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会跟我分手吗

61.会跟我分手吗

她醒来时发现我不在,打给我,问我地址,说来接我,我说不用,我等会叫代驾,她坚持要来。可能听出来了我喝了点酒,虽然足够清醒,但是她总是心疼我的,我知道。

饭局结束,我跟一伙人走出来,她早已经等在门口,我一眼就看到她,也看到了她正看着我。我不确定这群人是不是有人认识她的,毕竟都跟她妈认识,那我们的关系可能就会被她爸妈知道。

我跟她对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信息,刚打开微信,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是今晚饭桌上宜信工程公司黄总的女儿,她刚硕士毕业,也是个海归,现在回来帮忙家里的生意,她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

这个女生年纪跟我差不多,当时全场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她让我和她坐一起,因为是潜在合作对象的女儿,我殷勤地表现了几次,给她倒了几次果汁。

为什么只加我一人的微信呢?

我想不到理由,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的二维码已经打开了:“你扫我吧。”

我只好把手指从置顶的聊天上挪开,挪到右上角,点下了“ ”号。

“滴”一声加上,她俏皮地跟我挥手拜拜。其他的还来不及说,她爸已经上车在等她。我强颜欢笑地目送她。

人都散了,我跟老阮往回走。老阮还不知道林抒提前回来,一开始以为是喝多了看错,直到走到了林抒面前,林抒开口打招呼:“阮总。”

“林......小姐?”老阮还是将信将疑,看了她,又看了看我。

“是她,几个小时前刚到的。”我替林抒回答,心里有些慌。

老阮摸了摸额头,略显尴尬:“抱歉啊,这徐总也没跟我说你今天到,我还把她叫过来,打扰你们......”

“没关系,工作要紧。”林抒笑着说的,但是语气过于平静,以至于我慌得更彻底。

我正想赶老阮走,林抒又突然问:“刚刚那个女孩是?”

“哪......”我以为是在问我,一转头,看到的是林抒正看着老阮。

是在问他。

“哪个啊?”老阮也摸不着头脑。

“就刚刚加你们徐总微信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也是自己开公司吗?”

“哦那个啊,是同行公司黄总的独生女,现在开始接手家里面的公司,所以黄总经常带她出来多认识些人,”老阮瞥我一眼,“加我们徐总,大概是考虑到未来可能有机会合作吧,都是女生,沟通起来更方便。”

林抒点点头,依然微笑:“原来这样。”

“你别误会啊,你家徐总很规矩的,这一年来身边也没有任何莺莺燕燕,一旦有靠近的人,她立刻亮出她的戒指说已经有对象了。”

“是吗?”林抒又是歪着头看我。

我只敢迅速看她一眼,又把视线落到老阮身上:“你赶紧走吧。”

今晚我们都没喝多,老阮的状态很清醒,我就没管他了,让他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老阮用那种阴阳怪气的眼神看着我,笑得瘆人,还“啧啧”了两声,边摇着头。

一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我狠狠瞪了他,他和林抒道了别,先走了。

等老阮走后,我才注意到林抒一直拉着脸,阴沉沉地看我,整个人都写着“不悦”两个字。

她应该不高兴的,我把她一人留在家里。我答应陪她的,可我还是把她一人留在家里。

我尝试着哄她,嬉皮笑脸地说:“我给你留纸条了,我看你睡那么熟,想着你没那么快醒,我就快去快回嘛。”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啊,不多睡会?是不是我不在你睡不着啊?”

她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围着她转:“累不累啊?精神有没有好点?”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还是不说。

从刚刚就只和老阮说话,问那个女孩也是问的老阮。

完了。

我抓耳挠腮:“那我们回家,想吃什么点个外卖?我晚上也没怎么吃,你知道的,这种场合都是吃不饱的。”

“我还喝了点酒,胃有些不舒服,你冲蜂蜜水给我喝好不好?”

回应我的依旧是安静。

我戳了戳她的脸:“好不好嘛?”

