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礼物

“这是那小子给你准备的伴手礼。”

远瞧着卡莱罗的车尾灯消失不见,纪空行拖着一辆满载各种精美包装盒小车来到医疗院。

舒楠非似乎很忙,抬眸扫他一眼:“他自己怎么不过来?”

“谁叫你凶我外甥,看把人家吓得一大清早就走了。”

见舒楠非默不作声地忙碌手中的事。

纪空行自顾自地翻找起礼物盒来。

训练部物资也没少往医疗院送,来都来了,让他先看看有没有自个喜欢的。

卡莱罗自然没少送礼物给纪空行,可到底还得是别人手里的玩意稀罕。

舒楠非听见翻找的动静,盯着纪空行后脑勺蹙眉。

“哇!特级龙舌兰酒诶,这种酿造手艺上乘的酒只能从更远的城市买到,你没空喝对吧,那替你笑纳了?”

掀开捧在手心里略显沉重的木制酒盒,纪空行咧嘴一笑,转过头,正巧见着舒楠非已经起身正没有声响地朝自己迈近,一时如同乌云压顶城欲摧,吓得纪空行险些弹射起步。

纪空行连忙认怂交出酒盒:“给你给你!我走!”

惹不起惹不起,疗养院没一个医生是能惹得起的!

舒楠非板着那张冷面毫不客气地接过外包装精美的酒盒。

纪空行:“这小子真会挑,围巾手套手表护手霜定制餐具和酒都是照你喜好挑的,这些我可没跟他说过。”

舒楠非甚是愉悦地扬眉:“下次让他自己亲自送过来,贿赂和患者的谢礼,我更乐于接受后者。”

纪空行嬉皮笑脸地嘿嘿笑了两声:“那小子还以为你没认出来呢。”

S级alpha特种执行医者舒楠非,在正式入驻雪境医疗院前,曾经担任过赛法罗斯的狱医。

舒楠非的身体素质比纪空行还要出色。

天生的上位者,身形格外挺拔,人往门口一站,旁人下意识不敢直视,连动作都变得拘谨。

他生于书香门第,外表文质彬彬,毕业于当世优秀大学医学院,却打小是个不折不扣的暴脾气,解决麻烦极其讲究“物理双全”,主打一个先物理折服再理论超度。

白日是医者,夜晚是业余拳击手。

内外反差极大,因此交友甚少。

书本冗长繁杂的文字枯燥得让他感到乏味,拳击才能为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平添几分兴趣。

他喜欢那种汗水酣畅淋漓的感觉,将双手包裹在拳套中,未消耗的情绪的在□□触碰中产生极致起伏,是一成不变生活里难寻的体验。

暴力的确能够解决部分问题,但他极其厌恶将暴力宣泄在弱者身上的人。

作为拥有优异生理条件的天生上位者,不管哪种性别在他面前都算是弱者。

而他也选择了一条能合法向弱者“施暴”的途径。

狱医。

在这里温柔和善良未必能够感化恶人,但是拳头和力气一定能最大程度迫使恶人服软。

对待那些重型犯罪者何必摆出那般温煦的态度?

几年前,舒楠非临时在赛法罗斯少管所替班。

他刚在医务室坐下没多久,少管所的监管员匆匆忙忙请他过去一趟。

舒楠非有条不紊地拿起医疗箱,随之抵达单人监禁室。

这里和监狱一样不透光,冷风阵阵,仅有一处通气窗。

少管所里关押的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的未成年犯不少,他们大多年纪轻、意气用事,下手狠辣毫无轻重,从没体会过被关押的落差感。

眼前的少年头发蓬乱,衣着狼狈不堪,气息奄奄地靠墙瘫坐,眼睛肿得挤成一条缝,几乎睁不开,因触碰所产生的疼痛清醒过来,凶悍地瞪着舒楠非。

又是条龇牙咧嘴的狗崽子。

舒楠非对狗的印象其实还不错,皮糙肉厚,内脏、循环、消化等生理和人很像,温顺好训练。

这条瘦弱的狗崽子自己单手就能抡起来砸在墙上,只需要三到四秒就能扼得他昏死过去。

舒楠非率先打量着他紧握着的拳头中是否藏有利器。

少年的凶悍态度只维持了一秒,看到舒楠非所穿的医者白大褂,便一瞬蔫巴下去躲着脸不敢看他。

哦?表里不一。

舒楠非掀起他皱巴巴的带有清晰脚印的衣角下摆,看到他肋骨下片状瘀青,只要呼吸一动痛苦便越深一分。

医者的眉头骤然收紧:“他犯了什么错?对他下手这么狠?”

