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
许苡倚在车窗上,看着飞驰的列车逐渐驶离家乡,那颗刚被疗愈的心又慢慢出现裂缝,等到某天再被治愈。
耳机里舒缓的音乐抚慰着她那颗不安的心,缓缓将她带入梦乡。
到南时的时候已是凌晨,公共交通早就停运。思虑许久,她还是打了车,南时的夜太冷,太黑,孤身从市郊走到市中心不现实。
车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许苡裹紧了大衣,迎着冷风走了进去。电梯上行至十六楼,城市的灯光愈加耀眼。
这里是苏韵的家,她在南时唯一的依靠,平时她忙不过来时,苏韵总会帮她照顾许蒽。
今天也不例外。
输入密码,换鞋,将手中的包扔到一旁的柜子上,脱鞋,躺在沙发上,一串动作一气呵成。
苏韵向脸上涂着护肤品,穿着睡裙从房间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许苡。她紧挨着许苡坐下,把头靠在她身上,打趣道,"你还真的不讲客气,小的就躺在我房间里,大的就占据我的沙发。"
许苡已困得睁不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的话,"和你,无需客气。"她的尾音拖得很长,说不出的疲惫。
苏韵笑了笑,坐直身子,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安安,你明天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吗?"落地窗外尽是都市的繁华,橘黄色的灯光照亮着那一片天空。
许苡摁亮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她感觉有些难受,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半。"我七点上班,嗯...还可以睡三个半小时,定个六点的闹钟。"苏韵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可能是她从小锦衣玉食,遇到喜欢的东西只需要伸手便能轻易得到,所以感受不到生活的艰苦和难言之隐。
就像她此刻坐在市中心价值不菲的大平层里,抬眼先看见的是这个城市的美好,是落阳,是高楼大厦,是灯光闪耀,一片美好的愿景,而从未低下头,看看高楼下那些为生活奔波,脚步一刻不敢停歇的身影。
"安安,你要不要试试换个工作,你之前不是学过表演吗?你要不要去试镜看看?"苏韵滑着手机屏幕,翻看着信息。
"明天再说吧...我太困了。"刚说完她便沉沉地睡去,呼吸声变得均匀,劳累的身躯终于得到些许放松。
苏韵无奈地叹了口气,拿来毯子,替她盖好。
明天会好的吧?
第二天。
许苡迷糊得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瞬间觉得一身的疲惫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回家真能治愈我,怎么感觉睡同样的时间就是觉得轻松了些呢?"她自言自语道。她起身去拉窗帘,一道刺眼的阳光猛地照了进来,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有些疑惑,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9:47。"不好,不好,迟到了,这个闹钟怎么没响呢?肯定要被扣钱了。"她着急忙慌地跑进卫生间,迅速洗漱,随手盘起一个丸子头,略显凌乱。
"苏苏,苏苏。"她一边换鞋,一边慌忙地收拾着散落地物品,"我来不及了,宁宁学校那我帮她请一上午假好了,你等下记得送她去学校哦。"
苏韵从衣帽间出来,已经画好了全妆,收拾得很正式,身上的香水味隔着不少距离也能轻松闻到。
许苡一下子愣住了,她还注意到苏韵今天特意卷了发,整个人精致中又不失优雅。"你闹钟是我关的,宁宁我也早送学校去了,别担心了。"苏韵坐在一旁,带有几丝漫不经心的味道,"昨天熬了个大通宵,一直在客厅里守着,就怕你起不来,我带你去试镜吧。"她转过身来,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眼睛又圆又亮。
"我?"许苡用手指指着自己,"你逗我的吧,苏苏,不行,我真得走了。"苏韵眼神一下子黯淡留下来,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哼着,"行,我白熬了一个通宵,白花了这妆,白搭了这一身漂亮衣服,就是有些人不买账,明明假都帮她请好了。"苏韵刻意的叹了口气,略显做作。
许苡不可思议的打开手机,看到那一条明晃晃的请假消息。"苏苏,去试镜有很大概率都不会成功,明星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再说了,我这个月本来就缺钱,这下要到手的钱都没了。"
她扶额,很无奈。苏韵有些抱歉的看向许苡,还是想劝几句,"不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你长得这么漂亮,从小到大追你的男孩子不少吧?之前在大学的剧社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表演,绝对不输专业演员。"她看许苡还是很犹豫,又补充道,"如果今天试镜不成功,我给你发双倍工资,行吧?就当玩玩了。"
她走上前,挽住许苡的胳膊。拽着她往衣帽间走。"别想了,走,我给你化妆,等下试完镜我们一起去接宁宁。"
.........
