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家里人都斯文体面,师长同窗也是温和有礼,她长这么大甚至没跟人正儿八经起过冲突,拌嘴逗趣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就别提争吵骂人了。
此刻她睁大了眼睛,对于黎楚的言辞评出两个字,“无赖。”
黎楚好像没听清,微微捏着她的脸颊软肉,笑着凑近了问她,“什么?”
温舒,“……”
温舒鼓足了勇气才骂出那两个字,骂完瞬间泄气犯怂,既觉得自己怎么能骂人呢,又觉得黎楚她怎么这样。
温舒又不敢推开黎楚,便后背贴紧墙面,慢吞吞将身体朝下滑,水一般从黎楚手里流出去蹲在地上。
也亏得黎楚没用力掐她的脸,否则温舒此刻人蹲在地上,脸可能还在黎楚钳子般的两指中,那就太丢人了。
温舒也不讲究什么体面礼仪了,双手攥着官袍,慢吞吞再朝旁边横着挪,低头含糊说,“黎将军今日可能喝醉了,我就当没听见您说了什么。”
黎楚半蹲下来,歪头瞧她,故意不踩她给的“台阶”,“可我今日没饮酒。”
她挪一步,黎楚跟着挪一步,始终不依不饶的挡在她面前。
温舒都快哭了,“……那您就当我喝醉了吧,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也是被逼急了,双手捂脸仰头给黎楚看脸上的残存酒意,话接着话的说,“我不计较你今日给我惹了麻烦,你也别再同我说笑,咱、咱俩真的不合适,我没想过娶妻,更没想过嫁人。”
谁会拿四岁小孩的话当真呢,古人不是说童言无忌吗。
黎楚瞧见的却是她动作的可爱,以及,“什么麻烦?”
温舒眼神闪躲,低头不肯讲。
事情都过去了,她要是再说出来,未免显得她小气计较。
黎楚却双膝蹲下,语气笃定的温声问,“谁欺负你了。”
她依旧强势,却又跟方才不同。
温舒微微一愣,心间不争气的有热流滑过,紧接着脸上抗拒的态度也明显软下来。
她不想说琼林宴上被人恶意打趣的事情,只眼神飘忽的拿眼尾偷偷看她,意思十分明显。
黎楚都要气笑了,“……”
这个欺软怕硬的温小羊。
黎楚问她,“我哪里欺负你了?”
此事温舒有理有据,“上午长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你同我吹哨。”
黎楚反问,“你我是旧相识,我跟你打招呼有问题?”
……没有。
温舒绞尽脑汁,“还有你方才讲的那些胡话。”
黎楚丝毫不虚,“那是你四岁时跟我许下的承诺,如今眨眼十多年过去,是你翻脸无情不承认了,反倒说我欺负你,温探花真是一张巧嘴,仗着我读书少便倒打一耙欺负我。”
温舒,“?”
谁?她吗?
黎楚委屈轻哼,双手把温舒往下滑时蹭歪的官帽扶正,额头几乎紧挨额头的时候,气音低声同她控诉,“无赖。”
温舒耳热心虚,“……”
她刚才分明听见自己骂她什么了。
温舒脸皮滚烫,分不清是羞臊还是生气,只觉得热气蔓延到耳朵上,烫到微痒,连被黎楚扶过的帽子都沉甸甸的,存在感十足。
她想争辩,奈何吵架的经验太少,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得气鼓鼓的闭上嘴。
好在这个时候丫鬟过来,说前院礼物整理好了,让两人过去。
黎楚伸手把温舒扶起来,一改刚才的幽怨姿态,笑盈盈的露出本来面目:“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聘礼?”