就算这是少管所,将未成年人殴打致骨损伤也是明确违反规定的事情。

监管员不耐烦地督促道:“你治他就是了,都待这里了能是什么好东西,让他长长记性,不小心失手了,你个医生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这人目光一直在这少年身上扫视,面露几分不屑,说辞却含糊不清,一直在模糊原委。

舒楠非隐忍着怒意瞪过来:“噢?少管所什么时候改成的罪犯集中营?”

那一双狭长丹凤眼此刻瞪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眼球扣出来。

监管员刚注意到今天这新来的医生站起来比他还高一头。

此人心里有鬼,也不敢在这医生面前造次。

这监管员扶正鸭舌帽檐,嘴硬道:“是这小子先冲撞值守,都把人鼻血打出来了,不该教训吗?”

“当我眼瞎?”

舒楠非冷哼道:“额头和胸口全是伤,这哪里是教训?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见那少年手忽然一垂,舒楠非直接甩掉医疗箱,尽可能动作轻柔,避免二次受创地将人抱起,返回医疗室。

卡莱罗从病床上醒来,这睁眼一看险些被吓得再晕过去。

身旁立着一堵厚重的白墙。

舒楠非站在病床前,像死神站在身前下达最终审判。

为了避免过激运动对双手产生影响,舒楠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参与过拳击赛。

实际上他只是在执笔安静写病历。

卡莱罗只感觉自己像是正在破壳期间啄壳的小鸡仔,而这位医生正在详细记录他身上的每一道裂痕。

“那个,您是医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舒楠非的目光在他上了药水、正在消肿的脸上滑过。

一言不发,并不理睬。

狱医面对各种罪犯时的各种各样的奇葩要求都有。

有要求想看看他在写什么却暗地准备抢他手写笔的,有歇斯底里向他索要止痛药的,还有说自己家里有钱只要协助他逃走事成之后给他一大笔钱之类的。

还有恶意扩大伤口试图以此寻死的罪犯。

都被舒楠非以更加蛮横的手段制止。

在他面前,这些人都是弱者,而他施暴的借口却合法且合理。

舒楠非把控得一向很好。

不局限于徒手将患者手臂直接反角度掰断,或是提前拎后颈直接将药物成瘾患者脑袋摁到墙上,以防他们自己用脑袋去撞墙。

或者及时扯下患者的两只衣袖,反绑后塞进患者嘴里并系上死结,以阻止伤口继续扩大。

这些事全部师承当年的纪空行,执行手段果断利索有效,解决了很多突发事件。

可惜听说那小子跟家里人闹掰,休学后不知去了何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纪空行了。

守在角落的监管者突然高声厉喝:“闭嘴!还敢提这么多要求!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正在写字的笔尖重重一歪。

舒楠非:“.....”

□□引爆般的信息素无情充斥着整间病房,其压制力毫无疑问达到了最高等级。

那监管员当场震惊,腿脚不住地颤抖,目瞪口呆地盯着舒楠非背影。

这个医生居然是这么高级的alpha?!

刺啦一声,舒楠非一把将写好大半的纸撕下,在掌心搓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这揉捏纸张的声音像是噤声按钮,病房内的另外两人一齐呆滞,大气不敢出。

舒楠非微微撇头,脸色不善地瞟了这人一眼:“出去!”

监管者刚私下询问同事这位凶悍医生是哪来的?

原先那位医者临时有事,请他过来替班一天。

但人家不是吃素的,这位是重刑监狱过来的医者。

他只得老老实实出去守门。

透气窗灌来阵阵冷风,若是削薄半个脑袋,倒有机会从医疗室逃出去。

气氛凝滞,舒楠非一声不吭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执笔重新书写病历。

红茶的甜香混合着果香,清雅悠长。

高品质信息素的安抚力度极高,如同冬日初阳般轻抚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顶级alpha无差别抛洒出去的针刺炸弹误伤到了他,而此刻正被对方温柔地进行针刺祛除。

精神从未有过的舒爽,难道他这是在安抚自己?