娱乐公司门口。
"我真得可以吗?"许苡犹犹豫豫不肯向前,此刻她紧张到浑身发麻。
苏韵朝她坚定的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咔------"试镜现场,聚光灯聚焦在许苡身上,这种感觉久违了。
许苡从小就热爱表演,她享受那种灯光下尽情表演的感觉,体验不同的角色。这几年的独当一面和有苦难言让她一度忘记了曾经的梦想。
"请表演一段和爱人别离的场景,开始吧。"眼前这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顺手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
许苡愣住了,这场景似曾相识。那场别离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点点把她淋湿,潮湿感浸透全身。
是克制的眼泪,是酸胀的鼻腔,是难言的感情。
无需表演,是真情流露。
许苡的即兴表演结束,空气中尽是沉默,片刻后,掌声雷动。
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随后鞠躬,离去。
场外。
"快快快,喝口水。我就说不难吧。"苏韵递给许苡一瓶水,又接过她的外套,"刚刚我问了何叔,他说你的表演特别好。"
此话一出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什么?这个公司是你叔叔的?难怪你说一定会成功,我可不想走后门。"许苡看起来有些生气。"靠关系来的东西我宁愿不要。"苏韵伸出三根手指,举到太阳穴,"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动用我叔叔的关系让你试镜成功,我只是不放心去问了一下。"她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倒是很严肃。
"欸,那你去问了不就算........."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许苡的话,让她不满的"啧"了一声,等看清来电的备注后她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是许蒽的班主任。
"喂...您好,李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许苡试探着问道。许蒽一直以来都在学校里表现得很好,几乎没有什么情况让班主任主动打电话来。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生怕发生她所担心的事。
"许蒽同学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小腿骨折了,现在我和年级主任在市医院陪她,您有时间来一趟吗?"
许苡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重创了一下,不住的朝外涌出鲜血,那种痛感太强烈。
电话里的班主任还在不断的道歉,说明许蒽的情况。许苡只觉头脑一片迷茫,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直抓着身旁的苏韵打车去市医院。
市医院。
班主任李老师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不停的搓着手,她很年轻,应该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对于这些情况有些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许蒽姐姐,是我的问题。"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现在在里面,主任陪着她。"许苡轻轻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关系的,不用太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尽管很担心许蒽,但是她还是不忍心将这些情绪强加给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况且眼前这个班主任看起来年龄也与她相仿,打工人最能理解打工人。
许苡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妹妹那张委屈的脸,带着眼泪,带着些许紧张与害怕。
"主任,谢谢您,接下来我陪着许蒽就好了,真是麻烦您了。"许苡语气十分温和,带着稳重的气质。主任带着微笑点头回应,转过身离开。
听到姐姐声音的那一刻,许蒽把深埋着的头抬了起来,忍住的眼泪一下子决堤。
"姐...."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许苡蹲在她身旁,轻轻的碰了下她的小腿,"疼不疼?"她的眼神里带着心疼,却又忍不住责怪许蒽,"怎么不小心点呢?这么大人了,下个楼梯都可以摔。"
其实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比许蒽还要疼。"她没什么其他问题,只需要静养几个月就好了,到时候记得定时来复查。"
医生递过几张检查单,苏韵忙接过,连声道歉。
"走,回家。"她把许蒽的手搭在肩膀上,准备背她走。许蒽却迟迟不敢趴上来,"你背不动我。"她把手抽开,扶着椅子的靠背,试图自己站起来。
"你多重我都背得起。"许苡把许蒽的手拽过来,一下子背了起来。"我就说吧,要是我连你都背不起,那怎么撑得起我们这个家呢?"
许蒽不言,鼻头发酸,刚抑制住的眼泪又奔涌而出。她把姐姐的付出都看着眼里,姐姐心疼她,她又何尝不心疼姐姐呢?所以她一直努力学习,不敢松懈一丝一毫,她害怕姐姐会失望,担心姐姐的眼泪会落下。
可她不知道,许苡唯一的愿望仅仅只是希望许蒽可以健康快乐的生活,自由自在,只感受生活的幸福。
真正爱你的人,最在乎的是你的感受,而不是成就。
一轮明月挂在夜幕上,温和,朦胧,平静而祥和。
月光下,一个瘦弱的女孩背着一个身高快赶上自己的小女孩,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坚定,她走得很慢,生怕太过摇晃的脊背会让妹妹感到不安。
"姐。"
"嗯?"
"今天晚上有好多星星,我在数星星。"
"那你数了天上有几颗星星啊?"
"一颗两颗...我数不清楚。"
"别担心,姐姐当你的星星,只属于你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