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云树视角 3

38.

在我之前长达好几个月的观察中我发现了一件事——孟依南有点强迫症。

桌面整洁一丝不苟是他的常态,衬衣永远不带一丝褶皱,领带夹从没歪过,连头发都在没有打发胶的情况下根根端正,整齐程度令人发指。

令我发指。

我本人是个不太注重整齐的人,待过的地方往往会堆一摊,用过的没用过的都有。我看了他的桌面后的某段时间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然而习惯这个东西还是太可怕了,我的整齐只保持了三天就以失败告终,飞快地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我总觉得一旦收拾起来就找不到了。

所以在发指的同时我还觉得孟依南这个人真是太厉害了……

39.

白天的时候我和南南都在办公室,有空我就逮住他一起去吃点好的,再去程见京那边刷个存在感,让他给我出谋划策。

他要是不帮我。呵。(黄脸微笑

40.

事实证明程见京虽然在自己的感情上怂得天怒人怨,但是干军师的活真是够意思,他让我多给孟依南献献殷勤,并且保证会给我俩安排组内工作,还说我绝对不会招人烦,我问他为什么,他神神叨叨地跟我卖关子,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当时想,屁的天机,我追人你在那鬼鬼祟祟什么呢?

后来知道原因,咳,别传这事,太尴尬了。

41.

后面几天我每天都定时定点去骚扰南南,工作上能跟他的绝对不找别人,再时不时给他带点我自己买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有病。我每次都要听他笑骂一句“你这都买的什么东西”心里才舒坦。

人之初性本贱。

我往往笑眯眯地跟他开玩笑,说买来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博你一笑。

后来我发现他习惯了,甚至能理解我的笑点了,我又开始找别的办法折腾他。

42.

比如。

“孟依南,”我从电脑缝隙里歪头看他,“你知道怎样才能拯救路易十六吗?”

他在写报表,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眨眨眼睛,好像在回忆路易十六是谁。

片刻后他问我:“不知道。怎么拯救?”

我又看他笑:“带他去高速公路。”

他用特别迷茫特别呆的眼神对上我的视线,看得我心口发软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说,但是我还是忍着笑开口了:“因为高速公路不允许掉头。”

“……”他一言难尽地低下头,“你下班以后在干什么?”

唔,他看起来好像有点想扇我。

43.

“南南”只是我在回忆的时候用的昵称,追的时候没这么叫过他。

44.

后面有几天心情不太好,疏忽了冷笑话的收集工作,上班的时候就跟他闲聊,分寸偶尔控制不太好,嘴都比脑子动得快,反应过来的时候恨不得往自己头上招呼两下,撬开看看是不是脑浆摇匀了。

下班之后和南南偶尔在手机上聊,感觉好像也没有热络多少。

毫无进展,怎么办。

45.

其实是有的。

因为后来才摸清楚他的性格,死要面子活受罪,天塌了有嘴和面子顶着,

所以在他那,能及时回消息甚至主动找我就已经很明显了。

还好我越挫越勇(其实是脸皮厚吧。不过南南不让我这么说自己,所以我就听他的话好了^v^),觉得他只要肯回我就不讨厌我,说明我还是有可能的嘛!

所以说我和南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哼哼。

46.

突破进展在正式入冬后,我捡了一只流浪猫开始。

那天天气很差,开车回家的路上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团子。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什么垃圾,没太在意,结果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又开回去,下车一看,居然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公猫,身形不大,看着不到一岁。

我们家我最爱这种小动物,但从小到大都没机会养过,于是我把他抱在怀里带回了家。他一路上都没反应,大概知道我是个救命的大好人。

回家才发现是快冻死了……

谢天谢地他身上没外伤,不然我还要大半夜出去找宠物医院。

那天回到家八点了。我先给他拿了一堆不穿的衣服搭了个临时的窝让他歇着,又折腾了一堆碎馒头块和水,最后看他逐渐缓过来睁开眼警惕地缩在角落,我居然也困了。

我没管他警惕的眼神,直接去睡觉了。

睡前抽空给孟依南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

47.

第二天醒的时候我把猫忘了。

到公司的时候孟依南已经在工位上了,见到我挺兴奋地开口:“那只猫是捡回来的吗?”

我一瞬间在原地生根,一动不动地呆了。

忘了家里还有条嗷嗷待哺的咪咪啊啊啊啊!!!!

48.

简直造孽。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心碎。真的。

公司管得不严,再加上顶头上司是位通人性的好领导,所以我火速赶回了家,结果一开门就绝望了,原来养猫真的很臭啊!

亏我拿的是一堆穿不了或者不穿的衣服,小猫大概害怕所以一直没出来过,窝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随时提醒我在这一晚上和早上的一小时他干了什么。

49.

