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殷瞳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绛女抬头,见赤砂和黄砂扑腾着翅膀飞落在绛女手心,下一瞬,殷瞳便跨进大厅,熟门熟路地在绛女对面坐下:“我听说崔大人刚来过了?”
“喝了会茶,刚好有入阁之人便一起听其前尘祈愿,后来牛头大人有事来请,崔大人便回去了。”绛女揉着黄砂和赤砂的脑袋。
想起崔昭似乎挺喜欢喝茶,绛女估摸着上次白无常带回去的茶叶喝完了,便交代黄砂和赤砂送一小袋无根果去定罪堂:“若是崔大人还没回来,便留给黑白无常转交即可。”
两只小福鸟一鸟一边衔起装有无根果的小袋子飞出去,此时绛女手心的黄金位置空出来,绿砂和紫砂便挤着脑袋窝进去。
绛女顺手给两只小鸟梳理毛发,见殷瞳有些兴致缺缺,便问道:“寿宴结束了?”
殷瞳手指把玩着茶杯答道:“算结束了吧,阎王殿下有事先离场,鬼众们还在猜拳喝酒,我觉得无聊便来寻你。”
绛女突然想起一事,未语先笑:“我刚回来的早,没见着你送上生辰贺礼,怎样,阎王大人欢喜么?”
殷瞳脑袋垂下:“姐姐别提贺礼了......”
绛女眼睛亮了几分,非常好奇且关切地问:“怎么,阎王殿下没收?”
殷瞳嗫嚅道:“殿下收是收了,但与我原先预想的不一样。我原本想在大殿之中亲自向殿下展示,还准备了很多祝寿之词。谁知偏生让倾善那厮先看到了,他笑话我画功不行,我顿时没了信心,再加上殿下那时刚好有事要先离席,我只能放进殿下的礼物篮子里,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绛女一笑:“你的礼物是有新意的,要有信心,阎王殿下回去拆礼物看到,会明白你的用心的。”
殷瞳瞬间精神起来:“真的?!”
绛女有些违心地点头,为转移殷瞳注意力,便问道:“对了,我有一事问你,华州拢山蓝甜,你算算她如今转世在哪里?”
殷瞳祭出生死簿,手指点了点,一道华光闪过,随后说道:“拢山蓝甜,进入地府后定罪堂判她生前事,被罚进轮回畜生道,先是连着几世做了鱼,接着分别轮回了几世老鹰,山羊,现在这一世是只老虎,刚出生不久。”
绛女问:“那她什么时候结束这种轮回?”
殷瞳摇摇头:“不知,要看判官大人当时给的判词,反正她目前还没出现在人道的生死簿上。”
想起冰冷且似乎不爱说话的判官大人......谁去问呢?
绛女看了殷瞳一眼,殷瞳秒懂绛女的意思,立马收起生死簿作势要告辞回生死斋。
绛女:......
绛女有些犹豫,纪斯言轮回转世去了,他心心念念的夫人现在是一只母老虎,可能不太能够承他今生这份情啊!绛女收了他来世十年寿命,自忖不能让他这么吃亏,况且入阁的男子本就不多,如此痴情实属难得。
绛女打定主意还是去找崔大人过问一下才好,便问殷瞳:“阎王殿下和崔大人处理的是不是同一件事啊?”
殷瞳重新坐下:“不知,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殿下离席的时候表情还是很平和的。”
绛女心中忍不住想吐槽:阎王殿下那张脸你是怎么看出表情的啊!
此时正好黄砂回来,它稳稳飞落下来,说道:“娘娘,白无常大人他说判官大人此时在阎罗殿处理公务,我们便将无根果留给白无常大人转交了。”
绛女点头,如此只能先等判官大人处理完事情再说了。
突然,绛女和殷瞳同时感应到什么,同时抬头朝外望去。
赤砂像箭一样飞冲进来,停在半空,双翅焦急地一阵比划:“娘娘,娘娘,出事了娘娘!”
殷瞳忙问:“出什么事了?”
绛女面色沉凝:“......嗔痴殿关了。”
殷瞳大惊:“什么?!嗔痴殿关了是什么意思?那不会再有圣谕降临了?”
“嗯,应该是......”绛女思索着,想不明白,“莫不是人间已无痴情人,或是天道不允许轮回例外?”
殷瞳很认真地盘算起来:“嗔痴殿关了意味着不再有圣谕降临,也就说不会再有魂灵获得指引前来绛泪阁祈愿,那以后所有入地府的魂魄都将直接过忘川、上奈何桥、遗忘前尘往事入轮回。”
殷瞳分析完,看绛女苦着脸:“怎么?”
