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安修远确实是个好师傅,跟着安修远和时皓轩一起练功这些日子以来,岳书玮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武艺进步了不少,说比自己上山这一年多以来,进步的还要多,也不夸张。
只是,武艺进步归进步,却是有另一件事,让岳书玮心里纠结不已——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轩师弟?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轩师弟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友善……?
岳书玮低着头,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
“岳师弟,你可见到轩师弟了?”
岳书玮抬头一看,刘易站在不远处,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想来是找了一会儿了。
“方才说是饿了,应该是去厨房找吃的了。师兄是有什么急事找他吗?”
刘易点点头,“嗯,宫里来人了,说是来探望轩师弟,师傅让我来寻他。”
“宫里?”
“嗯,是梅贵妃派人来探望。”
岳书玮若有所思,他是知道梅贵妃待时皓轩不好的,这突然派人来探望,怕安的不是什么好心。得要提醒轩师弟这段时日小心一些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梅贵妃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探望轩师弟?”
刘易挠挠头,“什么日子?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唉,宫里的事儿,哪是你我能知道的?或许,就是贵妃娘娘忧心轩师弟罢了。好了,不同你说了,我已找了他大半天,那位总管大人该等急了,我要赶紧去找轩师弟了。”
“嗯,师兄你快去吧。”
来人是梅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吴全,奉梅贵妃之命上山“探望”五殿下。
这吴全在大国师的霁月殿中,茶水凉了上上了凉,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轮,也没等到时皓轩,逐渐失去耐心。
二国师眼见吴全脸色逐渐难看,提高嗓门喊了一声,“人怎么还没来?”
大国师尴尬的轻轻咳嗽一声,叫了一声守门的弟子,“快,多叫几个人去找。”
“是。”
那弟子应了一声,刚走出霁月殿,便又一路小跑退了回来,“师傅,师叔,轩师弟到了。”
“赶紧让他进来啊,磨蹭什么?”二国师急吼吼挥着道袍喊道。
大国师眼见二国师这模样,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倒是三国师一脸从容地挥着手中的折扇,不急不慢道,“师兄,你那么着急干什么?这人都到门口了,马上不就来了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没看见吴总管在这儿等着呢嘛?他怎么能让吴总管等他这么久呢?”
二国师此言一出,三国师一脸疑惑,“师兄这话,师弟就听不懂了,虽说这时皓轩如今在山上修行,但怎么说,他也是皇子,吴总管怎么就等他不得?”
“你……”
三国师见二国师吃瘪,又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正为自己的正义之举满意呢,听到大国师处传来“咳”的一声轻咳,三国师倏地看向一旁的吴全,见吴全脸色铁青,三国师“歉然”道,“哎呀,吴总管,我方才这话,没别的意思,总管大人您别多想。”
虽说在宫里,吴全从来没把时皓轩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放在眼里过,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但是面儿上,毕竟时皓轩是皇子,自己是奴才,三国师说的并没有错。
吴全吸了一口气,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笑容,“三国师说的对,五殿下是主子,杂家是奴才,奴才等主子,天经地义。”
吴全话说完,三国师狠狠点了一个头,刚要说话,时皓轩进门了。
“奴才见过五殿下。”
时皓轩没理会在一旁弓着腰的吴全,而是向三位国师一 一行过礼之后,才转向吴全,“吴总管不必多礼。”
吴全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戴上一个笑容,起身对时皓轩道,“殿下在观中可还习惯?”
“嗯,甚好。”
“娘娘惦记殿下,特意差老奴来探望殿下。”
“多谢母妃挂念,我在此处,也时刻惦记母妃身体安康,请总管回去,一定代我向母妃请安。”
“一定,一定。“吴全顿了顿,”娘娘本想给五殿下备些生活用品,但是又怕坏了观中的规矩,恐天神怪罪,娘娘便差老奴带了些点心过来,还请殿下理解娘娘的一片苦心。”
吴全话说完,便有宫女递上一个食盒,时皓轩看了一眼,笑道,“母妃有心了,我如今是观中弟子,自然一切吃穿用度需按观中规矩来,总管替我谢过母妃。”
吴全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
“父皇和母妃身体可还安好?”