温舒双手捂耳朵当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往前院走。
黎楚两手搭在身后悠闲的跟着,下了长廊的台阶瞧见官绿时,轻声叮嘱,“去打听一下今晚琼林宴发生了什么。”
官绿一听有热闹,毫不犹豫扭身出去。
前院里,黎楚带来的礼物已经被归置分好,就等重新抬回板车上。
温夫人道:“小楚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东西我们绝对不能留下。”
温舒溜到母亲身后,这才敢光明正大的看向黎楚,闻言跟着点头,恨不得两家掰扯清楚日后不再往来。
黎楚举止斯文,言行没有半分孟浪轻浮,只道:“东西我都带来了,哪有带回去的道理。”
黎楚去看温舒。
温舒眼神瞬间上移,改成看天。
黎楚理所应当,“而且,这些都是给小羊的……贺礼。”
那也太多了,当聘礼都绰绰有余。
温夫人拿不定主意,看看女儿又看看母亲。
眼见着三人要一起拒绝,黎楚连忙抬手行礼,声音又轻又低,“我家中也没有长辈在京城,我也不太懂礼节规矩,若是此举冒犯了,还请见谅。”
温夫人的心脏瞬间软疼软疼的,连忙握着她的手说,“自家人,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谁说你在京中没有长辈,如若你不嫌弃,日后温家就是你家,我们便是你的长辈。”
母亲上前的那一瞬,温舒下意识伸手扯她。
可惜她动作终究慢了半拍,她娘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家卖了出去。
温舒人都傻眼了。
她缓慢转动目光看向黎楚。
黎楚此时正在跟她母亲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她母亲就差把黎楚搂在怀里抱头痛哭了。
方才还冲她露出獠牙的狼狗,这会儿又把小绵羊的外皮披上了,并且装成温良可怜模样迷惑了她母亲跟奶奶。
温舒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她……”
温舒急的脸皮发烫。
温夫人给温舒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自己心中有数,然后看向黎楚,“那东西我们就先收着了。”
她低声同温舒说,“待小楚成家时,我们再在这些礼物上添些物件,到时候给她送回去便是。”
她家自然不是贪便宜的人,但也不能寒了孩子的一番赤诚之心。
小楚能有什么坏心眼,她就只是单纯想有点家的感觉而已。
温舒,“……”
温舒想起黎楚刚才要娶自己的话,再看向自以为“胸有成竹”的母亲,只觉得自己被卖了的时候,她娘说不定还在往里头添钱呢。
温舒扒拉母亲。
温夫人温温柔柔的将她的手拨下去。
温舒,“……”
母女俩的互动就在黎楚眼皮底下,她只冲着温舒微笑不说话,笑得温舒胆战心惊后背发凉,默默缩回了手。
临走的时候,黎楚想起一件事情,“京兆尹那边可曾给你们答复?”
说得是昨日清晨温家人在京外遇刺一事。
老夫人回的她,“还没,想来没这么快出结果。”
黎楚笑,“也是,不过奶奶放心,我会帮咱家盯着的。”
老夫人感动的看向她,“劳烦你了。”
几人送黎楚出门,温舒远远的缀在后头,心里不情不愿,双脚却老老实实跟着祖母母亲往前走。
待黎楚动作利落轻盈的翻身上马后,温舒才抬头瞧她,谁知正好对上黎楚的目光。
四目相对,黎楚又轻佻的抬起手,作势抵在唇边。
温舒立马站直了瞪她!
黎楚笑了,当着温舒的面,手指上移,轻轻揉了下鼻子。
温舒,“……”
被耍了。
同温家人告别后,黎楚便带着众仆从跟空马车朝将军府的方向离开。
前方巷子口,官绿身影鬼魅一般窜出来,翻身上了板车的同时,也将今日琼林宴上的热闹说给黎楚听:
“将军,也没什么,被褚相制止后,除了封漳低头喝酒外,其他人都跟温小探花赔礼道歉了,想来的确没有恶意。”
“不过事后我打听到,这事其实是封漳私下里拱的火,他对温小探花能得探花的名次很不服气,认为她是靠着那张小白脸进的一甲。”
“这才借着琼林宴人多嘴杂,拿探花的长相跟您朝她吹哨说事。”
探花是公认的、一甲里文采极好但模样也出挑的人。
但能得探花的前提是,得先靠真才实学进入一甲之列才行。
“今日只是传胪大典,还没具体分封差事,封漳明显是想借舆论将探花拉下去,由他这个二甲传胪顶替探花进入翰林院。”
用温舒的“风月事情”混淆视听,让人忽略掉她的才学,提起她时只记得她的“风月事”,好歹毒的手段。
官绿语气轻快,说话时眼睛一直瞧着将军。
黎楚嗤笑,“输不起。”
官场上的事情弯弯绕绕很多,温探花只知有人“打趣”她,不见得能想到“打趣”背后的这一层深意。
也许想到了,但又无计可施便没深思。
“怪不得她冲我委屈。”黎楚轻扯缰绳调转马头方向。
是她的轻佻给了封漳挑事的由头。
官绿瞬间激动的小脸发亮,“封大公子在琼林宴后又跟好友去了酒楼小聚,此时应该是要回家了。”
黎楚双腿轻夹马肚,来了兴趣,“走,去跟他碰碰。”
她跟小羊打招呼能有什么错,错的肯定是别有用心的封漳。
(黎-讨伐型人格-楚)
官绿: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将军就只是路上碰见了封大公子,扭头他的腿就折了(无辜)
封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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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