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天蒙蒙亮,大鼓沉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理寺,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震得龌龊之人心头发颤,也震得刚正之人热血沸腾。
守卫们手持长棍跑出,整齐站在府门两边,以示大理寺威严。
“来者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大理寺卿覆手而立,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击鼓的少年。
“草民乃朔北程家三子程影!此番击鼓,是为我程家上下七十六口人惨死而鸣冤!求大人为草民做主!为程家惨死的冤魂做主!”
“你所言皆是惨案,冤情何在?”
“冤在朔北县令侯长山!他不肯查我程家之案!屡屡推脱!草民这才入京,击鼓鸣冤!天地乾坤、日月长明!求大人彻查程家惨案!查办朔北县令!”
消瘦的少年满身血污,重重嗑在地上,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厉鬼,惊得众人浑身发冷。
“若你所言不实,你可知有什么后果?”
“草民知道,击大理寺堂鼓者,若有不实,就地格杀,以证天家威严!”
少年掷地有声,跪在喧闹的人群中久久不愿起身,宛如一缕在尘世中漂泊的孤魂。也是,满门皆亡,他侥幸存活,如何能独善其身。
此时两侧聚集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大理寺无人敢轻慢这次的案子,大理寺卿连忙差人将少年扶起,带入厅中细细查问。
一个时辰后,大理寺卿带着卷宗赶赴御书房,呈于帝王案前。
不为旁的,只因那迟迟不肯查案的朔北县令姓侯,左相一族的侯。
第二日,六皇子俞恒奉皇帝谕令,领一队人马亲赴朔北巡视民生。据说在兵强马壮的护卫队中,有一瘦弱少年,有意隐藏身形。
三个形貌出色的少年站在一家客栈前,中间的青衣锦缎少年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眯了眯眼。
“暂且在这里住下吧,你觉着呢?”
“都好,我听二位的!”
“朔北最好的客栈了?”说话的少年语言简洁,泛着丝丝不近人情的冷意。
“没错,多谢二位随我来朔北!”答话的少年情绪十分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三个少年走进客栈,要了三间上房,稍作休整后聚在一处商议。
“你对这里熟悉,你且说说看,我们从何处入手。”
坐在主位上的俞照给谢遥倒了茶,也没管同行的程影。
“回殿下,程家灭门前曾将半数家产赠予姻亲屈家,或许我们可以从这笔家产查起。”
程影毕恭毕敬的答道。
“你们朔北是何形势?”
“侯家一家独大罢了,兵、权、钱皆在侯家手工,说是朔北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程影握紧拳头,似乎是又想到了枉死的亲人们。
“别担心,无论侯家如何,我们总会帮你查清旧案的。”谢遥见状拉住程影的手,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程影在谢遥担忧的目光中终于放松了一些。
“多谢世子殿下。”
谢遥冲他友好的笑了笑,“不必谢我,天理昭彰,本该如此。”
俞照表面默不作声,似在思索程家一案,实际上目光紧紧盯着他们二人交握的手,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太子哥哥,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我已派仇寅带暗卫夜探屈府了。”
俞照持续盯着他们的手,直到谢遥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疑惑的松开。
“嗯?太子殿下何时安排的?”
程影诧异的看向俞照,明明他们三人一路同行,他从未见到俞照同旁人有什么交际。
“来的路上。”
俞照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谢遥,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只可惜谢遥只是点了点头,俞照虽没有多说什么,但谢遥还是觉着他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也可以去吗?我对屈家要了解些!我还会些武功,绝对不会给他们拖后腿!”
程影小心翼翼的看向俞照,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的味道。
俞照还在记恨他们两个方才手握在一起的事,也懒得与他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一旁的谢遥更加疑惑了,他怎么总觉着俞照对程影有很深的敌意?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遥儿也是初来朔北,可要去逛逛?”
“我可以带……”路字还没说完,俞照一记眼刀就瞟了过来,程影立马识相的住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本意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感谢一下两位,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听说要出门,谢遥立刻活蹦乱跳的站起来,扑到俞照背上撒娇,“太子哥哥最懂我了!我赶路累了,太子哥哥背我去!”
“二位殿……”
俞照背着谢遥起身,闻言又瞪了程影一眼。
程影委委屈屈的盯着俞照威胁的目光开口,“我只是想说,二位殿下要不要戴个面具?”
