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朴相霖不情不愿地退出了殿内,殿内皆是低眉敛目,谁也不敢发出声响,只怕稍有差池触及陛下逆鳞。

眼见着初凝去了司药司,上官贤咬紧牙关递了个眼神给绿芜,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绿芜奉上茶盏,悄声在一旁站定。

“陛下息怒。”上官贤轻声道:“陛下不必为了他而生气。”

慕容纪单手扶额,遮掩着眼中思绪,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朴相霖恪守门第规则,向来是最墨守陈规的。而今被他指着鼻子说了这些话,怎么能不怄火。

“御史台有关于安攘之的奏本吗?”片刻后,慕容纪气弱游丝,强撑着问道。

“都御史最近还没有奏本。”略一思索,上官贤连忙道。

“诸如怀是个纯臣,向来直言不讳,想必是没有得到什么风声吧。”慕容纪总算能松口气了,幽幽叹着:“他可要比朴相霖难缠多了。”

见到吉安柔迈进殿内,上官贤大喜过望,对着吉安柔一直笑着。

吉安柔虽然摸不清头脑,看瞧着殿内的光景像是有什么事一样,困惑的对着上官贤笑着。

上官贤笑道:“陛下不必为了朴尚书的冒犯无理而生气,安翰林自从做了批注后,一向勤勉克己,毫不逊色。”

“如今安攘之是风口浪尖上,如同烈火烹油,倒不知受得住不。”慕容纪轻叹着。

吉安柔笑道:“陛下多虑了,安攘之勤恳,连殿门都很少出去,外面风风雨雨统统和他没有关系。”

“倒是乖觉聪慧。”慕容纪笑道:“朕倒是没有看错他。”

吉安柔走到慕容纪身边,上官贤知意连忙让开,由着吉安柔凑上去说话。

“安翰林为探花,为人又是老实本分,沸沸扬扬传的不过都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罢了。”

“想来是专打出头鸟,又独独安攘之一个,既无家世门第,有无靠山,不欺负他欺负谁。”慕容纪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道:“往常这样的人都会被大家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不担心安攘之?”

“担心有什么用,总要他自己撑住了,朕能帮他撑多久。”慕容纪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吉安柔:“朕哪有那么多时间。”

吉安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一时不知如何收敛。

“朝堂上的非议太多,总会消散的。”看得清吉安柔的不知所措,慕容纪意味深长道:“许多事还是要靠着自己撑住了。”

朴相霖在殿内闹得一场,引得陛下动怒,消息难免传遍了女官和采女。

即便不敢说什么,私下里议论着。

黛一嘀嘀咕咕着:“陛下对安攘之未免狠心了。”

“只是不知,陛下既然偏疼安攘之,为何不能多方回护着。”绿芜唏嘘着。

“瞧着安攘之难免觉得可怜,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若是下一瞬找到安攘之的什么错处,只怕就能将他生吞活剥了。”代薇心有戚戚地感慨着。

“都说什么呢。”初凝掀开帘子迈进来,笑着问道:“屋子里当真暖和,难怪你们都喜欢凑在这间屋内。远地听着你们叽叽喳喳说的热闹,年节将近,说说笑笑是格外有趣。”

女官和采女们见到初凝进来,急急忙忙地散开了各去忙了。

“瞧着安攘之自从进殿伺候后,整个人都瘦了。”吉安柔迎上来,嗟叹着:“倒是让人心生不忍。”

初凝笑道:“若是这点辛苦都熬不住,倒是陛下看走了眼。”

本是心怀忐忑的吉安柔,瞬间恍然大悟。

初凝拍了拍吉安柔的肩膀,笑道:“未免又有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吉安柔心内一寒,怔怔地望着初凝不自觉地哑然。

京都,京兆府。

往来的人和事本就众多,年节将近更是繁忙,秦斐然虽为京兆尹,整日里也是坐不消停的。

觑得空隙,明雄安端来茶水,想要温言劝道:“兆尹来日来实在操劳,许多事不妨交给少尹或各位参军先行代劳。”

秦斐然不赞同地连忙摆手着:“年节将近,许多事还是谨慎的好。稍有差池,难免是疏忽,报给陛下后就是过失。虽说陛下宽宏,扪心自问不免自责。”

“只是大人太过辛苦。”明雄安叹道:“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一遍。”

屋内的人如流水一般来了一波去了一波,片刻不得安生。

“这种有违律制良俗的事,务必要谨慎再谨慎。”将人送到屋门口时,秦斐然仍不放心地喊住了林士觉,叮嘱着:“稍有不慎就是错判,若是错判断送的是一人的一生。”

林士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带着人去寻司法参军。

一件事刚完,秦斐然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另一拨人又进来了。

端着茶杯的秦斐然聚精会神的听着,心内有了判断,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百姓的牛闯进了皇陵吃草,被护君赶出来时受了伤,护君没有注意到只顾着撵。

老农看到牛的伤口,虽是心疼牛,奈何笨嘴拙舌,光顾着生气也说不出来什么,得了护君更不耐烦,到最后牵着牛气呼呼的回家了。

天寒地冻,用药不及时,乃至牛一命呜呼。

牛死后老农睡不着觉,难免心里不服,没了耕牛,来年春耕要如何,岂不是没了活路。

在主薄处虽有断言,老农仍是不甘愿,翻来覆去的一定要进京都来说说理。

陵县县丞放心不下,遣廖义带着老农进京都来寻秦斐然了。

全部听清楚明白后,秦斐然心里有数了。

事倒不是什么大事,但老农委屈叫着劲呢,若不能好好安抚,势必不是好事。

廖义对着秦斐然笑道:“倒是麻烦兆尹了。”

“不碍事的。”

老农进来后,见到端坐在高位上的秦斐然,即刻瘫坐在地上双手茫然地四下拍着。老农心内的苦楚秦斐然看的明白,眼见着他用布满厚实老茧的手擦着眼泪,一下又一下地格外委屈,秦斐然更是格外不忍了。

立刻应允了下来,会重新再审。

廖义斟酌道:“他的牛啃了皇陵的草,护君赶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皇陵,他还惦记着他的牛呢!”

“损害公家财务后第一眼查看个人财务,这一点人之本能无可厚非。”秦斐然摆手笑道:“人的本性,许多事不必强求。”

老农听着秦斐然说着,倒是不哭了。

秦斐然走到了老农身边,半蹲下身子,郑重道:“此事我会上报陛下。”

老农瞪圆了眼睛,翻身就要叩拜,被秦斐然拦住了。

“不必如此,回家安心过年就是了。”

老农没有再纠缠,千恩万谢的走了,廖义追在老农后面边跑边对着秦斐然拱手示意着感激不尽,秦斐然呵呵笑了。

明雄安笑道:“兆尹倒是功德无量。”

“牛对于农户来说太为重要了。”秦斐然不禁长叹:“若是没了牛,也容易没了生志。”

明雄安是参军。

司户参军手下是户曹。

慕容纪她爹的年号是天启,在位二十年。

慕容纪的年号是定和,目前在位即将七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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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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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君臣
连载中妖曦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