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江宜的气温直线上升。
同时,热烈的毕业季来了,高三楼那边今天格外热闹。高考完的学哥学姐们回校参加毕业典礼,穿着礼服在楼下三三两两地拍照。
周祈双手撑在在江致时桌子上,看着窗外:“唉,我也想放假,我也想毕业啊。”
符思尔被他那个缩成一团的“囧”字脸逗笑了:“我们明天就放端午假了。”
“不一样啊,人家三个月的假呢。”
江致时走过来,拍了拍周祈让他起来,自己坐下:“如果你是高三,这个时候可能是在考虑报什么大学。”
周祈问:“江致时,你想好考哪儿了吗?”
“没有。”
“符思尔呢?”
符思尔:“我也没有。现在想这个有点早,毕竟不知道未来能学成什么样呢。”
周三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开完班会就放了。
符思尔和梁谷昕约好了逛街。刚出校门,她就看见梁谷昕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人——余泽希。
梁谷昕也看见了她,喊了声“尔尔”,然后转头对余泽希不客气地说:“看仔细点,到底谁配不上谁。”
余泽希:“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江致时配不上啊。”
梁谷昕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跑过来挽住符思尔的胳膊:“尔尔,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呀~”
符思尔无奈地笑了笑。
梁神婆继续发力,“是不是想快点见到我呀~”
“是是是。”
到了附近的商业广场。
符思尔问她:“你今天要买什么啊?”
旁边的梁谷昕还在继续挑选东西,“不是给我买,是给钱晓的,她生日嘛。”
符思尔点点头,钱晓是她们初中的班长。
“那我要不要买个礼物送她啊?”
梁谷昕随手放下了刚刚拿起的玩偶,“没必要吧,你要是和她平常没联系就算了,我主要是和她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那我也买一个吧。”
她挑了一份礼物,和梁谷昕各自付了钱。
送完礼物回到家,门一推开,屋里黑着灯。符思尔才想起来,小姨一家回老家过端午了。
睡前刷了下微信,看到周祈发了条朋友圈:
“我的小时又长大了一岁,感恩的心[爱心]”
配图是江致时侧着身盯着镜头表情桀骜不驯,头斜顶着生日帽反手比耶的照片。
符思尔愣了一下,她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生日,打开日历,六月二十一号,夏至。
符思尔点进朋友圈,他没有发朋友圈,他好像自从自己加上他好友就从来没有发过。
还是说他屏蔽自己了?
不过现在符思尔要考虑的是发不发祝福?符思尔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23点42分,她发了。
[笨耳鱼]:生日快乐。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Eleven]:嗯。
符思尔:……
就一个“嗯”?她觉得自己多余发这一条,正要关手机,对方又发来一条。
[Eleven]:我以为你今天手里拿的是给我的礼物。
符思尔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买了礼物?他看见她了?在商业广场?在哪儿?
她手忙脚乱地打字。
[笨耳鱼]:抱歉,我也是刚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礼物是送给朋友的。
[Eleven]:行,我知道的。毕竟我们才认识多久,是同桌又怎么样呢是吧。
符思尔拍了把额头。这语气。
[笨耳鱼]:那你想要什么,我补上可以吗?
对方过了一会接着回:
[Eleven]: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笨耳鱼]:好。
关掉手机,符思尔躺在床上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怎么就被他绕进去了?还欠着?欠什么欠?
