤的找不到好饭店，顾择栖却说：“下午还要接着视察，请我们去单位食堂吃饭就行。”
又是一番推拒，主任见顾择栖神色温和自然，不像在假客气，才把一帮子人带到食堂。
食堂的环境一般，皮鞋踩在地板上都会觉得有些黏，气味也是沉闷的不好闻，并不是不卫生，而是长年累月留下来的痕迹。
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顾总，端上来的面里放了许多肉，这里老员工很多，还有着最朴素的观念，把最宝贵的肉给给最尊贵的客人。可是万恶的资本家，现在崇尚养生控脂。
但资本家顾择栖吃的很香，还夸赞厨师手艺好。
江知行勾勾嘴角，不动声色地吃完自己的面。
这里太偏僻，当天来回赶不上飞机，晚上大家就挤在员工宿舍里。
周彻特意贴心安排，顾择栖和江知行睡一个宿舍。
宿舍的环境也一般，浴室窄小的连转身都不方便，被子也有一股陈旧的味道，这里只有他们，江知行觉得顾择栖要装不下去，暴露本性了。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顾择栖一边用手机发消息，一边疑惑地看江知行。
“没想到你还挺适应这儿的。”
“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江知行有些不服，“看你平时那个劲儿，一点苦都不乐意吃。”
顾择栖把手机放下，从吱嘎乱响的硬板床上坐起来，“那能一样吗？我雇你花多少钱？那碗面多少钱？花多少钱就要享受多少钱的服务，人在什么地方，就接受什么环境。”
“嫌脏嫌臭？之前更脏的我都见过，再说这个地方是我花钱买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吗？”
江知行被这话堵的一噎：“……歪理。”
顾择栖眨了眨眼终于想明白，却更想笑了，“哦，好正义啊，江医生。我没来这儿作威作福让你失望了？”
江知行确实是这样想的，从小到大所见的人都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顾择栖好像不一样，江知行坐在小马扎上，听他对自己过往的破事儿大吹特吹。
嘴角挂着惯常欠揍的笑，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偏眼睛亮的不像话。
江知行眼睛逐渐迷离，脸上却忽然被扇了一巴掌，把他的神志唤醒。那巴掌很轻，没有任何痛感。
“你他妈的。”顾择栖简直被气笑了，“我跟你说公司怎么管理，你嬉皮笑脸的干什么？”
江知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被碰到的皮肤酥麻发热，“管理公司？那些员工技术一般，年龄大了精神不济，你完全可以招新人进来，价格还便宜。为什么不这样做？”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刨根问底，甚至被问的恼羞成怒，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好奇宝宝，“因为我希望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顾择栖忽然恶劣地一笑，“这样他们就能给我一直打工干活。”说完便笑着把人赶回床上，拉灯睡觉。
他会告诉江知行怎么运用这份财富，如果江知行转变心意去接班，那很好。如果他不愿意，那更好。
晚月很聪明，会做的比江知行，不，会做的比他还要好。
为了这点隐秘的私心，顾择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要不要先培养一下两人的感情。却看到江知行慌忙移开目光，翻身装睡。
……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