她才淡淡地回应:“走吧。”

我乖乖地跟上,去牵她的手。

可是她看了看周围,又松开了我的手,我只好再次去抓她的手,她躲避,索性两手交叉放在胸前,一直往前走。

我不想勉强她,拽着她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走:“这边。”我的车在这边。

在车上,她全程都不讲话,我碍于代驾在场,也闭嘴,偶尔去勾勾她的手指,被她躲开了。

终于熬到停车场,她自顾自下了车,代驾把钥匙还给我,我锁了车追上她,再次去拉她的手,她又伸出去按电梯。

来接我的,却径自回家,我的不安开始慢慢冒上来。

进了电梯,世界就只剩下两个人,我想去挽她的手臂,她又抬起手按了按脖子。

我很无奈,但只好作罢,规矩地等到回了家。

关上门,我拉着她往怀里抱,使了点劲,不再让她拒绝我:“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我错了。”

她没有推开我,任由我抱着,只是垂着手臂,冷冰冰地问我:“错哪?”

“不应该把你一人留在家里,你那么辛苦飞过来找我,我却趁你睡着了就去应酬别人,我真是罪该万死,千古罪人。”

她好像不满意我的回答,这一次推开我,开了灯,往客厅走。我开始鞍前马后地讨好她:“我知道你怪我,应该的,但是你别折磨自己的身体啊,你坐那么久飞机,一定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说着,就打开外卖软件给她看,她只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只要有认识的人在场,你就会一直跟我保持距离对吗?”

“我......”我一时语塞,我没想过她在纠结这个问题。

“你刚刚当着别人的面,都不敢跟我打招呼,等到周围没人了,才敢牵我的手,是不是?”

“不是啊......”

“你还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我没有,我们公司的人不是都知道吗?”

“除了他们呢?”

我想了想,跟她解释:“我最好的朋友知道了,不就好了?”

“那家里呢?”

“家里,家里要知道,那就是灾难片了。首先,你爸妈接受不了,他们那么要面子,又有身份地位,因为女儿交往了个女朋友被人说三道四,要是逼着我们分手怎么办?”

“还有我妈,她也接受不了,她要是难过,我也不忍心,到时候,你要我不管我妈,跟你在一起吗?我做不出来。”

我去牵她的手:“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就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让家里知道,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完,把手抽走:“不忍心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我还没想好。

“会跟我分手吗?”

“当然不会啊!”

“那不就好了!”

“好什么?”

“你自己想。”

说完她就不管我了,自己走进了厨房,我跟过去,是在给我弄蜂蜜水。

我愧疚极了,想抱一抱她,可是她不让,总能完美躲避我的触碰。

我认识的林抒从来没有跟我闹过情绪,她一直都比我沉着。但我想,一定是她太累了,我确实也惹了她心情不好,所以才有了小脾气。算了算日子,可能生理期也快到了,怪不得这么疲累,她生理期总是容易犯困,能睡好久。

我想说我自己来,让她去休息,她看也不看我,洗杯子,舀两勺蜂蜜,倒水。

我无计可施,没有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哄人,毫无经验。在一起的三百多天,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吵过架,怎么现在刚回来才见面就有矛盾了?是所谓的热恋期过了吗?可我明明对她的喜欢只增未减啊。

那么长时间没见,一回来就吵架,不合理吧?

可是人家一回来我就丢下她自己跑了,也挺不合理的。

她把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中岛台上,又兀自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那杯水,来不及喝了,我紧跟着她:“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她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没有打开,我笨拙的大脑体系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哄人技巧,只能盲目地跟进跟出,我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要帮忙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整个屋子几乎是安静的,只有频繁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听起来不停地走。我心里有一团火,也越走越旺盛。

跟了大半天,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不说话,拒绝沟通,我也开始委屈了起来,喝了酒有一点头晕,胃也越来越难受。我也很累啊,还很饿,晚上真的没吃什么东西。突然就觉得她怎么一点也不体谅我,我都道歉了,我都尽力在讨好她了,还想怎么样嘛。

我蹲在地上,把她打开的行李箱合上,一手用力压着,不让她整理:“你生气我理解,但是你一直不说话,我们怎么解决问题呢?”

