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少年郎

“哼哼哼……”又在喻妃宫中坐了会儿后,两人便起身告辞回了东宫,一路上小孩儿捧着糕点盒,高兴的瞎哼哼,毫无章法,更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俞照素来爱清净,却也不恼他,由着他一个人瞎高兴。

“小糕点~好多好多小糕点~喻姨姨给的小糕点~是什么糕呀~是梅花糕呀~好好吃的小糕点~”

还没哼哼一会,谢遥又自己编了个调调,还编了个词,没心没肺的唱着。

俞照只觉得身旁的小孩儿怎么能这么有趣,都这么多年了,各种小花招还是层出不穷的,却叫人越来越喜欢。

谢遥唱的声音不大,可宫中时常静静的,他这一唱到显得非常惹眼,被不少洒扫的宫人听到后回去禀告了各自的主子,倒是让各宫娘娘更喜欢这个与他们非亲非故的小孩儿了,当天就和御膳房争着抢着要了不少做糕点的材料。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正在太子的书房涂涂画画。

“遥儿在忙什么?”俞照做完今日的功课看向邻桌奋笔疾书的少年,那认真的神色不由得让人感到好奇。

“画小马。”谢遥头也不抬的回到,下笔飞快,一匹栩栩如生的枣红小马慢慢被勾勒完整。

“是那匹西域进贡的小马吗?”

“对呀!”谢遥放下笔四处寻找自己的印章。

“阿遥怎么知道小马是枣红色的?”

“是父皇差人来告诉我的呀。”谢遥飞快的把印章盖在了画上。

俞照不可置否。

第二日被刷洗好的小马被牵到了东宫。

谢遥看着自己惦记了好多天的汗血宝马,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被骗了。”

于是皇帝刚一下朝就收到了谢遥差人送来的大作。

一匹栩栩如生的枣红马,和枣红马旁边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大字‘父皇骗小孩儿,罚你没有糕点吃’。

俞阔看了后哈哈大笑,让人将画挂在了自己的御书房。

但他没想到是与此同时,他唬小孩儿的罪行已经被上报给了太后以及各宫娘娘们,于是乎,堂堂皇帝整整一个月没吃上一口糕点。

“既然父皇的贺礼已经到了,那阿遥是时候去看看我准备的贺礼了。”

俞照等人消气了才给人穿好外袍,裹上了新做的红色斗篷,把人带了出去。

“太子哥哥,我们去哪啊?”谢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太子殿下的服侍。

“到了你就知道了。”

俞照拉着他出了宫门,坐在了自己的马上,然后他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白色布条蒙住了谢遥的眼睛。

谢遥乖乖的任他摆布。

他出生将门,最忌讳被遮住视线,这样不利于作战,可面对俞照要遮他的双眼,他却是不怕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俞照看着他对自己信任的模样,心情十分好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

两人一马出了京城就开始急行,一路上谢遥都缩在俞照的怀里,又有斗篷裹着,倒也没觉着冷。只是他不想让俞照迎着冷风陪他说话,所以有些无聊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俞照轻柔的替谢遥摘下白条,入眼的是宽广无际的跑马场。

皇帝赐的汗血宝马也早早被牵来这里等候着它的主人,除此之外在等着的还有六皇子俞恒。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

俞恒骑在马上看着他们,他为了等他们来一同跑马已经吹了大半天冷风了。看看自己被冻红的手,再看看被自己皇兄护在怀里的谢遥,俞恒不禁翻了个白眼。

俞照和俞恒都更像皇帝,墨色长眉下是一双丹凤眼,眉眼间都带着凌厉的感觉。

只不过俞照性子更像皇后的沉稳,俞恒却像极了话多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帝。

“哟,小六你也在啊。”

俞恒是喻妃所出,也就是皇帝口中在三岁生辰被谢遥打了的小六,他和谢遥一样行六,却比谢遥要小上两岁,只是很少有人会喊他小六。

“哼,你来的太晚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俞恒傲娇的扭头。高傲的母亲、跳脱的父亲、傲娇的儿子,简直是天生的一家人。

“你不想和我说话现在也说了。”谢遥对俞恒做了个鬼脸,从俞照的马上跳了下来。

“终于可以骑小马了。”谢遥兴高采烈的跑到自己的马前,摸摸小马被打理的很好的鬃毛。

“给小马起个名字?”俞照没有下马,只是调转了马身朝谢遥慢慢走去,立在了谢遥身侧。

“不是,你们管这个叫小马?”

俞恒无语的看着和战马别无二致的汗血宝马,这高头大马的,怎么就能叫小马了???

“这是爱称,你懂不懂啊。”谢遥瞪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俞恒。

俞恒噎了一下,没再开口。多半是觉得自己说不过谢遥所以懒得浪费口舌。

“就叫灼雪好了。”谢遥摸了摸白马的头,利落的翻身上马。

他虽自幼养在宫中,骑射却都没落下,与常年在外征战的谢家军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哼,庸俗的名字。”俞恒率先开口。

“你不庸俗,你给马儿起名叫大宝。”谢遥头都不回的利落反击。

“那……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俞恒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争辩道。

“庸俗。”俞照淡淡开口补刀。

“二哥!”

