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赴赛场,少年并往

距离省赛只剩最后一周。

整座教学楼都浸在一种近乎安静的紧绷里,连走廊里的说话声都轻了几分。春风已经完全吹开,操场边的柳丝垂成一片软绿,阳光暖得能把人晒得发困,可竞赛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敢松懈。

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着一行醒目的字:距省赛还有 7 天。

每过一天,那数字就跳一下,也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沈欲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不再毛躁,不再容易走神,连偶尔的小紧张都被他压得稳稳当当。他桌上的错题本越堆越厚,笔记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道题、每一种思路、每一个容易踩的坑,都被他认认真真啃进脑子里。

他不再只是跟在江逾白身后的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现在的他,能稳稳接住中等难度的题目,能独立啃下大半压轴题,甚至能在小组讨论时,给出让同学眼前一亮的解法。连教练都不止一次在课上夸他:“沈欲燃现在的稳定性,已经是队里第一梯队。”

只有沈欲燃自己知道,这一切是谁托起来的。

江逾白始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不抢光芒,不刻意显眼,却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稳稳托住他。

清晨早自习,江逾白会把一张提前整理好的“易忘公式小条”放在他桌角;

中午限时训练,沈欲燃卡题皱眉的那一瞬间,江逾白的目光就会轻轻落过来;

晚自习复盘,凡是沈欲燃主讲的部分,江逾白都会提前帮他把步骤理顺,确保他站在讲台上时,稳稳当当、不出一丝差错。

不动声色,却处处周全。

这天一早,沈欲燃刚坐下,就看见桌角放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展开,是江逾白的字迹,清隽、干净、力道适中:

今日重点:解析几何·几何最值·分类讨论边界

下面列了三行最容易错的点,没有多余的话,却精准戳中他这段时间最薄弱的地方。

沈欲燃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抬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江逾白正低头翻着真题卷,侧脸在晨光里干净利落,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张纸条只是随手一放。

可沈欲燃知道,那不是随手。

那是把他的所有短板,都悄悄记在心里。

他把小纸条小心夹进错题本最前面,压得平平整整,然后坐直身子,翻开卷子,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有方向,有底气,有人在身后。

再难的前路,也不怕。

上午第四节,是赛前最后一次全真模考。

完全复刻省赛流程——闭卷、限时、单人单桌、监考老师全程在场。连卷子排版、题目数量、难度梯度,都照着往年省赛真题一比一还原。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沈欲燃拿到卷子,先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

比平时训练更刁钻,计算量更大,最后两道压轴题的题干长得让人一眼看不完。

他没有慌。

按照江逾白教他的节奏:先易后难,不恋战、不钻牛角尖,卡壳超过三分钟立刻跳过,先把能拿的分稳稳攥在手里。

选择填空一路平稳推进,曾经最容易出错的细节,在无数次提醒与练习里,已经成了本能。

做到中间一道函数综合题时,沈欲燃思路猛地一断。

式子越化越繁,越算越乱,额角微微冒出汗意。

他停笔,闭眼,深呼吸两秒。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江逾白的话:遇到复杂结构,先看定义域,再看特殊点,不要一上来就硬求导。

他重新睁眼,提笔先标定义域,再代入端点试探。

一瞬间,思路像被打通的水流,顺畅奔涌。

沈欲燃笔下不停,步骤一行行铺开,越写越稳。等他写完这道题,心头轻轻一松,甚至有了一点淡淡的成就感——他真的可以不靠立刻提醒,自己走出来。

考场另一头,江逾白几乎是匀速答题。

他的速度依旧是全场最快,却没有半分急躁,每一步都写得清晰工整,像是在誊写标准答案。压轴题在别人眼里寸步难行,在他笔下,层层拆解,条理分明。

他真正分心的时刻,只有一次。

在检查到一半时,目光不自觉往沈欲燃的方向偏了一下。

看见少年腰背挺直、下笔稳定、神情专注,没有慌乱,没有抓头发,没有烦躁地敲笔,江逾白眼底才极淡地松了一下,重新收回目光,继续检查。

只要沈欲燃稳住,就一切都好。

收卷铃声响起时,沈欲燃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符,还剩三分钟检查。

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却不是累,是一种彻底发挥后的踏实。

监考老师收走卷子的那一刻,教室里终于轻轻炸开一阵低低的骚动。

“最后一题我完全没思路。”

