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你本事了

江杳年没动:“不必了,生死有命,既无法治愈,又何必徒增烦恼。”

“也是。”冥六收回手,道:“你明日便要启程去边境,今夜就不多留你了,请便吧。”

江杳年起身:“多谢先生关照,告辞。”

冥六眸光黑沉,定定看着她背影走到廊道后倒下。

这才慢吞吞起身打开了窗户。

“先生,人带来了。”

两个健壮的大汉分别押着一男一女进门,女人正是和江杳年一起过来的云锦,昏迷不醒。而男人,是梁实。

他战战兢兢跪坐在地,不时抬头瞥冥六的神色。

冥六并未看他,只淡淡吩咐:“打点好之后,把她们送去河对岸,务必叫人看好了,有醒的迹象就用药,绝对不能让她中途逃脱。”

“是,先生。”

几个人进来把江杳年和云锦挪上了船,沿着潇河一路南下,到了关临地界。

对岸接应的人拿着画像仔细比对了一番,收了银子带走了人。

江杳年再次睁眼,她们已经身处奚山。

冥六此次把她弄过来时动用了和晏银繁之间通信的渠道,被晏银繁很快察觉,江杳年和云锦刚一落地关临,她就安排人把她们送上了奚山。

灵祀公也的确出手庇护,还告诉她,她在关临的消息正在被人有意往外扩散。

江杳年很快看清了当前局势,消息的传播速度极为可怕,边境战事胶着,不日她就要被苍梧民众指摘唾骂,就算现在即刻回去,也难逃叛国一说。

只好将计就计,冒险一搏了。

冥六是迫她不得不出手救晏时烨,而关临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抓捕敌将、可以动摇苍梧军心的好时机。她正为此事筹谋,晏时清也秘密赶到了奚山,恰逢此时虞君尧要上山送信,万事俱备。

她便躺在部落门口演了一出不慎被发现的戏码,虽十分拙劣,但虞君尧果然中招。

无论她能否真的救出晏时烨,对冥六来说都没什么损失,若是他们都死了,无人再能及时揭穿冥六真正的面目,解决了大麻烦,若是晏时烨活着,这个有关临血脉的皇子对他而言依旧大有用处。

唯一失算的,可能是晏银繁动作很快,还誓要保护江杳年安全。

她没有死,冥六的恶行也不会被湮没。

立秋隐姓埋名多年,一直在尝试为狄庭玉伸张正义,出卖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知道潜入计划的,还有一人,便是闻风楼掌柜梁实,江杳年曾拜托他为自己和一同送去来云坊的姑娘们弄了身契,梁实作为沅川商行的大头,定会亲自去来云坊赴宴,想对晏时荣告密很简单。

就是不确定,冥六对这件事到底持何种态度。

线索繁杂,江杳年感到头痛欲裂,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阵,昏昏沉沉睡去。

晏时清推开门,静默地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是冥六送来的。

信中说京中局势大变,让他早早回去。看来虽然冥六一直在监视着他,发现边境那个晏时清是假的,也知道自己来了关临,却不知晏时烨和江杳年还活着。

姨母故意没有告诉他吗?

晏时清在桌前坐下,提笔蘸墨,斟酌着写了封回信,托灵祀公安排人送到冥六手中。

在虞君尧上山前的这几日,一切都算得上平静,江杳年还不能多动,但已经可以去外面透透气。

青石板院里,茂盛翠绿的树叶遮出一片阴凉,江杳年平躺在一张竹子小榻上,听云锦绘声绘色地念从山下带回来的话本子。

“正是夜里,月黑风高,梁秀才换了身夜行衣,鬼鬼祟祟摸到了高小姐家门口。不曾想,门外竟空无一人,连半个守卫的影子也看不见。他心中疑惑,但想到高小姐白日里的哭诉,还是鼓起勇气爬上了高高的院墙。

“院子里黑洞洞的,一点灯火也没有。梁秀才心一横,从院墙上决绝跳下,说时迟那时快,一个——”

云锦正念得起劲,就听旁边一直静悄悄的江杳年笑了一声。

江杳年没睁眼:“你这话本儿叫什么名字?”

云锦合上书一看,道:“《窥帘记》,怎么了?”

“依我看不如叫‘穷秀才夜闯高府险丧命,美佳人巧布空城试真心’。”

云锦大致翻了翻后面的书页,挠头:“还真被你说中了,但我一开始没想买这种的。”

“别念了吧,”江杳年打趣:“听了夜里要睡不着的。”

云锦连忙把话本拢进衣裳,生怕被江杳年拿走,边远离她边道:“你不听,那我自己看。”

江杳年听着她跑远,无奈摇头,睁眼却见晏时清坐在对面。

“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念了?”