卡莱罗听说过,即便是双方都是alpha,信息素也存在着高匹配契合度的可能性。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卡莱罗鼓起勇气道:“您是医生,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我的母亲?她真的病得很厉害....”

“我没有这种义务。”

舒楠非冷冷道,“既然担心,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留在你在意的人身边?还是你觉得待在这里比较舒服?”

“是他们侮辱我妈妈!还有我根本没有对他们下那么重的手!”

听见少年在房间里猛然嚎叫,监管者闻声猛然冲进来,而那少年捂着肋骨疼得在床上大声叫痛。

“你冲我嚎什么?”

舒楠非抱着手站在一旁气定神闲,他刚刚准确地冲着卡莱罗折伤的肋骨摁了一下。

威慑性信息素还未消散,压得心惊,刚闯进来的人又悻悻地关上门。

“地址。”

舒楠非拿起病例继续书写,沉声开口。

“什么?”

那少年表情有点疑惑。

“你不是说有病人么?”

那少年忙不迭地反应过来报出家庭地址。

这小鬼身上旧伤叠着新伤,肋骨险些伤到内脏,显然被欺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一下几乎要他半条命。

从病房离开后,舒楠非特地在角落里驻足了一会,不经意听到了监管者的斥责声。

“你他妈的下手也不知道注意轻重!那少爷要是真死了就麻烦了!他又不是私生子!你以为他爹真的会不管他吗?”

舒楠非有心去档案室翻看这孩子的档案,那被打伤的也并非哪家的少爷,就是一家普通人的孩子,那一家人的口供咬死是这小鬼伤的他。

既然是普通人,哪会花费这么多心思找关系在少管所折腾人?

舒楠非顺着卡莱罗提供地址上门,发现那孩子家境着实殷实,住在规模相当的庄园里,然而他来晚了一步,管家告知卡莱罗母亲一周前已病故。

灰色遗照上是位笑容格外温婉的女性。

舒楠非暗自叹气,去花店自费购买了一束白花敬送逝者,当他在灵堂放下花束准备离去时,有人叫住了他。

纪空行惊讶道:“楠非?”

他在这里遇到了分别多年的纪空行。

他来这里吊唁卡莱罗的母亲,已故女士的亲姐姐是纪空行的母亲,纪空行是卡莱罗的表舅。

利用职务调查当年这事的人是舒楠非。

很简单,无非是有对家想用卡莱罗二少爷的身份以暴力罪进行诬陷大做文章,以此干扰卡莱罗本家的生意。

针对他母亲的恶意侮辱和挑衅言论,他的确出手打伤了那个人。

而对于擅长解决人类和异种的纪空行来说,他只要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就足够了。

舒楠非并没有回到少管所告诉卡莱罗这个消息。他那天本来就是替班,没有这个义务。

接下来就是纪空行的家事。

这件事交给刺头属性更强、执行力更高效的纪空行解决。

数个月后卡莱罗离开少管所的那天,父亲和兄长自始至终并未露面,因为卡莱罗的父亲正在和第三任新婚妻子度蜜月。

是家里的管家来接他回家。

卡莱罗的兄长是其父亲第一任妻子的孩子,即便知道卡莱罗是被污蔑的,仍然对他在少管所里不管不问。

他这么做,竟然是想让卡莱罗学会收敛脾气和认清当下形势。

管家:“二少爷,您请节哀。”

母亲重病离世,自己被诬陷,血亲不管不问的态度,多重打击如滚滚雷霆重击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

怀抱着母亲的遗像,卡莱罗面如死灰,连哭都哭不出来,满脑子只想着一会尽快去陪母亲,别让她太过孤单。

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种植在外的名贵花草被无情地碾在车轮下,一辆黑色悍马撞坏了卡莱罗兄长喜欢的造景台。

“这造景台品味真烂。”

这辆悍马利落漂亮的一个甩尾,在地面划出两道轮胎摩擦痕迹。

“哟,大少爷,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纪空行因事耽搁了片刻,没能在少管所门前接到卡莱罗,便直接加大马力开悍马飙车直冲,声势浩大地撞开庄园大门。

