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很快平复了呼吸。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距离上一次和陈桉说话，已经过去十天。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她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键。
“嘟…嘟…”的等待音响起，周叙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电话很快被接通，这次是陈桉先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周叙？”
“是我，表哥，”周叙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录取通知书到了！我考上江大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声，像是极淡的笑意，随即是他一贯平缓的语调：“恭喜。”
没等周叙再说什么，陈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打算开学前几天到江城？”
周叙一时语塞。家里的气氛虽然不再像炸药桶，但远未恢复如初，她自己也还没想好具体行程。关于何时动身，她心里确实没底。
短暂的沉默后，陈桉的声音再次传来，解决了她的踌躇：“我妈说了，你来那天，让我去接你。”
周叙心头一松，像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她想过姑姑可能会来接，但没想到陈桉会明确表示他来。一丝期待悄然升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真的吗，表哥？那太好了！等我定好时间，马上告诉你！”
“嗯。”陈桉的回答依旧简短。
“嗯嗯，表哥再见！”周叙的语调轻快。
“再见。”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这个简短通话带来的安心感，像一阵清风，暂时吹散了周叙心头的阴霾。
木已成舟。周父周母纵有万般不甘，也无法改变通知书上的白纸黑字。家里那层压抑的低气压，终究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里，被时间冲淡了些许。他们似乎也开始被动地接受，女儿即将远赴江城的事实。
终究是亲生的女儿。再大的气，也拗不过现实。气头过后，该操的心还得操。周父周母这样想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周母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争吵和不快，拿着一本超市促销册子走进周叙房间，指着上面的床品四件套问：“幺儿，你看这个花色怎么样？大学宿舍的床单被套得买新的吧？还有洗脸盆、衣架、暖水瓶……都得准备。”她的语气自然，仿佛那些伤人的话从未说过。
周叙看着母亲，心里清楚得很。大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本事，可以把激烈的冲突像粉笔字一样擦掉，假装无事发生。但那些话，她记得。只是此刻，她早已失去了争论对错的兴趣和力气。她平静地应着：“妈你看着买吧，实用就行。”
于是，一家人开始为周叙的远行忙碌起来。周父开始研究江城的气候，念叨着要给她买些新衣服。周母则忙着列清单，采购各种生活用品，往那个越来越满的行李箱里塞东西。那场掀翻了屋顶的风暴，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没有道歉，没有推心置腹的交谈，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疲惫和些许不甘的妥协。
周叙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个逐渐被填满的行李箱，心里异常平静。她知道，离开的日子，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