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愁别绪

鸣渝之策马,路过县衙时远远便瞧见衙门侧边挤满了人。

【这是……发生了何事?】

鸣渝之微蹙眉,心中万般不解。他骑马靠近后,便翻身下了马背,想靠近些看个究竟。

但眼前百姓叠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压根看不到里面。以为是发生了不和,上手轻拍眼前一老者的肩膀:“老伯这里发生了何事?”

老者转首看向他,不啬解释,甚至有些过于激越:“这是知府大人下发了告示。”

“是前任县令的判决书,以及与其同流合污的一众罪人。”

对于林兆川等人的审问,鸣渝之全权交由尹净处理。他自己并未参与,此时也是起了好奇。

他道了声谢,便探着头往里凑了凑。

挤到一半,能看清榜单上写的告示。他在心中默默念着:

今昭告百姓,于罪臣林兆川及众违国法之罪人。

等人逆天道,悖人伦。林兆川本身为朝廷官员,应以民为天。却知法犯法且包庇违法者,罪加一等。

林兆川削去官职,处以磔刑。其家眷流放三千里,查封住宅,收回所有家财纳入国库。

主犯皆判无期牢狱之灾。

新任县令于三日后,来此授职。

传朕旨意,布告天下:

谨此一事,告示天下,凡彦淮人士。无论百姓官员须遵守国法,如有再犯者,必受重罚。

看罢后,鸣渝之上扬的眼角沉了下来,眉目肃然。

心情竟也莫名变得沉重,许是在惋惜林兆川放着好好的仕途不珍惜,非要作奸犯科。也许是在惋惜林兆川即将要逝去的性命。

他挤出人群,牵着马儿离去。

低着首沉思着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向前走。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双白靴子。鸣渝之目光上移,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来人竟是风凡渺。她身侧同样牵着一匹马儿,似乎同样要去远行。风凡渺率先开口:“哦?巧了!这不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吗?”

她的那声“太子殿下”格外显耳,引得路人纷纷投来视线。

鸣渝之顿然惶恐,他用手遮目。所谓“一叶障目”只要自己看不到了便相当于旁人也瞧不见自己,自欺欺人总能得到一丝心安。

他低着头,旁人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一阵空欢喜后,陆续散去。

鸣渝之想绕开她,走到人少的地方,风凡渺也识趣了些,缄默的跟在他后面。

她本是想为再次相遇,逗趣地打声招呼,谁成想弄巧成拙。疏忽了鸣渝之的感受,原来他不喜欢被万众瞩目。

他不仅不喜欢,甚至想逃离他们的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小巷子,鸣渝之转身,语气不平不淡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风凡渺摊开双手,挑着眉:“我正打算离开池舟,只是听闻县衙发布了告示,便来看看。”

“好巧不巧遇到了你。”

鸣渝之没有情绪的敷衍地“嗯”了一声。

风凡渺似乎想起了什么,凑上前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不是今日便离开了吗?”

他的话引起了鸣渝之一星半点的兴趣,他抬眸淡然一笑:“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说,有好多百姓都有去码头送行啊。”

鸣渝之脑袋又耷拉下来,再次敷衍地“哦”了一声,他好像从始至终都忘记了这一点。

风凡渺打量他一番,询问道:“你这又是牵着马,又是背着行囊的,是要去何处?”

他摇头,缓缓道出:“不知。”

鸣渝之脑海中只剩下了迷茫和惆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又该做些什么。

闯荡江湖,不应该就是走到哪里,遇到什么,都应该顺其自然吗?谁会想着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风凡渺似是听到了何种不可思议的事,惊讶不已:“你这……既没有准备,又没有打算。”

“是想做个无头苍蝇,撞到哪算哪儿吗?”

她的一番话,似是让迷茫的人突然看清了前路,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瞬然抬首,比起上一刻脸上多了一缕光芒。

“你说对了,本来就没什么打算。不论高山远水,路就在脚下。”

“长路漫漫,总有尽时。”

鸣渝之初心已定,骑上马背便往城外走,风凡渺策马跟了上去。

两人骑马比肩而行。

郊外的林间小道,秋阳的光芒透过枫叶洒在地上。抬头一瞧,也能看见金光的树叶中夹杂着一星半点的红色。

许是秋末未至,枫叶还不到红时。

鸣渝之仰着头,突生感慨:“可惜了,如今便要离开。赏不了这层林尽染,如火如荼的美景。”

风凡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而后淡然一笑:“赏景?有何难?”