绛女望向殷瞳:“换句话说,我.......失业了。”
殷瞳噎了一下,紧锁眉头,不知如何回答。
绛女在心中偷偷补充一句:原本还想着的绛泪阁修缮一事,怕是没着落了。
两人说话间,蓝砂飞进来:“娘娘,阎王有召,阎王有召!请您前去阎王殿。”
绛女并不意外,马上动身,回头对殷瞳道:“你说嗔痴殿关闭,阎王会把我安排到哪里?我只想待在绛泪阁。”
殷瞳手指点着下巴,跟在绛女身后牛头不对马嘴说道:“殿下应该还没有看到我送的寿礼,我的祝寿词还没说给殿下听,我陪你一起去阎王殿吧!”
前面殷瞳念叨地太小声,绛女没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深感殷瞳颇讲义气,有此搭子真是打工都不无聊了。
两人快速行至阎王殿,殿中的氛围与绛泪阁完全不同,阴森又肃穆,让人不欲多停留。
阎王和判官两人站在大殿之中,牛头与马面随侍在旁。一进殿,殷瞳立马舍弃绛女跑到阎王身边,其表情在绛女看来,称得上谄媚。
“殿下!嗔痴殿关闭了!”
阎王见殷瞳蹦过来,额头青筋直跳,绛女旁观阎王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又要将殷瞳禁足于生死斋。
判官崔昭看向绛女,绛女朝他点头,算打过招呼。
阎王开口,声如洪钟,在场所有人均屏息听令:“此次召尔等前来,正是因为嗔痴殿关闭之事。当年嗔痴殿无预兆开启,以供入地府的人魂祈求圣谕保留记忆轮回,获得圣谕进入绛泪阁的人魂可直行进入轮回,不受地府忘尘汤牵制。嗔痴殿为天道开启的虚空殿宇,虽能够获得圣谕之魂寥寥,影响不大,但无缘由关闭太过突然,目前还无法预估接下来是否有变数。”
绛女逐字听讲,这种感觉像她正在等待阎王判决,到底她这份工还干不干啦?
似乎在回应绛女心中的疑问,阎王继续道:“天地生万物,有无皆无常。嗔痴殿一事不必过分担心,亦不可掉以轻心。”
阎王说完,手心出现一份文书递给绛女:“这是归一界发来的邀请函书,约请上天界、西方界、玄冥地府等各方参与五十年一次的圣坛讲经节。以往圣坛讲经节持续一个月左右,此次邀请范围较之前更广,众家云集。绛女,你与崔昭代表玄冥地府先前往归一界梵音山参与圣坛讲经节,顺便暗中调查一番其他界是否有如嗔痴殿无预兆关闭等异动,圣坛讲经节最后一日封启大典吾自会前往。”
绛女双手接过文书,她听明白了,原来在绛泪阁的舒服工作没了,阎王重新安排了出差的新任务。
原来的工作多好啊!在绛泪阁中品茗听故事,绛泪阁离阎王殿等又远,享一方自由!不需要与其他同僚多打交道,入阁之人是被天道选中之人,人品不差,交流起来多舒心!
现在的新任务不仅要去遥远的归一界,还是跟冷面判官一起去归一界,更是要与其他界不认识的仙家打交道,想到这里,绛女的心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管是谁,走出舒适圈心里都会有落差。
绛女此时,心犹如被瀑布冲落而下,掉进深渊不知几丈深,拔凉拔凉的。
走出阎罗殿,绛女看了眼大殿前方不远处的功德称,转头见崔昭也跟了出来,后者一如既往冷着脸,看不出情绪。
破冰之旅还是得从自己开始,于是绛女开口建议道:“判官大人出发归一界时叫上我?”
崔昭思考一阵,才道:“离圣坛讲经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人间界处理桩旧案子,届时将直接从人间界前往归一界。你若与我一道,则明日就出发人间界......”见绛女睁大了眼睛,便提供了另一个方案,“亦或者你可一个月之后直接去往归一界,我们在梵音山汇合。”
绛女不费时间思考,立马同意第二个建议:“好的,那我们在梵音山汇合!”
绛女从衣袖中放出彩色福鸟,五只小福鸟环绕着她朝绛泪阁走去。
崔昭看着绛女的背影消失在黄泉路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回到绛泪阁,绛女见茶盘上的两杯茶,终于发觉殷瞳没有跟着从阎王殿出来。
绛女摇头,估计他又找事缠着阎王了。正想着就见殷瞳无精打采地进来,绛女疑惑:“怎么如此萎靡不振,又挨批评了?”
殷瞳从鼻子“哼”了一声:“我也想去归一界,想去梵音山,想去听圣坛讲经,但殿下不准。”
绛女多了一个疑惑:“为何?”
在她眼里,这种讲经节应该不限制名额,来人多多益善,如此才更热闹,更能普及交流佛法道义。
“殿下说你们三个都去,地府无人,让我跟倾善好好留守。”殷瞳蹲坐在台阶上,整个脸都皱起来。
绛女在其旁边坐下,双手撑着脸颊,愁眉苦脸道:“我想留守绛泪阁,不想去听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