“计算量太大了,手都快写断。”

“感觉比去年真题还难。”

沈欲燃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微微回头。

江逾白也恰好看向他。

没有说话,没有比手势,只是一个眼神。

沈欲燃轻轻点了一下头,意思很明白:

我写完了,正常发挥,没崩。

江逾白眼底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也轻轻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午解散时,教练把江逾白和沈欲燃叫到办公室。

“这次模考,你们俩依旧是前二。”教练把两张答题卡放在桌上,“思路、步骤、正确率,都挑不出毛病。省赛只要保持这个状态,稳得很。”

沈欲燃心口轻轻一跳,还是忍不住踏实。

“有一个消息。”教练看向两人,“省赛考场在市区实验中学,明天下午出发,统一住一晚,后天上午正式考试。你们俩,负责带队,清点人数、分发准考证、提醒纪律。”

沈欲燃愣了一下:“我们带队?”

“对。”教练笑,“你们俩最稳,大家也服,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江逾白微微点头:“明白。”

沈欲燃也立刻跟上,语气认真:“我一定看好大家,不添麻烦。”

从被照顾的人,变成要照顾别人的人;

从跟在后面的人,变成站在前面的人。

这种被信任、被托付的感觉,让他胸口微微发烫。

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落在走廊上。

沈欲燃侧头看江逾白,有点小紧张,又有点小期待:“明天就要出发了哎。”

“嗯。”江逾白应声,“东西我帮你一起整理。”

“真的?”沈欲燃眼睛一亮。

他最怕收拾东西,丢三落四是常态。

江逾白“嗯”了一声,语气自然:“笔、橡皮、尺子、准考证、身份证、外套、水杯,一样不落。”

沈欲燃瞬间安心,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愁。”

话说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

风从走廊窗口吹进来,卷起少年衣角,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没有越界,没有暧昧,只是最直白的依赖与信任。

江逾白轻轻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平稳:“下午早点回宿舍,别乱吃东西,别熬夜,保持状态最重要。”

“知道啦!”沈欲燃乖乖点头。

那一整天,沈欲燃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即将上战场”的郑重。

不再打闹,不再分心,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不是害怕,是敬畏——敬畏这场考试,敬畏这段日子的努力,敬畏身边这个人陪他走过的每一步。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夜色温柔,星光稀疏,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几乎靠在一起。

“明天下午两点校门口集合。”江逾白轻声叮嘱,“别睡过头。”

“不会!”沈欲燃保证,“我定三个闹钟!”

江逾白被他说得轻轻一笑。

那是很轻、很淡的一声笑,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欲燃心头轻轻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路,耳尖悄悄有点发热。

他飞快转移话题:“等省赛结束,我们去操场坐一晚上好不好?”

“好。”江逾白没有丝毫犹豫。

“我想吃食堂的糖醋排骨,吃两份。”

“好。”

“我想睡一整天,不上早自习。”

“好。”

不管他说什么,江逾白都一口答应,像是把他所有小小的期待,全都放在心上。

沈欲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好像只要和江逾白一起,连考完后的放松,都变得格外让人期待。

第二天下午,校门口准时集合。

大巴车停在路边,车窗明亮,竞赛队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背着书包,提着文件袋,神情里都带着一点小小的紧张与期待。

沈欲燃拿着名单,认真清点人数。

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负责一件事,腰背挺直,神情认真,连说话都比平时稳重。

江逾白站在他身边,帮他分发准考证和注意事项单。

两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十足。

“都带好证件,手机统一交给老师保管。”

“车上不要打闹,到酒店早点休息,不准熬夜。”

“明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饭,八点出发去考场。”

林骁看着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凑过来小声调侃:“你们俩,像带小学生出门的班主任。”

沈欲燃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别捣乱,好好排队。”

人清点完毕,依次上车。

沈欲燃最后一个上车,刚踏上车门,就看见江逾白身边的空位,正给他留着。

他心头一暖,轻手轻脚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校园。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教学楼、操场、香樟树,都渐渐变小。

