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自从封老病重,早就被接了出来,而这段时间出面尽孝的,是安洁如。

安家替他周旋在江城的各大氏族之间,封涵雪投桃报李,给安家注入大量的资金。

前些年安家的两个儿子,一个病死了,一个车祸罹难。

安家现如今只有安洁如一个继承人,她的丈夫也会是安家未来的实际继承人。

而他们之间曾经有的那段过去,究竟是“政治联姻”还是“旧爱重圆”谁又能说得清呢?

最讽刺的是,两个人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早就已经订了婚。

这个家长,必然是封老。

而她孟将离,一直在等他带自己去见爷爷。等他給自己一场婚礼。

而现在,这一切都是别人的。

封涵雪国内的总部放在首都,开分部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是设在江城。

孟将离以为他不会在踏足这个城市的,等爷爷一出来,就会带他离开。

可他回去了,并且在很久之前就在铺设这条复仇之路。

一天后,当飞机降落在这片土地上,孟将离的心,却依旧高高的悬挂着。

踏上这个城市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自从六年前离开,孟将离未想过会再次回到江城,也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又特地关照了家里的管家女佣,不要和先生说。

孟将离只身一人回到这里,独自在酒店住了两天。

等到葬礼那天,天下着蒙蒙的细雨,她早早的起来打扮自己,庄重而不失优雅的妆容。

黑色白边的Chanel正装,胸口别着一朵白山茶,Givenchy的丝绒黑色手套,头上带着Prada的黑纱小礼帽,半遮的眼睑,

孟将离在镜子里面反复端看着自己方才出了门。

到了墓地后,孟将离让司机在远处等她,她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土地上,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固执挺起的脊背。

可到了外围,工作人员却拦住了她,“这位女士,您不能进去。”

孟将离见到他胸口别着公司的徽章,突然有些莫名的嘲讽。

这些人都不认识自己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离封涵雪的生活那么远了呢?

她远远的看见安洁如正站在封涵雪的身侧,

她对阻止她的那人抬了抬手,问道,“怎么我去不得,她就可以呢?”

那人本能的警惕,估计以为她是来闹事那些莺莺燕燕,回道:“那是封总的未婚妻。你可别挑这个日子闹事,快走吧,不然一会闹起来再被赶走,可就不好看了。”

孟将离有些自嘲的笑出了声,她倒是想要闹一闹,像当年一样的“不体面。”

可现在她连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车之前,她给靳乐东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安洁如。”

靳乐东下意识的问:“你知道了。”

孟将离“我不该知道么?”

靳乐东听完,沉默许久,“这事将由他自己和你说,你先别急,他……有自己的难处。”

“以靳乐东的个性,接到电话后一定会和封涵雪说的,可封涵雪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说一个字。

是无从解释,还是不愿解释。

难道,她连他一个解释也不值得么?哪怕只是敷衍。

孟将离“我不闹事,我就去鞠个躬,你做不了主没关系,去把正东叫过来,或者戴森也行。”

那人一听,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但这两个人,一个是公司股东,一定是董事长助理。

哪一个也不是他随便能联系上的呀。

恰巧此时,戴森看到这里似乎有情况,便走了过来。

当他见到孟将离也是十分惊讶,“封……”他开了口,却立马打住了,用法语喊了句“夫人。”

孟将离笑的讥讽,“戴森,你知道的,我的法语一向不怎么样,还烦请你说中文。”

戴森有些为难,看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正好奇的回头,赶忙轻声用中文说道,“孟小姐,您怎么来了。”

孟将离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噙着嘴角,居高临下的蔑视着他。戴森被看的脊背发凉。

直到席正东出现,打破了僵局“怎么了?”

孟将离闻言转身,直面席正东,席正东见到是孟将离略是一愣,尔后有些悲悯的看着她。

孟将离知道,原来席正东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每次见她才会欲言又止,后来也甚少出现了。

“封太太,我带您进去吧。”席正东侧身,给孟将离让路。

“我不是封太太,我是孟小姐。”孟将离睨了戴森一眼,向前走去。

戴森挠了挠头,有些挫败。

“那是封太太?封总的未婚妻不是安小姐么?”工作人员不明所以。

“闭嘴,不该你问的别问。做事去。”戴森朝他挥挥手,说完也往里走去,这事儿怕不能善了。

恰在此时,众人一同回头,见到孟将离踏着青草缓缓走来。

孟将离左手抱着大捧的白色菊花,右手持着Swaine Adeney Brigg的长柄伞,金属的伞柄在雨中闪着微光。

她的背脊挺的笔直。一袭黑衣,唇艳如血,静默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冷漠。

隔着苍茫人海,封涵雪远远的望着她,波澜不惊。

孟将离冷漠的回望着,神色如常,像两个陌生人,隔着半个世界遥遥相望。

人群渐渐分开,不自觉的给她让开了路,也有人想上前阻止,都被席正挡开了。

孟将离终于走到了他的身旁,目光扫视着他,还有他身侧只一个转身距离的安洁如。

这三个字,曾不停缠绕在她的生活里,可这却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空对安洁如。

孟将离俯下身,将鲜花放在墓碑前,郑重的鞠了三个躬,“封老先生,对不起,现在才来看您。”

孟将离站起身,静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喊封老爷爷的资格。

那个她以为的亲人,孟将离看了看前方紧跟在封涵雪身后的安洁如,又转眼看向身前的封涵雪。

“也许我不该带菊花来,应该带百合,祝你们百年好合是吧?”

“阿离……”封涵雪低声唤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将离一直保持着微笑,眉眼淡然,她将雨伞递封涵雪面前,“劳驾帮我拿一下好么?”

封涵雪接过雨伞,打在孟将离的头上。

他单手推开安洁如递过来的伞,而自己淋在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孟将离将右手的手套摘下,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又将手套戴回去。

封涵雪站得笔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一旁的保镖想要上前,但被封涵雪制止了。

孟将离从他的手里接回自己的雨伞,微笑着对他说,“谢谢您,封先生。”

孟将离与他错身而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他说,“这么多年,我终于学会了怎么去做个体面人,可是封涵雪,我给了你体面,谁又给我体面呢?”

孟将离打着伞,昂首阔步的离去。

回到酒店以后,孟将离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走在地上,像将军卸甲,变得柔弱而脆弱。

褪去假面的妆容,孟将离望着镜子里那个瘦弱的女人,仿佛胸口有个大洞,里面装着的心,千疮百孔。

自那年遇到封涵雪,至今已8年有余,她已经30了,细纹开始爬上眼角。

她现在要用最好的面霜,做最好的皮肤护理,但依然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而这八年,除了长出的白发,泛出的细纹,又留给了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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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
连载中泇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