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道观囚笼

沈昭昭那清冷如冰的声音,如同三九天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听雨轩内外所有的嘈杂。

“糯米粉?”

“胭脂?”

“还有……眉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菀菀的脸上!也抽在院门外所有屏息凝神的人心上!

沈菀菀浑身剧震,脸上那刻意涂抹的、混杂着铅粉、胭脂、眉黛的“痘疮”,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成了最刺眼的讽刺!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羞愤欲死!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脸,却被身边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胡大夫更是老脸一红,随即涌上浓浓的怒意!他行医数十载,竟差点被这等拙劣的把戏蒙蔽!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立刻对着镇国公沈擎和老太君派来的嬷嬷躬身道:“国公爷!嬷嬷!三小姐脸上……并非天花!乃是……乃是面粉、胭脂、眉黛等物涂抹而成!绝无疫病之虞!”

真相大白!

院门外,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被一种荒谬和愤怒取代!下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三小姐为了逃避选秀,竟敢装天花?!这是拿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当儿戏啊!

沈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指关节捏得发白!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死死盯着院内那个狼狈不堪、满脸“污秽”的庶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若不是碍于身份和场合,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女儿狠狠教训一顿!

老太君派来的嬷嬷也是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她对着沈擎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国公爷,此事……需立刻禀报老太君定夺!”

沈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不再看院内的沈菀菀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松鹤堂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老太君沈氏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听完心腹嬷嬷的禀报,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那串温润的紫檀珠子在她指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装天花?” 老太君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为了逃避选秀?”

她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下首垂手肃立的沈昭昭,又看向一旁脸色铁青、强压怒火的沈擎。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老太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装神弄鬼,欺瞒尊长,置阖府安危于不顾!其心可诛!”

沈擎立刻躬身:“母亲息怒!是儿子管教无方!儿子这就……”

“父亲息怒。”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沈擎的话。

沈昭昭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君和沈擎盈盈一礼。她神色平静,目光澄澈,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祖母,父亲。” 沈昭昭的声音清越而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菀菀妹妹此举,虽荒谬绝伦,罪不可恕,但念其年幼无知,又因选秀之事一时情急,乱了方寸,才做出这等糊涂事。若因此重罚,传扬出去,恐有损沈家清誉,更易惹人非议,道我沈家苛待庶女,甚至……对陛下选秀心存怨怼。”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点在要害上。沈擎的怒火被这冷静的分析稍稍压下去一些,老太君眼中也闪过一丝沉吟。

沈昭昭继续道:“依孙女愚见,菀菀妹妹今日受惊过度,言行失当,恐是心神不宁,邪祟侵扰所致。不如……将她送往城外清静道观,一则‘休养祈福’,远离尘嚣,静心养性;二则请道长诵经驱邪,安其心神;三则……也免得她留在府中,言行再有差池,徒惹风波。”

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老太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祖母以为如何?此举既能全了菀菀妹妹的‘体面’,又能保全沈家名声,更显我沈家仁厚家风。”

“休养祈福”?“驱邪安神”?“保全名声”?

老太君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言辞恳切的嫡长孙女,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好一个沈昭昭!好一个“将计就计”!这哪里是“休养”?分明是……放逐!隔离!监控!

将沈菀菀送到远离京城、守卫森严的道观,既堵住了悠悠众口,保全了沈家颜面,又能将她置于掌控之中,彻底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这手段,这心计……当真是滴水不漏!

老太君沉默片刻,缓缓捻动佛珠,最终点了点头:“昭昭所言,甚是有理。菀菀丫头确是‘心神不宁’,需得静养。城外‘清虚观’清幽僻静,香火鼎盛,道长法力高深,最是合适。擎儿,你即刻安排,今日便将人送过去!对外……就说三小姐为祖母祈福,自愿入观清修。”

“是!母亲!” 沈擎立刻躬身领命。他自然也明白了其中深意,看向沈昭昭的目光中,除了余怒,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一丝隐隐的忌惮。

“云岫。” 沈昭昭侧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去听雨轩,帮三小姐收拾些简单衣物用品。道观清苦,无需奢华,以素净实用为主。”

“是,大小姐。” 云岫垂首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听雨轩内,一片死寂。

沈菀菀脸上的“痘疮”已经被粗使婆子用湿布胡乱擦去大半,露出底下惨白而狼狈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红红白白的印子,显得格外刺眼。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完了……全完了……

装天花被当场拆穿!还是在父亲、老太君、甚至整个府邸的下人面前!她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惩罚!禁足?鞭打?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云岫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婆子走了进来。她们看都没看地上的沈菀菀一眼,径直走进内室,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

“你们……你们干什么?” 沈菀菀猛地惊醒,挣扎着想爬起来。

云岫走到她面前,神色平静,语气公事公办:“三小姐,奉老太君、国公爷和大小姐之命,送您去城外清虚观‘休养祈福’。奴婢来帮您收拾些随身衣物。”

“休养祈福?” 沈菀菀如遭雷击!清虚观?!那个据说在深山老林里、香火冷清、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我不去!我不去什么道观!我要见父亲!我要见祖母!我……”

“三小姐,” 云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是老太君和国公爷的命令。您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们了。”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菀菀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沈菀菀拼命挣扎,尖叫着,“沈昭昭!一定是沈昭昭!是她害我!是她!我要见她!让她来见我!”

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婆子们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着她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听雨轩。

府门外,一辆青布小油车早已等候多时。车前车后,站着四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沈府护卫,眼神锐利,气息冷肃。

沈菀菀被粗暴地塞进马车。车厢狭窄而简陋,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凳。她扑到车窗边,用力拍打着窗棂:“放我出去!我不去!我不去道观!”

车窗被一只大手从外面猛地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她的哭喊。

就在这时,透过车窗缝隙最后的光亮,沈菀菀看到了!

昭华阁的台阶上,沈昭昭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身姿挺拔如青松。她并未靠近,只是隔着府门前的空地,遥遥地望着这辆即将远行的马车。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绝伦的轮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目光,平静,淡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那目光,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沈菀菀最后一丝侥幸!

是她!果然是她!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她早就看穿了自己!她就是要将自己赶出沈府!赶得远远的!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怨毒瞬间冲垮了沈菀菀所有的理智!她猛地将脸死死贴在车窗缝隙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台阶上那个清冷的身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沈昭昭——!”

那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不甘,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

沈昭昭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车夫猛地一甩鞭子!

“驾——!”

青布小油车在四名护卫的押送下,辚辚驶动,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将门长歌
连载中coco是只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