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樊星听着,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波澜。那是迟昼独一无二的青春,而沈青提,是那段岁月里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所以,你喜欢沈青提,她喜欢你的好朋友是吗?”她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我后来发现我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祁路。”迟昼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声音很轻,“我对她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知道你懂不懂。”

樊星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说:“继续。”

既然决定听了,总要听个明白。

“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了。”迟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边难受,一边又觉得是我自己太小心眼。我吃醋了。而她,也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个一直对她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心了。后来她一直缠着我,也是因为这样。她非常需要被爱,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迟昼坦言,后来他冷待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开始交很多新朋友。他是个很现实的人,如果自己得不到回应,他也懒得去维持一段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终究是相互的。

在伦敦的本科生活,迟昼电量充足。他十分外向,与朋友相处得心应手,无非就是两个字——真诚。

直到那天,沈青提哭着给他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都不需要问哪个哥哥,肯定是祁路。

“我不清楚,他是个闷葫芦,可能生孩子藏不住了才会给我说。”迟昼靠在游艇的栏杆上,周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热闹的派对声,他的语气听起来愉悦又漫不经心。

但其实他是知道的。

他读预科的时候回过几次北京,祁路也在那件事后转了学。他甚至还去祁路喜欢的那个女孩家里蹭过一顿饭。那个女孩子,家庭氛围极好,仗义漂亮,温柔善良,像一朵永远迎着阳光的向日葵。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女孩打动,祁路也不例外。

他还厚着脸皮,跟着他们一起去参加了高中毕业旅行。去洱海吹风,去川西看雪山,在草原上策马扬鞭,好不快活。

“你假期回不回来,我想你了。而且你生日快到了,我想亲手把礼物给你。”沈青提在电话那头依旧哽咽着。

面对这样的请求,他终究还是拒绝不了。

“既然你想我了,那哥哥就回去看你。”

迟昼挂了电话,立即就定了回国的机票。一旁的Kai调笑他讲话越来越油腻,还起哄着要看看这位Cyrus青梅竹马的女孩儿到底有多漂亮。

沈青提对迟昼,以及他带回国的那个混血帅哥Kai,表现得十分殷勤,甚至兴致勃勃地张罗起了他的生日泳池派对。

其实迟昼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大费周章,不过是想让祁路来而已。

他看着她明艳的脸庞,和看到祁路慌张从泳池里捞出白汀兰时的咬牙切齿,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他想,他应该接受人生中的朋友大多是阶段性,是渐行渐远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不知道传到王湛耳朵里,变成了自己为了沈青提回国还攒了个大局,连祁路喜欢的女孩儿都他吗邀请来了,过个生日真够低调的。

他要吐了。

回伦敦的时侯她没有来送,去给祁路送爱心便当了,他在机场给沈青提打了电话:“你别执着了,你俩不合适。”

她的嗓音变得尖锐:“凭什么?他以前对我那么好,什么事儿都为我出头,他为什么说变心就变心了?”

他无言以对了:“对你好不代表喜欢你知道吗?他还能为我去死呢你信不信?他喜欢我?”他难得讲话那么有攻击性。

他还没说呢,祁路对你好是看到延禧姨的面子上,你是延禧姨的掌中宝,他爱屋及乌罢了。

沈青提气极了,挂了电话。

冬天快要过年的时候,他回北京了,第一次见祁路每天都笑的跟朵花一样,他也开心。

沈青提郁郁寡欢的,每天都不好好吃饭瘦成麻杆了,天天喝大酒。

他无奈地去酒吧把她捞了出来。看着她身上那件单薄又暴露的衣服,他皱着眉说:“这世上大把帅哥呢?总有喜欢你的。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乖,回家。”穿的这什么啊?

“你喜欢我吗?”沈青提突然抬起头,眼妆已经花了,睫毛膏晕染成一片狼狈的黑。

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只好心疼地放软了声音:“嗯,我喜欢你。”

反正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哪一种喜欢,只要能让她开心点就好。

“你喜欢我,你帮我个忙。”沈青提听到这句话,原本迷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神抖擞,仿佛刚才的颓丧都是装的。

迟昼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最终还是被赶鸭子上架,跟着她走了一步错棋。

他给祁路打电话:“你跟谁在一块呢?你对沈青提有感觉没?”