他们一路乘坐马车赶路,装作来游玩的世家公子。明面上又有俞恒带兵出巡,惹眼的外貌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眼下到了朔北,万事还是小心些才好。
“仇宇。”
俞照低低唤了一声,立刻有人倒挂在窗户上,从怀中取出两个面具递给俞照。
“殿下请。”
俞照一只手接过面具,一只手稳着谢遥,等谢遥戴好面具后,又让谢遥给自己戴上,金色的面具遮住二人的眉眼,若非非常熟悉之人,只怕无法从下半张脸将人认出来。
“太子哥哥,戴上面具还能瞧得出我吗?”
谢遥在俞照背上也不安分,明知俞照此时转头或许根本瞧不见自己,却还是故意探出身要俞照看他。
“旁人瞧不出来。”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可以瞧出来。
“是嘛。”
谢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往常他都是明白俞照的意思并且会接下去的,可自从分开睡后谢遥始终对俞照的行为耿耿于怀。
“我回房理一下事情经过,看看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的好,就不陪同两位殿下了。”
程影识趣的先开了口,这才终于得了俞照的好脸色。
“那便幸苦阿影了。”
谢遥歪着头趴在俞照颈侧,对程影无害的扬着小脸。也不是他对程影亲和还是要故意惹俞照生气。
“为何叫他阿影?”
“我觉着与他投缘。”谢遥理所当然的答道,没有丝毫扭捏。
俞照狠狠的咬住后槽牙,好不容易晏然不在身边,眼下又来了个什么程影,一个两个的,谢遥都觉着和他们有眼缘,他看是碍眼才对。
谢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不慌不忙的补了一句,“要是然儿在的话,我们三个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俞照听着十分不爽,但是不忍心责怪谢遥半分,只能皱着眉背着人出去玩。
两人在大街上闲逛着,偶尔买点新鲜东西,忽然谢遥发问,“阿照哥哥,你会嫌我粘人吗?”
“当然不会。”
俞照脱口而出,谢遥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听的俞照如芒在背。
“阿照哥哥,我想要那个。”
“好。”
……
渐渐的入了夜,仇寅和几个下属在程影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屈家不过一介商贾,东西虽然藏得隐蔽,可府中并未有多少高手,一干人很快就将东西带离,没有掀起一丝风浪。
“遥儿,来看看这个账本。”
东宫原本管账的嬷嬷多年前便受了恩典回家养老了,俞照身为太子,课业自然要比谢遥繁重,平日里还要上早朝,东宫又没有女主人,所以账目之事经常交由谢遥负责。
“如程影所言,屈家确实有一笔极大的收入来自程家,上面写着此为程家女带来的陪嫁。阿影,我记得程家有一子娶了屈家的女儿,你们程家可还有谁要出嫁不成?”
“这我也不知,且不说族中并没有适龄的女子,我也并未听家中长辈提起要与屈家再次联姻的。”
“联姻?屈家与程家是联姻,而不是儿女们你情我愿?”俞照很快抓住了重点。
“不错,只是联姻,我听族中长辈说多年前两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冲突,互相瞧不上,不知怎得就突然联姻了。”
俞照和谢遥闻言对视一眼,这仇敌变亲家的场面怎么这么眼熟呢?
“你们家可与左相右相有什么交际?”俞照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并没有,我们程家不过是朔北的一介小商贾,在朔北都无足轻重的家族,哪里能搭的上左相右相呢。”
所以他们就更难不可能认识那个惹祸精三弟了。
俞照了然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对联姻的夫妻结亲后如何?过得好吗?”
谢遥用手托着双颊,问出来的话有些天真,他年岁尚小,难免对感情一事还有些美好的憧憬。俞照闻言叹了口气,联姻能得到个好结局的实在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两家在抢生意的商贾子女呢?
俞照正想着怎么委婉的表达才不会伤了谢遥对感情的憧憬,却不曾想到程影说出了一个令人诧异的答案,“其实他们两个一开始极好,可以说是举案齐眉,可不知怎么了,有一日突然就闹了起来,甚至还动了手。”
“起初联姻时并不抗拒,日久生情后反而有了摩擦吗?大人们还真是奇怪啊……”
谢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俞照却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忽然俞照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难得的正襟危坐,“他们夫妻二人是何时不合?可有儿女?”
这两天比较忙,可能到这个月24号前都会更的比较少,但是绝对不会弃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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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