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阳重新照亮这个世界。
赶了几日路程的三人,终于站在了招摇山脚下。
“到了!”决明遥指一条崎岖山路。
鸣稚栖与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山路不宽不窄,一眼望不到头,似乎直通山顶。
且曲径两旁树木丛生,还有极好看不知名的蓝白相间的花,开满枝头。枝杈蜿蜒曲折,遮蔽山路上方的天空。
像极了话本里仙人修炼的仙山。
“走吧!”决明在前引路,“这里四季常春,花也一直开。”
鸣稚栖两人没有过多寻问,只是安静的跟着他走。
一炷香后,三人抵达山顶。
山顶气派的白瓦大门上头,挂着一幅牌匾,【三清门】三个大字陈列其中。
决明向两人引荐:“我们宗门名曰三清门,共有五座主峰。”
“宗主是我的大师兄,名为沐云深。”
鸣稚栖压根没心思听他说那么多,他的目光早就被宗门内那高耸入云的山巅所吸引。
一座座山峰直冲云端,山腰间云雾缭绕,其他山脉在其后若隐若现。远远还能瞧见山巅之上的楼台阙阁,红琉璃的屋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壮观的很。
决明带着他们前往他所居住的【归海崖】。一路上引得不少弟子驻足回眸,还有不少的窃窃私语——
“扶摇长老怎么又带回来两个人……”
另一人偷笑:“看他们穿着不俗,不是什么乞丐之类的。”
身旁之人回应:“你不说我都忘了,扶摇长老就喜欢带些无家可归的浪子回来。”
决明将这些议论声通通隔绝耳外,只要心静外界的声音就干扰不到他。
来到归海崖,走进殿阁院中瞧见一女弟子正一招一式地练着剑。
女子身着粉衣纱裙,剑起剑落时衣袖和裙摆随之而动,刚柔并济像是在跳舞一样!
“无漪。”决明唤了她一声。
女子停下动作回头探去,脸上霎时变得惊喜:“师尊!”
她忙不迭迎上前:“师尊你可算回来了。”
“长卿呢?”决明左顾右盼,似是在寻什么人。
女子挠头扭捏:“大师兄……大师兄又去林子里看书了。”
决明无奈的念叨:“都说了,他体虚需要多锻炼,怎么总不听话。”
女子听着决明叨叨,百无聊赖时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人。她怯生寻问:“师尊,这二位是?”
决明暂且停住滔滔不绝,介绍起他们:“这位往后便是你们的师弟了,他名……”
他话还未尽,鸣稚栖便抢话道:“见过师姐,我名为鸣稚栖,唤我稚栖便好。”
女子见长得俊俏,人又机灵的鸣稚栖喜欢的不得了。她将剑收进剑鞘,凑上去捏了捏他的脸蛋:“是师弟啊!我名唤花无漪,往后你就叫我二师姐好了。”
“咱们还有个大师兄,名为顾长卿。”她语气兴冲冲的,像在引荐自己的亲人,“还有个小师弟,名为南星,但你该唤他一声师兄。”
花无漪说着说着,像是犯了错一样,突然噤了声。
决明启口发问:“说到南星,他人呢?怎么也不见他人影?”
花无漪僵硬的转过身来,不敢不回答:“小师弟……他、他偷偷溜下山去了。”
决明气得不行,一度怀疑自己收了一帮什么徒弟。
“他下山有事?”
花无漪怕越说越错,只好乖乖交代:“师弟……师弟说他要去行侠仗义,当大英雄!”
渊听到“当大英雄”情不自禁的笑出声,心中嘲讽不已【看来还是个未经世事险恶的雏,当大英雄……呵呵!真是要笑死了!这世上怎得还有如此好笑的笑话!】
花无漪看出了他的讥讽,耷拉下脸来:“师尊还没有引荐这位呢?”
还不等决明说话,渊抢先一步道:“在下名唤渊,不是来拜师的,只是陪同我家少爷来此。”
花无漪双手环抱:“原来是个跟班啊!”
渊心止如水:“也可以这么理解。”
花无漪徒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话锋一转饶有兴趣的讲起来:“师尊,我们知道小师弟要跑时,将他锁了起来。”
“谁知道他趁我们睡着,破坏窗户连夜跑了。”花无漪越讲越想笑,“他还将师尊你的私房钱拿走了!”