世界上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而我,那天作为一个刚刚有猫收养的流浪人,直接蹲在家门口就开始给(未命名的)猫爷采购猫粮猫条猫罐头猫碗猫水盆猫砂猫砂盆猫爬架逗猫棒驱虫药——和梳子。

顺便预约了清理和绝育手术。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已经模拟了百八十遍啊。

唉。

50.

回到公司我就跟孟依南汇报了进度,附赠几张小猫周边(是照片哈哈哈哈),看他很爱猫,我就随口问了他一句养过吗,他沉默一刹,短到几乎让人忽略,但依旧被我察觉到了。

又多嘴了……

51.

“养过一只。不过那时候还小,七八岁吧。是家里亲戚送的一只橘猫。他们一家要出国,就把猫放在我家养了。我特别高兴,每天都想方设法地跟他玩,但他应该是应激了,我也就没怎么和他好好相处过。而且我爸妈很讨厌家里养宠物,再加上他经常挠沙发……后面有一天放学回来,猫不见了。”

“我妈说扔了。”

52.

孟依南的眼睛是很漂亮的。

他不近视,眉眼英气炯炯,少有萎靡的时候,像朵永生花。但是那天他说话的时候,我只见他眼眸低垂,眉睫凝固,黑漆漆的瞳仁甚至没有聚焦。

我仿佛又看到那个孩子,来不及抹去眼尾尚带余温的眼泪便匆忙冲出单元门,声嘶力竭地去唤那个此生再听不到回应的名字。

53.

我真该死。

不过现在我们每个月都会给流浪动物救助组织打款,偶尔去里面看看,南南好像对当年的事情不那么执着了。

他说完就很快调整过来,问我可以每天更新“养猫vlog”吗,给他发的时候也可以在网上更新,我说好。

朋友们,我本来就会一点摄影啊。有时候真佩服我自己,居然可以做到任何一个爱好都可以勾引(划掉)吸引到南南。

54.

回家之后拿快递,把小猫弄脏的衣服都扔了,换成了新买的猫窝。他还是很怕人,我其实心里挺急着让他跟我亲近的,但是这个事情实在是玄乎,太急了估计也成不了,所以我也就磨着性子跟他玩游击战,

现在想起来,感觉自己当时养了只孟依南共感猫。

突然想起来最近网上很火的:“咪的天!真是没有咪理了,居然真的有咪相信人类!”

信吧,本人殷云树,殷某人,绝对出了名的爱护动物!

55.

没过几天下过一场雪。

那几天气温骤降,公司楼下的树叶子也开始往下掉,落了一地金黄。

夏天常开的窗户也关了,我观察了一下,孟依南的衣服看着一直很薄,有一天随口问他穿秋裤了吗,他说没有,他冬天也不穿。

后面一月份的时候我摸过他小腿(此时本人已追爱成功?(???)?),真的,只有,一条,西装裤。

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我凝滞了半天,又揪了几下自己的保暖裤,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身体健康。

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状态我只在高中的时候装过,后面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再装真的会冻成终身隐疾的时候才穿上。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什么会有南方人这么抗寒,还是大北方的寒。

先天优势吧,天选北方人。

56.

十一月份之后天气已经很冷了,窗外的树啊草啊的都该枯的枯了,落叶也被雪盖住了,那段时间窗外一片荒凉,孟依南坐在窗边低头工作,简直一副打工人被奴役的悲惨景象,即使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我突然想种点什么东西放在窗边,最好是那种小型盆栽,可以摆在他身边,也能改善一下我们办公室的生态环境。

回家之后翻了半天,最终找到一个方形的小鱼缸,就比养鱼卵的稍微大点。洗干净以后去楼下刨了点还没冻透的土在里面,简单松土之后去市场上买回来点肥料,和着水养了大概两个星期恢复了下肥力,中间还坚持更新了猫咪养成vlog。

我给猫起了名叫“山山”,寓意什么的,咱没啥文化,纯粹因为窗外老看见雪山,黑白配色的跟此猫非常般配,于是就定了这个名字。

不要嘲笑我!那时候的我真是灵感枯竭了才想出来这样一个正常又正常的名字,不是小黑小白什么的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57.

我问孟依南要种点什么。

他眯着眼睛看了会窗外难得和煦的阳光,又问我要了山山的照片,说猫草吧。

于是我在网上跟着攻略买了点种子试水,第二天种上的时候我特别忐忑,因为我没怎么养过东西,山山也是从小到大真正意义上独立养的生物,其他都或多或少有我妈的参与。

她很会养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植物,在她身边放一个月都能生机勃勃。

可惜我没有遗传她的天赋,高中的时候从乡下抱回来一盆花,说一定要好好养,为此我还专门查了攻略(从这两次查攻略来看我的生活经验实在很贫瘠),控量浇水,按时晒太阳,结果好好一盆特茂盛的花最后被我养成了一盆光秃秃的土。

所以,山山,还有山山的草,我当时满心豪情壮志,说你们一定要顽强一点!