祁路那边的氛围有点不对:“汀兰,没感觉。”

“哦,那你百忙之中来一趟呗,劝劝她,她在中信要跳楼呢,你不来我喊延禧姨来了。”迟昼按沈青提的话编了套说辞。

沈青提说,今晚见了他,把想说的话说完,今后就不再纠缠了。

殊不知,就是这个普通的电话,成了祁路命运转折的导火索。

祁路冷着脸,甚至没穿棉服,踩着双棉拖鞋就来了,看到两人蹲坐着聊天意识到被耍,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脏话,最后还放狠话:“你他妈最好去死,死不了我给你弄死。还有你,有多远滚多远,别出现在我面前。”随后转身就走,不顾迟昼的阻拦。

两个人都被他吓到了,沈青提一直在哭。

迟昼再打多少个求饶电话都没再接通过。

后来,喝酒的那个人变成了祁路。

他没日没夜的烂醉,酒精,药物组成了他的生活,王湛看不下去了,想知道这俩最铁的哥们怎么突然闹掰了,就给迟昼祁路组了局。

最近的祁路暴躁易怒,情绪不稳定。

迟昼一进门,看到祁路已经喝的差不多的样子要拿车钥匙走,王湛赶紧拦着:“喝酒不开车,你干嘛去?让昼送你去呗。”

祁路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迟昼面前拽住他的衣领子猛的揍了一拳。

无人敢拦,迟昼站起身不顾流血的唇角,不可思议的看着祁路。

祁路淡漠又傲慢的居高临下:“你帮着别人骗我?”

“哎,咱都一块长大的,你何必对她那么冷漠呢?”迟昼很疼。

祁路又想打人,门口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拉扯住了他。

“少爷,老爷子在观澜等你。”

祁路充耳不闻,随手拿过车钥匙就往包房门口走,两个一米九往上的黑衣保镖拦住他,祁路随手拎起酒桌上未打开的玻璃瓶啤酒,就朝距离最近的保镖头上来了个暴扣。

玻璃碎片四溅,保镖满头是血也丝毫未动。王信一脚踢到了祁路的膝盖,本就踉跄的他半跪在地。

“带走。”王信走在了前方。

“冒犯了。”两个保镖一人一个胳膊架走了。

王湛瞠目结舌:“你回伦敦吧,他疯了。这酒瓶子我看差点儿到你头上了。”

过年聚会的时候,祁路头上绑了绷带,低眉顺眼不说一句。王湛悄悄说:“我爸说祁叔最狠了,祁路敲董的头,祁叔让董敲回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董和信叔都于心不忍,祁路自己把头敲了,缝了十几针。”

迟昼:“……”

沉默了一会儿,迟昼说:“我明天就回伦敦吧,我怕死。”

他心里盘算着写一封1000字的检讨书,发誓再也不骗祁路了。

又听王湛说道:“……我爸说,祁叔又准备把他送出国了。这个时代,舆论是屠龙之刀,就怕祁路这作死样把祁叔帽子摘了。”

在他回了伦敦后,又听王湛说,祁路开车撞了人,故意的,听说是汀兰的男朋友。

后来,祁路去了瑞士。

迟昼去看望他。

祁路垂着眼在看湖景,手里捏着即将?底的阿彭策尔,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个?班牙?格的二层小楼,坐山面水。他整个人神情淡漠,毫无生气。

人跟梧桐是一样的,心空了还能勉强立着,旁人以为下一个春天它就能发芽,其实那个冬天他就死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觉得一个电话而已。”迟昼哭了,是他害的这个样子。

原来轻易的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可能别人看来,哎呀,人生中什么情情爱爱的,又不稀缺,再谈一段就是了呗。

可是祁路不一样,他本来就不想活,如今支撑的锚点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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