“皇上和娘娘一切安好,请殿下放心。”
“那就好,我虽不能在父皇母妃身边尽孝,但我一定会在观中,日日为他们祈福,愿神佑我父皇母妃,福寿延年。”
“五殿下一片孝心,老奴自会带到。”
一片寒暄之后,时皓轩估摸着形式走的差不多了,便没再开口。片刻沉默之后,吴全道,“老奴见殿下一切安好,这便可以放心给娘娘回话了,那老奴就不打扰殿下清修,先告辞了。”
时皓轩点点头,“也好,那总管慢走,我就不送了。”
“不敢劳烦殿下。”
“嗯,”时皓轩点点头,走到一旁,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转身对三位国师道,“那弟子先告退了。”说完转身便走了。
时皓轩从霁月殿出来的时候,岳书玮已经在殿外等着了,见时皓轩出来了,赶紧冲上前去,“师弟,你没事吧?”
“师兄?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担心你吗,在这儿等着,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好去叫人啊。”
时皓轩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三位国师都在里面,真有什么事,你能叫谁去?”
“当然是叫安师弟啊,”岳书玮说着话,目光落在时皓轩手里的食盒上,“不过你没事就好,这是什么?”
“哦,这个,点心,贵妃娘娘做的,师兄,你要不要尝尝?”时皓轩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笑着说道。
岳书玮看看这食盒,撇撇嘴,“这条路走到头,左转,那个地方不错,都是灌木,刺多,大家不爱去,就扔那儿吧。”
时皓轩看着岳书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走!”
时皓轩走后,吴全即开口道,“既已见过五殿下,那杂家也得回宫向贵妃娘娘复、命、了。”吴全说这话时,看了一眼二国师,二国师接收到信号,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口道,“师兄,我送总管大人下山吧。”
二国师送吴全时,吴全已然完全换了一副嘴脸,二国师低着头跟在吴全身后,大气不敢出。
沉默走了许久,吴全终于开口了,“杂家方才见到五殿下,见五殿下依旧是在宫中时那副身娇肉贵的模样,便知道,这五殿下在观中过得还不错,”吴全瞥了一眼二国师,“还得感谢二国师‘照顾有加’呀。”
二国师听吴全这么说,身上冒出一阵冷汗,当时时皓轩上山时,自己确实接到传话,说让好好“照顾”时皓轩,只是那个“照顾”和此时吴全说的“照顾”,恐怕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总管大人,不是在下找借口,而是这安家的公子安修远,他时时刻刻在殿下身边护着殿下,实在不好下手啊。“
吴全面无表情看着二国师,“国师是让杂家这样回禀贵妃娘娘?”
听吴全这么一问,二国师想了想,”在下办事不力,还请总管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全看着二国师,“国师打算怎么做?”
二国师躬身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憋出了个“这……这个……”
吴全翻了个白眼,“五殿下身娇肉贵,在这观中吃不了苦,有个头疼脑热应该很正常吧?”
“这……话虽如此,但五殿下入观已近一年……这……应该已经习惯了观中生活……”
吴全白了二国师一眼,又道,“那入观一年,同门之间相互切磋总是可以有的吧?”
二国师点点头,“这个自然。”
“虽说是同门切磋,但是刀剑无眼,受伤怕是在所难免吧。”
吴全话音刚落,二国师刚想说话,吴全又继续道,“依杂家看,别说是受点伤,就是一不小心,丢了性命,那也是有可能的。”
二国师直接被吴全这句话吓得一身冷汗,“总管大人,这可使不得啊,这时皓轩好歹是皇子啊……要是在我观中丢了性命,这……”
“国师这么紧张做什么?杂家不过就是随便说说。”
二国师刚松了一口气,吴全又道,“虽说性命丢不得,不过,断条胳膊腿儿什么的,落下个终身残疾,总归还是很正常的。”
二国师冷汗未干,又出一身冷汗,“这……”
吴全却不再说话,看着二国师笑笑,“杂家还赶着回宫向贵妃娘娘复命呢,二国师就送到这儿吧。”说完便转身朝山门走去了。
这边二国师被吓得够呛,那边三国师也在被大国师数落。
“你方才说那话,不是摆明了让吴总管难堪吗?这又是何必呢?”
“师兄,你知道我最讨厌阉人嘴脸,再说,我又没说错什么,他时皓轩的确是皇子啊。”
“是皇子没错,可是也是完全不受宠的皇子,你又何必为了他,去开罪吴总管?这吴总管身后站着的,可是梅贵妃,是梅家!”
三国师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堂堂一个贵妃娘娘,才不会记着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物呢,师兄你就别操心了。”
眼见三国师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国师也不想再说什么,摇摇头,“赶紧滚回你的皓月殿,别在我这儿碍眼。”
三国师折扇一收,“师弟告辞。”
“走走走,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