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茫然,“我怎么知道?”
她疑惑的看向温舒。
坐在圆桌边双手抱着官帽的温舒,脸皮白净,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当女当男都很好看。
也是因为她心思纯净,但凡有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使得原本舒展的白净脸皮皱成一团,包子似的,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住。
温夫人将打开的衣柜重新关上,走回来坐在温舒旁边,柔声问,“怎么了?”
丫鬟们进进出出收拾床铺,待会儿便会送来温水留主子洗漱。
方才温舒趁着她爹在书房整理文书,便跟在她娘身后当条小尾巴进了主屋。
温舒手指抠官帽上的乌纱布,咬唇纠结了片刻,小声说,“我好像许了别人什么。”
温夫人抬手倒水,闻言笑了,“这不稀奇,你小时候性子软格外好说话,别人说什么你都说好,随口许个事情并不奇怪。”
温舒眼睛发直,呆滞的坐着,“……”
那岂不是完了。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前有黎楚要她负责,后有母亲言语佐证,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许过什么,但肯定是许了。
这么算起来,今日当真是她负心薄情。
温舒咬唇拧眉,双手攥着官帽的帽翅,如同抓住最后两根救命稻草,不抱希望的说,“可是四岁时的话,怎能当真呢。”
这话就不对了。
温夫人认真的看向温舒,“你三岁便启蒙,四岁读诗书,理当知道君子一诺重千钧,既然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就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才是,咱家可没有背信弃义之辈。”
温舒欲哭无泪,腰杆一折,额头抵在官帽上。
宛如好好的一颗小树苗,“啪”的一下子就弯了。
温夫人笑着抿了口白水,“你到底许了什么,把你苦恼成这样?”
四岁小孩的许诺,无外乎天下第一好,或是请你吃糖人,以温夫人对温舒小时候的了解,撑破了胆也闯不出天大的祸,要不然怎么会叫小羊呢。
温吞腼腆又害羞,乖巧的跟个绵软的小绵羊一样。
温舒深呼吸,单手往前去抓母亲的膝盖,昂脸朝上,眼泪汪汪,扁嘴哽咽说,“我把自己许给别人当媳妇了。”
“噗——”
温夫人一口白水吐到温舒脸上。
温舒这下真要哭出来了。
温夫人眼睛睁大,惊诧到直接站起来。
那可真是天大的祸事啊。
她低头哑声问,“你,你把自己许给谁当媳妇了?!”
莫说温舒是女扮男装了,就是她表里如一当个寻常姑娘,那也不能随口这么许啊。
温舒乖学生犯错一样坐直了,掏出巾帕慢慢擦脸,湿漉漉的眼睫垂下来,闷声说,“黎楚。”
本以为她是诓骗自己,眼下看来应当是真的。
毕竟就算黎楚行事轻浮做得出骗人的事情,黎家的家教也不允许她如此,那只能是自己的错了。
温夫人微微一怔,抬手轻扶胸口,又慢慢坐了回去,连声道:“那不碍事不碍事,还好是许给小楚了。”
温舒,“?”
温夫人满脸庆幸,“小楚她跟别人不一样。”
温舒赞同的点头。
是不一样。
脸皮的厚度跟别人不一样。
温夫人,“这事回头跟小楚好好解释一下就行,她是个明理大度的好孩子,定不会跟你计较四岁时的承诺。”
温舒听完这话,脸色宛如吞了只活苍蝇般,她娘怎么会对黎楚有如此“偏见”呢?
黎楚她分明是锱铢必较,记性如妖,不仅不明理大度,她还蛮横不讲理,尤其擅长倒打一耙!惯会披着羊皮装温良!
她要是小绵羊,那黎楚就是,大黎狗!
温舒瓮声瓮气,“这事就是她同我说的。”
温夫人拿巾帕帮女儿擦鬓角水珠,“她性子热情跳脱,肯定是同你说笑呢,也就你当真了。”
温舒眼里慢慢露出光亮,“真的?”