大少爷闻声出现,看到那七零八落的碎石堆,脸色尤其难看。

“纪先生,您这样是否有些过分了。”

“真抱歉,我这个人就是急躁,不小心碰坏了些花花草草,想必姨夫也不会这么计较吧。”

纪空行轻扬着嘴角,毫不生疏地上手拍拍魂不守舍的卡莱罗肩膀,皮笑肉不笑。

“怎么说我也是这孩子的娘家人,既然你们不准备管他,那我来管好了。”

卡莱罗并不认识纪空行,但听见是娘家人,而且愿意管他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老老实实地被纪空行抓住推上副驾驶。

卡莱罗被污蔑故意伤人,纪空行直接出手故意伤人。

纪空行接到人后,一路上没有任何一句安抚卡莱罗的话,开车带他抵达荒无人烟的破败烂尾楼下。

“下车。”

这是纪空行对这个外甥的第一句话。

卡莱罗呆呆地,紧抱着母亲的遗像不撒手,这是他最珍贵的宝物,哪怕是死了都不能放,直到纪空行喊下车时也没放。

纪空行由得他抱着。

推着人上楼。

这位初次见面的表舅执行力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角落里,这人被布蒙着头,浑身是灰尘,嘴巴耳朵都被塞住,手脚反捆得利落,像条在角落里阴暗扭曲的蛆,就剩两鼻孔能出气。

卡莱罗一眼认出来这是谁。

纪空行前天晚上花了点功夫把在酒吧陷害这小鬼的对家少爷绑过来,这导致他第二天上午睡过了头。

纪空行:“苦不白吃,痛不能忍,我讲究有仇当场报。”

对于卡莱罗被陷害入少管所受苦这件事,倒不如让过去的假戏变成现在的真。

纪空行拖过来张歪歪扭扭的靠背椅坐下,翘着二郎腿,“客套话我不爱说,人在这里,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不管死活都有我给你兜着。”

“这么做一点也不值当。”

卡莱罗怀抱着母亲遗像失落地说,“就算在这里挖个坑把他活埋,我也见不到妈妈了。”

“噢?”

是个好孩子啊。

纪空行略一顿,笑得更灿烂,“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我这里没有下次机会。”

想起因为这人让他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眼,卡莱罗还是没忍住,将遗像交给纪空行,然后把人狂揍得头破血流。

卡莱罗到底没把人弄死。纪空行幽灵般神出鬼没,将人从酒吧绑来,又原封不动丢回酒吧,还好心给人留了条短裤。

事办得太干净了,对家查了半天都找不到是谁干的。

那家人第一个怀疑到卡莱罗头上,可是他并未回家,听说跟着表舅走了。卡莱罗那才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没权没能耐,没有他哥的庇护哪有这能耐?

这事还没完,纪空行当时已经是异种联盟正A级别执行官。

只要是陷害卡莱罗的那家领地上有异种出没,异种执行者执勤时的破坏力度就非同一般。

接踵而至的风险直接劝退了商业合作伙伴。

对家的私有建筑本还有保险公司承保,然而这家因异种灾难事故频率实在太高,三天两头都是战损风建筑,保险行业主流公司纷纷将其拒绝拉黑。

赛法罗斯的不少执行者都是从雪境过去的,是纪空行同事或手下学员。

附近若是有异种出没,还有流弹时不时不小心地冒进来点个火。

这种存心破坏行为,很快让人察觉到异种执行者故意为之的恶意态度,对家几度派人在调度中心闹事。

对家瘫痪的产业接连搁置几年无法进行运作,只好以超低价挂售。

而趁机把这些产业地块买下来的还是异种执行者联盟的人,负责人甚至毫不掩饰,让纪空行出面谈这笔生意。

给价极低,一句话的事,要么地继续烂在手里,要么出售。

对家负责人气得脸都绿了。

偏偏还没办法对异种执行者联盟下手,其背后涵盖世界海陆空三方顶权集团,这等靠山岂是普通商业能撼动的?

不过有一点值得一提,纪空行自己半路休学,却强令他读完大学才允许加入雪境基地进行异种方面的特训。

看了眼不慌不忙走向门口的纪空行,舒楠非忽然出声:“下次让他亲自来送,我也有东西要送他。”

“成。人也送给你得了,反正他信息素跟你匹配度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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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明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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