她起身坐到床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俯视着我:“你在乎舅姥的心情,在乎我爸妈的态度,在乎身边其他人的想法,哪怕有些人可能只有一面之缘,可是我,你唯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在乎你啊!林抒!”我“蹭”一下站起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调整一下语调,放轻了一点说:“你有任性的资本,我没有,你可以不在乎你爸妈,你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目光、评价、议论,但我不行,我必须在乎我妈,她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让她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我的事情烦恼。”

“林抒,如果你真的理解我,就应该体谅我,不要逼我做一些伤害她的事。”

“那我呢?你就选择伤害我是吗?我不想只活在你的口中,连张合照都不能分享给别人看。”

我咬住了后槽牙,有一种干涩的痛感从那团火里窜出来,先到达我的眼底。我努力控制着打转的眼泪:“可能你在国外生活久了,潜移默化下形成了更开放的社会认同,但国外对同性恋情的尊重程度比国内高得多,有一些国家已经承认了同性婚姻合法,甚至出台了相关的法律,可是国内社会,同性情感在明面上虽然没有被大声量反对,但也有许多否定甚至诋毁的声音,这种零散的声音反而更加能潜移默化地攻击这个群体。”

“女生和女生的感情,在当今世界还不是主流,尤其是国内。”

“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掌握牲杀大权的那些人大多是我们父母那个年代的,他们保守封建,要是知道我谈的是个女生,肯定会对我有偏见,说不定会影响公司的很多合作,往严重了说,公司全靠这些人赏口饭吃,要是我做了不符合他们世界观的事情,我的公司还能经营下去吗?”

“公司三十几人,干得好好的,我也必须对他们负责。还有,你爸以前在这个行业人脉太多了,我也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你爸妈就会知道,那我妈也就知道了。”

林抒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依然不看我,说:“所以,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工作也比我重要,重要到我们一年多没见,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出去哄别人开心。”

她冷哼一声:“我为了你连续两个星期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就想着尽快把论文完成,把那边的工作结束,好早一点回来跟你团聚,可是你好像并不期待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当然没有比她重要,可是这个世道,总不能真的有情饮水饱吧,她从小就衣食无忧,我更不想她跟我在一起,物质生活质量会下降,我依然想要满足她最好的生活水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还掉贷款,很努力在攒钱买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点的车,只是为了能让她一直那么舒适地快乐下去。

可现在令她这么难过的人,是我。

我没法告诉她我的这些想法,我不想她有压力,最后只能变成不轻不重的一句:“你很重要。”

她没反应。

她还是沉默,她越是冷静,我越是焦急,她坐着沉沉呼吸,我站着憋着一股一股往眼睛里冒出来的委屈,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心里数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但实际上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还是先低头,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口,细细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给你多久呢?一年了,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感受到了她的步步紧逼,好像这一次,真的不许我再拖延了,好像她就是需要我立刻马上去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被她这么一吼,我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我头也开始痛,全身都难受,我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我能怎么做呢?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的工作,我不把他们服务好了,我的公司赚不到钱,我底下三十几个人呢,这个圈子并不大,我公司要是经营不下去,同行哪个还会要我去给他们打工?不做这个,我能做什么?我只会这个。”

我越说越激动,脑子越不受控制,也许是酒精也发挥了点作用:“你大小姐根本没打过工,没体验过人间疾苦,你不知道职场潜规则,你不知道商场如战场,你都不懂这些,但我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你如果现在觉得你受不了......”

我开始很害怕她会受不了,会离开我,我害怕这句离开的话她会说出来,但越是害怕,我就越孤注一掷地言不由衷。

“那你就走,你想分手就分手!”

我口无遮拦地胡乱说一通,没有过脑的,说完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时常挂着的那个笑没有了,嘴角压着黑色的乌云,温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冬天萧条的街景还素皎白的脸,只一眼,就让我从脚底发凉。

她把雨下在了我的心里。

我才意识到,完蛋了,闯大祸了。

好像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终于直视了我,轻轻一句:“今晚我去隔壁睡,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跟我说一遍。”

然后我看着她走进了隔壁卧室,“啪”。

背影消失在门后,留给我的,只有这扇挡住了我所有不清醒的门,和楼下未眠的猫发出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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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
连载中晓幺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