温夫人点头,“下回找个机会将这事同她仔细说清楚就好。”
温舒一想也是,今晚自己是被她的话惊吓到了,这才一股脑的想着装傻糊弄过去,黎楚说不定是爱玩,见她犯怂故意捉弄她呢。
都怪自己不够沉稳,遇事不够冷静,这才闹出误会。
温夫人缓声慢语,“小楚她对咱家有恩,虽说咱们两家门第悬殊过大,但娘还是希望你能主动些跟她做个朋友。”
温舒安静的望着母亲。
温夫人轻叹,“毕竟整个黎家,她这一辈的,也就只剩她跟她堂妹了。”
黎楚八岁就去了边疆,身边没有同龄人相处,不知道怎么跟年纪相仿的伙伴说笑很正常。
温舒垂下长睫,扯着袖筒轻擦帽子上的水滴,“我懂她。”
她也自小没什么朋友。
男子嫌她长相貌美不够阳刚,女子因她身穿男装不好同她过分亲近。
导致她打小就没有交好之人,只得埋头看书假装自己对玩闹不感兴趣。
温夫人收回帕子,打趣温舒,“你小时候还说要跟她天下第一好呢。”
可惜就是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当年第二天,她带着温舒去黎府道谢的时候,黎家大门紧闭,门人出来同她们说黎楚今日清晨便已经跟随宫里来的人离开平江。
四岁的温舒不信邪,连着去了五日才认清现实。
许是被冷落了有些伤心,后面她便把这事忘了,既不记得自己日日去黎府门口蹲守,也不记得黎楚背她回来,只知道自己有一天路过黎府附近被驴踢了胸口,疼的直哭,从那以后见了驴子跟马她都绕着走,也绕着黎府走。
这事温夫人没跟温舒说,只同她提些开心的。
温舒脸热,借着抬手戴官帽的动作遮掩面上的局促羞涩,“那我,我先回去洗漱了,娘您好好休息。”
说完便从主屋“逃”了出去。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温舒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处,尽量在脑海里粉饰今晚黎楚的强势。
她带兵打仗,强势霸道些很正常。
也是因为自己先忘了儿时承诺,才激得黎楚在廊下对她围追堵拦。
温舒轻轻舒气,入睡前成功将自己哄好了,甚至想着明日再见到黎楚,先好好的跟她解释清楚儿时误会,再跟她慢慢做朋友。
翌日清晨,温舒才起床就瞧见豆白欢天喜地的过来,同她说了个解气的好消息:
“封大公子被人打了!好像因为他出言不逊碰到了硬茬,腿都被打折了!”
温舒眼睛瞬间亮起来,激动的小脸泛红。
她一边觉得解气痛快他活该,一边又觉得自己幸灾乐祸的模样实在不是君子行为。
可是谁让昨晚封漳恶意挑事想欺负她,她跟他又无冤无仇的,何其无辜。
再说了,也是封漳言语不逊惹的祸事,也就是碰到自己这样的软柿子忍了他,但凡碰到硬骨头都得挨打。
喏,这不就被打折了腿。
就该让他长个教训,往后说话细想三分再开口!
温舒问,“可曾听说是谁打的?”
真是个好人。
豆白摇头,“还不知道呢。”
他想起什么,将怀里折叠整齐的方纸递给温舒,“今早黎府派人送来的,说是黎将军给您的信。”
信?
不就是张纸吗。
温舒伸手接过,将纸展开,白纸黑字上龙飞凤舞的笔迹写了一句话。
温舒昨晚还觉得自己懂黎楚,甚至打算跟她做朋友,然而现在看完纸条,她只恼羞到将纸攥成团,鼓脸跺脚爆出第二句粗话:
我懂她个屁!
黎楚就不是个善茬!
而且封漳的瘸腿也是她打的。
因为纸上写的是:
小羊小羊别生气,娘子会替你出气。
温舒,“无赖!”
谁承认她是她的娘子了!
黎狗:我(举手)
温羊:……(素质日益低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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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