“喜欢?”江杳年瞥了他一眼:“自己去找她看啊。”

晏时清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江杳年这边。

江杳年心中烦躁,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重新闭上了眼。

院中一时沉默,江杳年昏昏欲睡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那边问:“听说严杞和萧长波押着晏时荣回京了,那幽棉呢?就晏时烨跟前那个暗卫。”

“带着严杞目标太大,你身在关临的消息刚传到沅川边境还未在苍梧传开时后她就独自离开了,我们的人暂时没有查到她的踪迹。”

“那狄允棠呢?”

晏时清沉默了一下,才道:“死了。”

江杳年猝然抬眸看他。

“幽棉一开始带着严杞和狄允棠徘徊在关绍泊驻军点附近,也就是老四被抓的那里,关临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这个驻军点,情况混乱,狄允棠趁机从幽棉手里逃脱随着百姓撤离,但很不幸,被一伙流民暴起打死了。”

江杳年:“知道了,多谢。”

晏时清静了一阵,又道:“景墨派人敛了她的尸首,葬在了兆丰。”

江杳年微微点头,没再言语。

晏时清沉沉开口:“除了这些,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你想听什么?”江杳年看向他:“只要殿下想听,我一定说得让您满意。”

晏时清蹙眉,语气加重:“江杳年!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江杳年无辜地挑了挑眉,有些漫不经心:“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就骗了你?我想办法进诏狱只不过是想弄清我父亲的死因,跟你有关系吗?我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倒是你,伪装成翟青野靠近我,暗地里在谋算着什么呢,殿下?”

晏时清眉头蹙得更深了:“我说过,是因为那封匿名信我才去了碧云山庄。”

江杳年嗤笑,晏时清却忽然靠近她。

“我到了碧云山庄后,你自导自演了一出被晏时荣‘陷害’的戏码,我跟明逾交手拿了令牌,在中秋宴上为你洗脱嫌疑,而你此时已经在牢中获得了想知道的消息,为此成功获救。我有十足的理由怀疑,那信就是出自你手,目的不言而喻了吧。这样,也和我没有关系吗,观南将军?”

江杳年冷冷看着他:“不管你怎么想,信不是我写的。”

晏时清点头:“好,我信你。”

说完这句话,他却没有后退,反而继续靠近,蹲下来一手搭在竹榻的栏杆上,让江杳年避无可避。

“那你派人去荣兴府上确认过,府里根本没有一个叫‘翟青野’的短工,却还是让我留了下来,怎么解释?而且,碧云山庄偏僻,在你去之前,那里不会让任何外来者进入,甚至,连门都不会开,也就不会有人想要去那里求救,你知道这一点,所以早早在门口等候,显然早知道有人会来,后面对我只简单过问就没了下文,就好像只是走一走过场,让别人不要怀疑你,这些,又怎么解释?”

听他细数的桩桩件件,江杳年长舒一口气:“好啊,原来你这么早就在怀疑我了。”

晏时清一眨不眨盯着她:“彼此彼此,不及将军您深谋远虑、洞悉人心。”

“你说的这些,不足以成为证据。”江杳年面色不虞:“突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求救的男人,我会查你的身份这很正常,而你身份有异,我将计就计把你留下来看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说不通?至于为什么会在门口,还真只是巧合。殿下,这只是你的推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猜测,根本就没有匿名信一说,这是你杜撰出来的谎话?毕竟,我从来没见过那匿名信长什么样子。”

“呵。”晏时清冷笑,咬牙切齿道:“你继续演、继续骗!最好能骗我一辈子!否则,我早晚要撕了你这层无辜的假皮。”

江杳年垂眸,语气淡淡:“好,我等着。”

晏时清握着榻边的手指节发白,甚至微微战栗,但最终还是泄气般松开了。

他看着江杳年苍白的脸色,声音暗哑:“冷吗?我们进去吧。”

“好。”

晏时清起身,手臂穿过她后背和膝弯,抱着她往屋内走。

江杳年忽然开口,仿若叹气般道:“晏时清,我真的,能骗你一辈子吗?”

晏时清脚下没有滞涩,手却微微收紧,等把人安置好后掖了掖被角才说:“看你本事了。”

江杳年勾住他手指,语气带笑:“一辈子有多久?我不太清楚。”

晏时清一僵,把她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我也不清楚,且拭目以待吧。”

三日后,虞君尧带着晏时烨出现在了山上。

两人风尘仆仆,看起来都很疲倦,但晏时烨居然看起来还挺高兴,笑嘻嘻地跟晏时清打了个招呼。

虞君尧也没背着人,对身后的木茁吩咐道:“把人盯紧,千万别让他跑了。”

木茁依言,向晏时烨方向靠近了点。

“大皇子,”晏时清扬了扬下巴:“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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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