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流星

很累,樊星无暇再分心在感情上。

这种累不是睡一觉能缓解的,是身心都在透支。睡眠变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沾上枕头,五分钟不到就能睡着。

何曼琳给她打了电话,她没听到。

第二天清晨看到曼琳的留言:Astra,明天Lucas办泳池派对,要不要来?

她靠在床头,礼貌而克制地回复:谢谢你Lynn,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停顿了片刻,她又敲下一行字:暑假前可以请你吃个饭吗?谢谢你的照顾。

Lucas是一群人里最爱攒局的。

前一段时间去华盛顿交流学习了,他太想念伦敦的朋友了,回来就急哄哄的开派对。

迟昼开车带耿乐来到一个外表普普通通,内里暗藏玄机的庄园。

清澈的池水折射着碎金般的光,翠绿草坪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伦敦的夏令时阳光明媚得近乎慷慨。

耿乐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天气可比阴冷漫长的冬令时舒服太多了。

可是他的好友这两天心情像是阴雨天。

他也不懂为什么。

Lucas穿着极其惹眼的荧光泳裤在玩水上滑梯。

看到迟昼和耿乐下车,他“哟呼”一声顺着水花滑下,像条雄性人鱼般从水里跃起,英俊健美,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跟他们打招呼。

他和Kai一样是混血,父亲是英国男人,母亲是中国女人。

“你不开心。”他直勾勾的盯着迟昼,语气笃定。

迟昼从来不会让他的话掉地上,哪怕是一句“哟呼。”

“少废话,出来打麻将,晒死了。”迟昼语气懒洋洋的,眯眼看艳阳高照的天空,奇怪,两天都没有下雨。

Lucas双手一撑,利落的跳了出来。

“走吧,mia等很久了。她还亲自熬了酸梅汤,不知道从哪学的偏方。”

派对在夜晚举行。

耿乐很喜欢伦敦夏夜特有的蓝调时刻。在草坪旁的法式长桌前,借着真心话大冒险的由头,他喝了不少酒,把那些犯过的糗事、爱过的烂人,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她骗我钱,骗了我一百三十四万给她在老家买房。”他左手攥着酒瓶子,右手懊恼的抓着自己头发。

“Oh my god,哥,我能跟你谈恋爱吗?”宋恒宇故作夸张,话音未落被曼琳踢了一脚。

迟昼在旁边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无人想听。”

耿乐却像没听见,把翻烂的前女友社交账号递到众人面前。那是个十几万粉丝的小网红,他指着屏幕骂骂咧咧,说前女友眼睛瞎,放着正经小开不要,转头找了个“猪头肉”。

直到他偶然瞥见前女友前两天发的动态,才突然拔高了音量:“我操!她前两天发的坐标在伦敦?还是跟我同一个酒店?”

这几天迟昼招待得太丰富,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眼看着坐标已经更新到了法国,他又继续愤愤不平地诉苦。

曼琳顺手点开这个小网红的伦敦vlog,点赞量不高,一千来个。除了刚开始的美照合集,大部分视频镜头是第三视角记录。

视频配着字幕和轻快的音效:谢谢我的地陪姐姐,帮我们打卡景点和餐厅,解决语言不通的问题,帮我和“大哥”办理入住,帮我们砍价,还送我们英国伴手礼。走哪里给我拍到哪里,怪就怪“大哥”拍照技术不佳,女摄yyds!