她转首看向鸣渝之,眼中含了些许柔光:“是你说的,大道在脚下。”

“而这景何处不在,想看便去寻它。”

鸣渝之垂眸,手中紧握缰绳,语重心长道:“古人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此间无双。别处的景再美,远不及此处。”

风凡渺却俏皮的挑眉,一本正经的调笑:“哦?太子殿下久居皇城,竟也会被这民间凡景所吸引?”

鸣渝之低声一笑:“宫中的亭台楼阁固然巍峨辉煌,但久居也只会让人乏味。”

他乍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转首看向风凡渺,虽说是在疑问可话语间皆是散漫:“你跟着我作甚?”

“啊?”

风凡渺突然被他出乎意料的问题,问得脑袋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的目光顿在鸣渝之身上,静默了须臾,才打着哈哈回应:“我本来就是在游历四海,不过是途径此处,耽搁了许久。”

“离开这里很正常。”

“跟着你,也不过是觉得有个伴,能互相照应一二嘛!”

鸣渝之转过首去,故作姿态道:“我可没有同意你跟着我。”

“啊?!”风凡渺有些失落的长叹一声,忽而又跟鸣渝之打起感情牌,“九兄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正说得起劲,却又想到“君九”这个名字,不过是眼前的太子殿下为了掩盖身份而捏造的假名。

这才想起询问他的真名,她话锋一转:“君九?我们共患难多日,难道我真的没有资格知晓你的名字吗?”

鸣渝之闻言,神情滞了一瞬,接着眉眼间染上一点笑意。

本想着便直接告知与她,可转念一想,自己总被她的一言两语弄得无地自容。心中突生一股“报复”,也想戏谑她一番。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不可不可。若我说与你听,你在市集上大喊我的名讳,叫我如何是好?”

他连摇首,看似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风凡渺本身性情豁达,但她也是有心,能听得出旁人的言外之意。

她看了眼他,神色沉了下来,语调也变得冷了几分:“我当真如此讨人厌吗?”

鸣渝之察觉出她的情绪异样,蓦地看向她。见她低着首失落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歉意。

他赶忙转换态度,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并非是讨人厌,只是……有时无意中的话,会让他人陷入窘境。”

风凡渺有所动容,想起之前的种种,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阴霾:“我会改的。”

“之前我是不知自己何错之有,但现在你指点了我,我今后不会再如此了。”

鸣渝之移眸看向她,语气悠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沉默了片刻,他脸上带着柔和,再次启口:“此事已矣,不必再提。”

他扬鞭驰骋向前,高声道:“追上我,我便说与你听。”

话毕,他的回音在林中来回荡着。

风凡渺心中一暖,似是有冰川溶解般如释重负。她温朗一笑,驱马紧随而去。

*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洒下万点星光,水中亦成星河,在黑夜中泛着光。

船舶飘荡在海面上,海风不断吹拂而来。鸣稚栖坐在船尾,手撑着下颔目光空洞地盯着海面看。

太过入神,都未察觉渊的靠近。

渊将拿来的披风披在鸣稚栖身上,便抱剑负手而立,在一旁等待。

许久,直至海风一次次拂过二人的面庞,让本温热的身子变得冰冷。

“殿下,外边冷回舫内吧!”

渊看着他单薄的身子经受海风的吹打,担心他会着凉,便出声提醒。

明明是关怀人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饱含疏离,脸上的神色也很是寡淡。

鸣稚栖不语,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良久,才心事重重道:“渊,你说皇兄此刻在做什么?”

渊望向海的远处,依旧是平静无澜的声音:“太子殿下行事宛如风云变幻,卑职不知,卑职也不敢妄自揣测。”

鸣稚栖双手伏在船舷,头枕在手背上,目光深邃而迷茫:“那三年究竟有多久?”

不等渊的回应,他凝视着远方自说自话起来:“花开三次……三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所有的声音被海风淹没。

“三载春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于等待的人而言,要经历寂寥,那便是度日如年。”

“漫长且孤独。”

渊神色平淡地说出这一句句,眼底深处却也隐藏着不可名状的落寞。

话尽,他竟从容淡定的抱起早已昏睡的鸣稚栖,往舫中款款而去。

原来,他一早便发现鸣稚栖陷入沉睡。所以才如此大胆的说出想说的话,崭露心中压抑着的情绪。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出自唐代诗人,元稹的《离思五首·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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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愁别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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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与君
连载中北冥夜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