俞恒气呼呼的开口,丝毫没有唤起俞照对弟弟的爱。比起这个亲弟弟,他还是更偏爱那个可以说是被自己养大的,会跟在他身后喊‘太子哥哥’的小孩儿。

那年谢家在边关大获全胜,风头盖过了皇室。

在一次出征前,皇帝提出了想留一个孩子成为太子伴读,自幼培养情分,日后又是一代忠心耿耿的伴君良将,只这人选却可由谢家来定。谢家哪里不知皇帝的意思,只是为人臣当忠君爱国,更何况世代忠勇的谢家。

于是谢老将军归府后唤来了自己的一众儿女,道出了圣意,正在众人为难与不舍之际,小小的身影从门后冒出。

他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对着父母磕了一个头,然后道,他愿为家中解难。

自此,谢家六公子谢遥入宫。

谢遥初入宫时年仅三岁,虽说名义上是太子的伴读,但宫中人人都知道谢遥是被当作牵制谢家的棋子才召进宫中的,这样的身份周围的人自然不愿意多费心。

但再要强也是一个孩子,在谢家行军后谢遥终究是因为与父母分别而生了一场病,天性冷淡的俞照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在俞照悉心照料下谢遥得以康复。

宫里的人最会看人眼色,比起不知是否能顺利登基的年幼太子,正值盛年的皇帝的反应才最为重要,于是除了对五岁的太子有求必应外,大家都避开了对一个三岁孩童的照料。

谢遥是那么的需要俞照,他还那么小,脆弱到如果没有俞照的照拂,仿佛随时都会在这个深宫中死去。

就这样过了两年,自幼聪慧的谢遥博得了不少人的喜爱,皇帝与太后也在其中,再后来便是谢遥赢得了宫中的娘娘与其他的皇子、公主的喜爱,于是谢遥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俞最尊贵的世子,一时间名满京都。

无论后来有多少人疼爱着谢遥,可在俞照眼中,他永远是那个小小的,穿衣吃饭都需要自己细心照料的孩子。

又娇贵又脆弱,偶尔会和别人使小性子,却一直很乖很听自己话的小遥儿……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二哥!”

身旁的呼喊将俞照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太子哥哥刚刚在想什么?”谢遥歪着头看着他,和小时候那个小团子重叠了起来。

“没什么,想到你小时候罢了。”俞照轻笑,揉了揉谢遥的头。

“你们怎么…和父皇母妃一样腻歪。”俞恒想了良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

“切,你这是羡慕太子哥哥只喜欢我!”谢遥扬鞭策马,吹起的风把他的话带到了俞照的耳边。

俞照看着谢遥肆意的身影,扬起的红斗篷就像一团烈火,烧尽了冰冷的雪景,却点燃了少年赤诚又热烈的爱意。

“是啊,我从来都只喜欢你。”俞照喃喃自语,盯着那某鲜活的身影,像是要把他刻在心里。

“二哥,你刚刚有说什么吗?”俞恒正要扬鞭,似乎是听到了俞照开口,可他又听不真切,扭头看着俞照。

“我刚刚说,我是喜欢遥儿比喜欢你要多。”语毕,俞照骑着马冲了出去,去追寻那某身影。

俞恒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来这儿真是多余。

“阿遥,慢些跑!”

看着前面越来越来快的身影俞照担忧的喊道。

谢遥回头对他扬起个笑脸,却没有放慢速度。

“好不容易出宫一次,总要尽兴些才好!”说完谢遥不再给俞照开口的机会,再次扬鞭。

“吁!”快到马场边界时谢遥勒起缰绳,白马高高的抬起前身。

时间仿佛在此定格,高大的白马仿佛要带着少年冲出马场,奔向未知的广阔天地。

那一刻少年似要去追寻更加灿烂鲜活的人生,看着俞照的心也跟着高悬,立刻扬鞭冲了过去。

好在少年平稳落地,笑盈盈的转过马身,抬起手臂对他挥了挥。

俞照停在那人身前,出神的望着他,许是刚刚少年笑得太过好看,又或许是红衣白马太过绚烂,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把眼前人困于幽深的宫闱之中。

“遥儿,你想不想……”

待二人下了马,俞照犹犹豫豫的开口,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做不得武将,做文臣也是好的,家中兄弟姊妹赶赴沙场虽多,却也有想做文官的,他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谢遥看出他心中所想,笑得肆意,答得猖狂,眸中的神色却又十分认真。

“依我谢家的能耐,武可马上定乾坤,文亦可功垂名震、留名千古。更何况谁说谢家只能做将军的?我为谢家儿郎,若是连这点决心都没有,那便是污了祖上盛名。”

“更何况,太子哥哥是知道我的,我从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想要的。”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收敛了锋芒,说道此处,看着俞照笑得分外温柔。

“好,若有朝一日遥儿想上战场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达成心愿。”俞照拉住谢遥的手,也随之认真了起来。堂堂太子之尊,在臣子面前竟一副差点要对天起誓的模样。

“那我们说好了,太子哥哥永远站在我这边。”少年亲昵的蹭向俞照怀里。

“好。”俞照稳稳的接住他,回抱住怀中明艳的少年,唇角挂着极力压制却仍掩盖不住的笑意。

“……”

相比那边的浓情蜜意,六皇子无语的牵着马,低垂下头踢着地上的尘土。

此次出来一趟,他快要把这辈子的白眼都翻完了。

俞照:遥儿什么都好,就是天天把喜欢挂在嘴上,其实情窍一点不开,旁人这个年龄都准备议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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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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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难
连载中雪中衣自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