现在么,哼哼,山山已经非常强壮了!

至于山山的草,因为本来就打算放在孟依南窗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南南养成的,中间偶有一点我的参与而已,但是我还是有一种成就感哈哈。

57.5

上文有一些偏颇,稍作修正。

云树其实很会养人。^_^

58.

是南南呀——

59.

前面我提到程见京暗恋一个人。

他叫江莫水,是一位很出挑的beta,也是南南在这里很好的朋友(南南刚到公司他们关系就很不错了)。

南南刚问到我为啥没写到他,我说我对他有点芥蒂,因为我一直搞不懂他为什么明明也喜欢程见京但是总是不说,我一度以为是他想钓鱼,但是南南跟我说不是,他就是一个很拧巴很嘴硬的人。

好吧,那程见京和他能成真是缘分够硬。

因为程见京此人简直就是个锯嘴葫芦。

我实在想不出两个话很少很要面子的人平常是怎么相处的,准备以后好好观察一下,毕竟江莫水也是我们公司的,条件很方便。不过他管人事,平常不怎么和我们这些接项目的打交道,所以我想问问程见京,看他会不会跟我说。

60.

猫草最后被我放到了孟依南身边的窗台上,长得很快,绿油油的很漂亮,衬得孟依南特别有生命力,每次看过去的时候感觉我都要被治愈了。

山山被我带回来一个星期就熟了,我对此感到震惊。

难道我是吸猫体质?!

61.

猫草长得快山山吃得也快,而且猫草不能无限重复种植,所以我最后跟南南商量了一下,还是换了盆多肉,按照教程养着。

他跟我说他高中的时候上课,有道地理题说某降水很少的地区多肉生长很茂盛,问原因。

我早把老师教的东西全都打包还回去了,南南看我一脸茫然,最后万般无奈地给我揭示了答案:空气湿度高。

我想到南南有一次随口说他最近手老是容易裂口子,琢磨了一下感觉是他刚从南方过来,不适应北方冬天的干冷空气,最后在办公室里添置了一个加湿器。

62.

刚入十二月,终于彻底入冬了。

那天漫天大雪,我跟他表白了。

我拿着一捧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但看孟依南的反应大概是有点呆——不过我也没空调整了,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地跟他开口:“孟依南,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

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南南那个晶莹剔透的眼神,亮得我肝胆俱颤。

他轻轻展开一个笑,先指了指我怀里的花,问我:“不要给我吗?”

我顿时手忙脚乱地把花束递到他怀里:“呃……对,这个给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以答应我吗?”

要不是我还在等他的回答我就真的要泪洒当场了,这太尴尬了……

孟依南又笑了,伸手把我的花微微拉开,整个人凑上前来,我们之间的距离顿时缩减到了不到十公分,我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他凑近我的时候呼吸有点湿润,嘴唇在我脸颊边若即若离,然后就听到他带着笑意说了一句:“好啊。”

我才发现他侧脸有一颗痣。

此时我满脑子像放了一把烟花,只有一句“我想亲他”。

我于是这么实践了,但是被一双手按住了。

孟依南笑吟吟地看着我:“殷云树,你想什么呢?”

我整个脑袋都晕晕的,以至于生出了一种“我在飘”的错觉,差点就想直接说出口……

“想吻我吗?”

呃啊,我心口真的被洞穿了,谁来救救我……

63.

写不下去了,一想起来我真是恨不得抱着南南亲两口,这么一看我表白的过程其实特别老土,南南竟然也接受了,应该也算缘分吧(我是不是该谦虚点)。

结婚之前我问南南要不要回他爸妈家里说一声,他答应了,后面刚好有假期,我们就回去了一趟。

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去了。

我很少见那么势利又尖锐的眼神,竟然是来自岳父岳母。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养父母,收养他几年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来的事他不肯跟我说,但我也能推测出来一点。

无非是,挟恩图报。

两个人问东问西,归根结底就是“有没有钱”,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又去问在一边咬着牙不吱声的南南,我实在是心疼得不行,最后赶紧走了。

我爸不怎么管我,他总在外面奔波,见面很少,我对他敬重有余而亲近不足,我妈倒是很疼我,我带南南回家的时候他们俩也很高兴,只是希望以后相处和谐一些。

前段时间结婚以后,我忽然一点都不激动了。

只有平静,一想到以后这样有人和我一起下班的日子还要好多好多年就觉得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前面已经有一条踏踏实实的道路让我心无旁骛地踏足。

我虽然性子跳脱,但是还是喜欢待在舒适圈里——中规中矩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只要有爱人陪着,总会有很多数不清的小事值得铭刻。

拜拜咯,南南叫我去吃饭啦。

这棵树的自述结束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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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殷云树视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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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树
连载中暮掩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