决明闭眼,妄图隔绝一切不想听到的声音。他的徒弟一个赛一个的不听话,花无漪看似是在全盘托出,实则是想看她师尊发怒的样子。
看决明气得无可奈何,她憋了一肚子笑。
“你带稚栖熟悉熟悉我们归海崖,顺便安排住宿。”决明压着情绪没有发作,“为师要静静!”
“好的,师尊!”花无漪拱手应下,带着鸣稚栖往外走。
待他们走远,决明走进自己书房。虽然他有段时间不在宗门内,可自己的书房依旧一尘不染,不必想定是自己的徒儿们日日收拾的。
他坐在书案前,余光瞥到了上面的一张信纸,翻开细看——
【师尊,您的私房钱徒儿先使着,日后再给您老补回来。徒儿身上都快长蘑菇了,您也不回来,我暂且先下山游历游历。等我日后闯出个名堂来,您老脸上也沾光。
您的爱徒 南星】
这段话之后,南星还画了张俏皮地吐着舌尖的鬼脸。
决明看着这封短信,哭笑不得:“给我脸上沾光,不给我丢脸我就算是烧高香了!”
他看罢,长叹一声将信压在了桌边的一摞书底下。
*
花无漪领着鸣稚栖在归海崖中穿行,一路上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各处院落。
“这边是师兄弟们住的东厢,你便住最里头那间吧,清净。”她手指着院落尽头,“中间这间书房大师兄常窝在里面看书,你可别学他,年纪轻轻跟个老头似的。”
“我和师尊住西边,通常练剑习武都在前院的校场!”
鸣稚栖含笑点头,余光却瞥见渊,不知何时已落后数步,正立在院中那株开满蓝白花朵的树下,仰头望着什么。
“渊?”他唤了一声。
渊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跟上来,并未言语。
花无漪也不在意这个沉默的“跟班”,继续拉着鸣稚栖说话:“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大师兄,他虽然身子弱些,人却极好,你莫被他那张冷脸吓着。”
鸣稚栖失笑:“师姐说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花无漪撇撇嘴,“当初我来时,大师兄十天半月不跟我说一句话,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
“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性子。”
说话间已到了东厢尽头,花无漪推开一扇门。里头陈设简朴却整洁,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临窗的书案上。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张罗些吃食。”花无漪说着便要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跟班,住你隔壁那间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渊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了。
待花无漪离去,鸣稚栖在房中踱步一圈,推开窗望向远处。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三清门的主峰,云雾缭绕间。那红琉璃的屋檐若隐若现,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
入夜时分,花无漪果然端来了饭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是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她将饭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又去敲了顾长卿的门。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还攥着一卷书。
他身着青衣,墨发随意的用桃木簪子挽着,风一吹,发丝就随着风儿飘起。本就俊秀的面容透着五分远离尘嚣的清新,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有股说不出的美感。
他走到石桌前,目光在鸣稚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便径自坐下,继续低头看书。
“大师兄!”花无漪沏着茶,“新师弟来了,你不能拿出几分热忱吗?”
顾长卿头也不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花无漪转头对鸣稚栖道:“你看,我没说错吧!”
鸣稚栖笑着打圆场:“大师兄爱读书是好事,无妨的。”
顾长卿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多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倒会说话。”
说罢又低下头去。
花无漪无奈,只好招呼鸣稚栖和渊坐下用饭。
席间只有花无漪活络气氛,若是有南星在,就绝没有冷场的时候。
顾长卿偶尔抬眼,目光在鸣稚栖与渊身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突然间多了两个人,确实让人多有不适。不过往后多熟悉熟悉,便好了。
夜风席来,树上的花瓣被吹落,洒在了茶盏中。鸣稚栖垂眸看去,盏中除了那片花瓣还有碎碎圆圆的明月。
*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山道上,一位十四岁的少年正裹紧身上的包袱。
望着满天星斗,嘴里念念有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等本大侠名扬天下,看师尊还说不说我只会闯祸。”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朝前走去。
山道两旁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手在黑暗中舞动。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