沈欲燃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心头轻轻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场比赛,和队友一起出征。

也是第一次,和江逾白一起,走向同一个赛场。

车里有人小声聊天,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翻着笔记做最后记忆。

沈欲燃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书。

他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江逾白。

少年闭着眼,头轻轻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让人安心。

沈欲燃悄悄把目光转回去,嘴角轻轻弯着。

有这个人在同一辆车上,同一个房间附近,同一场考场里,他就什么都不怕。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抵达市区酒店。

两人一间,沈欲燃和林骁一间,江逾白和另一个同学一间,就在隔壁。

放下东西,沈欲燃第一时间跑到隔壁敲门。

江逾白开门,看见是他,微微侧身让他进来。

“我东西好像都带齐了。”沈欲燃把准考证、文具掏出来摆在桌上,让他检查,“你帮我看看。”

江逾白一样一样看过,指尖轻轻点过:“都齐了,晚上别喝水太多,免得明天早上浮肿。”

“知道。”沈欲燃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孩。

两人站在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题目,没有训练,没有复盘,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却一点都不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安稳的氛围。

“早点回去休息。”江逾白先开口,“别跟林骁聊太晚。”

“好。”沈欲燃拿起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江逾白。”

“嗯?”

“明天……一起加油。”

江逾白看着他,眼底轻轻一暖,声音清晰而笃定:

“好,一起加油。”

晚上,酒店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吵闹,没有玩手机,早早洗漱上床,为第二天的考试养精蓄锐。

沈欲燃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过着那些题型、思路、辅助线、公式。

不是紧张,是一种即将抵达终点的郑重。

他想起从寒冬到初春,从冷战到和好,从迷茫到坚定。

想起无数个黄昏,江逾白给他讲题的声音;

想起无数张纸条,写着关键的思路;

想起无数次回头,那个人都在身后。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手机轻轻一震,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江逾白:睡了吗?】

【沈欲燃:还没,在想题目。】

【江逾白:不用想,你已经很稳了。】

【江逾白:放心考,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在。

比所有安慰都更有力量。

沈欲燃抱着手机,嘴角轻轻扬起来,指尖飞快打字:

【沈欲燃:嗯!明天一起好好考!】

【沈欲燃:我们一定都可以。】

【江逾白:晚安。】

【沈欲燃: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沉入安稳的睡眠。

没有噩梦,没有焦躁,只有一片踏实的平静。

考试当天,天气格外好。

晴空万里,风轻云淡,连阳光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所有人统一吃过早餐,排队上车,前往考场。

考场外已经站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考生,背着书包,拿着资料,神情或紧张或平静。

沈欲燃站在人群里,却没有丝毫慌乱。

江逾白就在他身边,半步不远,稳稳站着,像一根定海神针。

教练最后一遍叮嘱:“放松心态,仔细审题,会做的题一分不丢,不会的题尽量写步骤,步骤分也很重要。”

大家齐声应下。

进入考场前,教练拍了拍江逾白和沈欲燃的肩膀:“你们俩,正常发挥就行。”

两人同时点头。

排队进场时,沈欲燃和江逾白刚好一前一后。

快要走进楼道的那一刻,沈欲燃轻轻回头。

江逾白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一下下巴,做了一个“加油”的小动作。

沈欲燃心头一热,也轻轻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是全部的鼓励。

考场大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桌面上的试卷。

笔尖落下,沙沙作响,是少年为梦想前行的声音。

沈欲燃低头,看着眼前的卷子,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考场另一头,有一个人,和他做着同一份卷子,朝着同一个目标,怀着同一份期待。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们是一起出发、一起备战、一起走向赛场的人。

风从远方来,奔赴这场青春的赛场。

少年并肩而行,不问来路,只向光芒。

没有告白,没有挑明,没有越界。

所有的在意、信任、陪伴、默契,都藏在这一路同行里。

足够干净,足够坚定,足够长久。

沈欲燃提笔,在姓名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沉稳有力。

——省赛,开始了。

——第三十四章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山碧清
连载中许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