她点开微信,把他的备注改成三个字——
“债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江致时都没再提过这个“债”。符思尔一度以为他忘了。
直到高二校庆。
九月二十八号,十四中校庆。
每个班出一个节目是十四中的老传统。周祈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凑了五个人,组了个临时乐队,打算改编一首歌。
符思尔也是那个时候知道江致时会弹吉他的。
九月二十八号晚上,礼堂。
七班的位置在右手边,符思尔坐在过道旁,节目单上,他们班的节目排在中间。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的声音从幕布后面传来,报了曲目。
幕布拉开。
舞台中央是一套架子鼓,左侧键盘手陈欣,右侧贝斯手周祈。舞台最前方立着两个麦克风架,一个是黄毅的,另一个——
是江致时的。
他站在那儿。
黑色T恤,深色长裤,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电吉他挎在肩上,他低着头,手指搭在琴弦上,像在确认什么。
台下已经骚动了。有人压着嗓子喊他的名字,有人举起了手机。
键盘先入。清亮的高音划破礼堂的嘈杂,贝斯跟进,鼓点砸下来。
周祈先开口,改编后的版本比原曲更快。
台下有人跟唱,有人挥手机灯。
然后间奏来了。
江致时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猛地扫下去,一串音符从音箱里炸出来,带着推弦的颤音。身体随节奏微微起伏,头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幕布上,拉得很长。
台下彻底疯了。尖叫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第一排的领导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solo收尾,他抬起拨片的手,让最后一个音自然消散。
然后他抬起头。
周祈递了个眼神,笑着看他,江致时看了他一眼。
他把嘴凑近麦克风。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全场甚至安静了一瞬。
是干净的、克制的,带着一点冷,但声音又带着点痞气的感觉。尾音微微下滑。
他唱得很稳。目光落在观众席后方,没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符思尔坐在人群里。
她没有举手机。周围所有人都在拍,只有她安静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的舞台。
灯光落在他身上,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站在舞台正中间,所有光都对着他,却好像和谁都隔着一层。
第二遍副歌。
周祈一边弹一边走过去,用肩膀撞了江致时一下,应该是想进行一些互动热场,江致时没动。周祈又撞了一下,这次更用力,把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没忍住。
笑了。
那是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他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点少年气。
突发的尖叫几乎要把礼堂顶掀翻。
闪光灯在那两秒里疯了似的闪,像有人往夜空里撒了一把星。
符思尔也笑了。她自己都没发现。
歌曲进入桥段,鼓换成镲片的轻打,贝斯音量推低,吉他换了清音,灯光从红蓝变成暖黄。
安静下来了。
江致时站在那片暖光里。他的目光终于开始移动。
从观众席左侧,到右侧。从后排,到前排。
符思尔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加快。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又一排,越过那些举着手机的手臂、那些半明半暗的脸——
停住了。
符思尔坐在那里,两只手还放在膝盖上,舞台的部分暖光散落在她脸上,她没动。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只有一瞬间,不到一秒。符思尔就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然后音乐重新推起来。鼓和贝斯和键盘同时炸开,最后一段副歌来了。
江致时唱着副歌。
他看着符思尔的方向。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没有深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着她,唱完最后一句歌词。
他唱得很轻,和周围的轰鸣形成反差。但那一句像从心里直接递出来的,穿过麦克风,穿过尖叫的人群——
送到了她耳朵里。
符思尔再次把目光投向他。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周祈举起贝斯朝观众比手势,鼓手把镲片敲到最大声。灯光全部打开,白色光柱照亮每一个角落。
江致时从麦克风前退开,取下吉他,低头整理背带。
嘴角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台下掌声和尖叫混成一片。
他没再看观众席。和乐队成员并排站在舞台前方,朝台下鞠了一躬。幕布缓缓合拢。
在完全暗下去之前的一瞬间——
他偏过头,往左前方看了一眼。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周围的欢呼声和讨论声在符思尔脑海里全都有些失真。
回想起他在舞台上的样子,她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
为什么,她不知道。
_
校庆结束就放中秋和国庆假了。
九月三十日,放假第二天,今天是符思尔的生日。
但她几乎不过生日,因为在她有记忆开始,她的生日只过过两次,但那都是不好的记忆。
过生日好麻烦,她要应付,她不喜欢。所以每次小姨说要给她过生日她都拒绝。
但架不住梁谷昕每次都强烈要求她要过生日,所以今天还是一样,符思尔被梁谷昕拉出去玩了。
吃完饭,看完电影,符思尔抱着梁谷昕送她的生日礼物回家。
放下礼物后,符思尔打开手机。
[债主]:今天生日?
[债主]:想要什么礼物?
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
符思尔忙回不用了。
对方过了一会又发来消息。
[债主]:突然想到你好像欠我什么东西。
符思尔刚要回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债主]:这样吧,我知道让你还我什么了。告诉我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符思尔不会回了。
外面华灯初上,到了蓝调时刻。
“那你能给我唱首歌吗?感觉你唱歌很好听。”,符思尔打下这些字,然后点击发送。
[债主]:好,想听什么?
[笨耳鱼]:随便,我不想听生日快乐歌。
[债主]:那怎么唱给你听?录音还是打电话,又或者?
[笨耳鱼]:发语音可以吗?
对方发来一个“行”后就没有再回什么。
过了一会一个长长的语音条发过来,接着又发过来几条。
那是一首比较平淡的歌曲,没有什么激烈的唱腔,却有种缓缓叙事的感觉,符思尔觉得很好听,他的声音很好听。
语音条里,他唱完最后一句,停顿了一下,在最后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开学后,他还是给自己补了实体礼物,包装很精美,东西也和很漂亮,但符思尔其实没太搞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符思尔看了看礼物:“谢谢。”
江致时:“客气。”
“你那天唱的歌叫什么名字啊?”
江致时右手撑着脑袋看她。
“九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