“Astra竟然是她们的地陪导游,这世界真小。”她禁不住的感慨。

把视频递给迟昼看。

迟昼仔仔细细看了每一帧,她出镜率不高,大多是背影。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误会的多离谱。

那些恶毒的揣测、居高临下的审判,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直到曼琳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回手机,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咬了咬嘴上的死皮,有些痛。

猛灌了口Mia熬了半下午的冰镇酸梅汤。

心情很复杂,最多的是懊悔和愧疚。

游戏还在继续。

迟昼今晚意兴阑珊,输了点钱让给了晚来的曼琳,晚餐前在泳池边的躺椅“长蘑菇”,晚餐也没怎么动。

酒瓶这次转到了今晚滴酒未沾的迟昼,他的感情经历为0,大家对他的真心话毫无兴趣。

Mia让他给最近通话的第7个联系人打电话,答应他or她的要求。

他扯了个笑,简单。

不知道又要骚扰哪个倒霉蛋。

当他看到第七个联系人备注为星,笑容凝固。

他不想嬉皮笑脸地当做无事发生,更不想给她打一个莫名其妙的、充满游戏意味的电话。他想给她一个正式的、不带任何借口的道歉。

于是,他作弊般地划到了下一个联系人:王湛。

开了免提,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酒吧音乐。

“喂,现在我心情不错,答应你个要求,提吧。”迟昼机械地念出规则。

“玩游戏呢吧?”他嘿嘿嘿的,喝多了,还有人送上门玩弄。

“嗯。”淡淡的回复着。

“你给沈青提打电话,给她说……”王湛的嘴欠,迟昼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家也知道迟昼这里有个不能提起的人。

眼睁睁看着他绷着脸摁了挂断,然后端起近在咫尺的酒杯,一口饮尽了。

Mia在旁边要拦,没来得及。

"You're probably not built for drinking, are you?"你的身体不适合喝酒吧?

Kai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It's okay."迟昼脸很臭的笑了笑,转手就把王湛拉黑了。

傻逼。

耿乐偷偷给王湛发信息:湛哥,他生气了,别惹。

接下来的时间,迟昼的心情降到了冰点。换了游戏也屡屡中招,大家劝他别玩了,他却笑着说自己玩得起。没一会儿,小烟就抽上了,呛的直咳。

耿乐已经酩酊大醉,他今天不回酒店了,直接在Lucas安排的客房睡下。

迟昼让Lucas的司机送他回公寓。

虽然想正式的道歉,但他等不到明天。

当身体陷入后座柔软的皮革里时,酒精终于给了他不必铺陈的勇气。他拨通了樊星的电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樊星不想接,她刚刚睡着,很疲惫。

但是他接连打了第三个,终究还是心软了,怕他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求救。

“对不起星,是我误会你了。”他嗓音浸了酒精,像是梦呓。

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问他:“你喝酒了么?”

“嗯,我为那些伤害你的污言秽语道歉,希望你原谅我。”迟昼语气真诚的近乎卑微。

“要我去接你吗?”她没有说一句重话,只用这一句,就轻描淡写地翻过了那一页。

“这里有点远。”迟昼轻声说,随后背景里传来他问司机的声音:“How much longer?”(还有多久到?)

紧接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见你吗?有点想你了。”

她担心他酒后迷路,让他的司机按原路线走。

听到他低声说:“本来目的地也是你家门口。”

她不受控制的笑了:“你不怕我不原谅你?你嘴巴坏的时候我火蹭一下的就上来了,现在想起来还血压升高。”

他还要解释什么,被樊星打断了:“回八角窗等我,我们一起遛Lucky好吗?”

即使明天还有工作,她还是爬起来穿好衣服,把要送给他的礼物装进冲锋衣口袋。跑到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葡萄糖饮料,骑上单车,迎着伦敦微凉的夜风,朝八角窗的方向驶去。

她难得的没有拧巴。

哪有什么误会,自己也没有长嘴。

虽然会为了他的揣测心痛,但还是会一秒钟原谅。

因为见一面少一面。

现实、距离、时间或者不可抗力拉扯的关系里。每一次相聚,都像是在倒计时。每一次挥手,都像是在和某种可能性告别。

既然每一次相聚都在倒计时,那就不去想明天会不会有变数,不去愁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就把眼前这顿饭吃出滋味,把当下的这个拥抱抱得紧一点。

她想,她也学习到一些,生命在于体验,有些时候就应该活在当下。

他说,想她了。

那她,就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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