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章子晋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姬鹤轩扭头看他,他才慌忙低下头去。

“臣这就去。”

一瞬间章子晋的脑海里想到了许多事,一如他在车河使馆的时候一样,说不定许士元也干了那样的事。

他最初来的时候也抱着这样的打算,可姬鹤轩说他不用,他也就想着不用。

现在再要他去做那样的事,章子晋只觉得脸上一片燥热,但不知为何,心底里却冰凉一片。

人,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景吗?

他也算是才华卓荦,怎么就会走到如此境地呢?

可他又想,又想着去赈灾,去为民生尽一份力。

话传到许士元耳朵里,章子晋一眼不错地瞧着许士元,原以为许士元会有些许得意,能被带着去赈灾救民的人,不也间接的认同了他的实力吗?

可他瞧见许士元先是松了一口气,目光低垂,就是瞧不出几分兴奋,好似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好,多谢子晋兄,我知道了。”

许士元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章子晋原想问点什么,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此时的皇宫里尚且热闹,送走了月尔华,李承允又进了宫。

姬衡宁瞧着手上批阅了一半的奏折,抬眼看向面前不远处站着的内侍,他还等着姬衡宁的意思去回了李承允。

李承允今天在朝堂上刚刚才同姬鹤轩起过争执,近日除了今日谈论过的赈灾一事,也没有旁的事与他有什么干系,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回府休息才是,跑到上书房来做什么?

姬衡宁捏着奏折的一角,手漫不经心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让他进来吧。”

“喏。”

李承允穿着一身红色官袍进来了上书房,只手臂上戴着臂甲,不逾矩,又方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大荣的官袍不论文官还是武官,都是一样宽松,只凭衣服上绣着的纹样进行区分。

李承允实在不习惯这宽大的袖袍,只好用臂甲束着,既实用又美观,姬衡宁也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他就一直这样穿着了。

看见李承允大步流星地走进上书房,然后深深作揖:“参见陛下。”

“起吧。”姬衡宁的目光在李承允身上来回打量,“这里没别人,不用兜圈子,你来做什么?”

李承允原本还想说两句场面话,或许能让姬衡宁更好答应,却不想他压根没给这个机会。

李承允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起,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只好冲着姬衡宁又作了个揖:“臣……福平县赈灾一事,臣请同行。”

话音刚落,姬衡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又觉得这话从李承允嘴里说出来,简直是情理之中。

这人么,总归是有情有义的,他和姬鹤轩相识这么久,左右也闹不出什么天大的事来,只是些小矛盾,李承允当然不会放着姬鹤轩不管。

可在姬衡宁看来,这事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姬衡宁定定看了李承允两眼,问道:“今日在大殿上,你不是同她意见相左,不同意赈灾么?怎么现在又来主动请命?难不成阿姐允了你什么好处?”

姬衡宁说着冷笑一声:“李卿可得细细思量,结党营私的罪名,你李家怕是担不起。”

这些话李承允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听得他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李家,每每他想要做点什么,姬衡宁就会拿李家来压他,可他李家还有多少人?

府中仆役不过二三十人,个个都是活契,只有跟在燕胥夫人身旁伺候的是家生子,到时候也一样可以放出去。

然后呢?

剩下的也就只有他和他那已经年迈的母亲,李家的旁支早就各自分了出去,姬衡宁要是动他们,轮不到李承允来请命求情,那些士大夫的唾沫就足够淹死姬衡宁。

那是他的九族,有了他这一条先例,其他人的家族也得掂量掂量,如今皇位上的这一位,到底还是不是明君。

算下来,能被送上刑场的,也就只有他和他母亲。

母亲燕胥夫人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身上有战功,亦无大过错,姬衡宁也不敢随便动动她的性命。

说到底,姬衡宁嘴里的李家,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

听多了这样的话,李承允再听到这句话从姬衡宁嘴里说出来,竟只觉得好笑。

他的性命早就有了更好的去处。

思定,李承允回答道:“臣与长公主殿下所见不同,充其量只能算作私事,与国事无关。赈灾一事事关皇室威严,长公主殿下远赴福平县,道阻且长,若无人从旁看护,路途艰险,能否平安归来尚未可知。臣是顾念陛下颜面,请陛下恩准。”

回京的时日久了,李承允也已经开始习惯说这些漂亮话。

姬衡宁却觉得很是中听,虽然无法确定李承允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至少他还愿意维护这面子上的功夫,暂可不必忧心。

“李卿所言甚是。”姬衡宁对李承允的话表示赞同,“可朕也不是只能派你去,大荣不是只有一个将军。”

“但臣敢肯定,再无一人如同臣这般忠心。”

听到这话姬衡宁眯着眼打量他一番,从前的李承允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或许是顾忌姬鹤轩的存在,又或是为了保住李家剩下的荣光,李承允对朝堂政务从不掺和,也不会攻讦朝臣,现在却说自己的忠心无二。

不像他的作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姬衡宁转身坐下,借着动作掩盖心底里的那一丁点慌张,“除你之外,大荣还有二三十位将军,你是说他们对朕不忠?”

李承允却不直接回答姬衡宁的话:“陛下可以去查,只要陛下查个清楚,陛下自然就会知道,李家人有多清白。”

话说出口,李承允面上神色不动,似乎一个字都不带有假的。

这副模样看得姬衡宁起了疑心,帝王的疑心,一旦起了,没有个结果便很难消除。

上书房里骤然间陷入沉默,姬衡宁思索许久后,点头答应了李承允的请求。

他还不想听见姬鹤轩的死讯。

“三日后,你随长公主车架一同出发,无比保证长公主安全。”

“臣领命。”

李承允刚离开上书房,姬衡宁就召了另一人入宫。

忠国公接到口谕的时候,还在家中坐着思量姬衡宁今天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皇后失宠了?

前朝、后宫,向来是密不可分的关系,前朝的官立了功,后宫的妃子也会收到赏赐;后宫的妃子获了宠,前朝的官也会跟着得些青眼。

他从前虽然不算颇受重用,但在前朝至少也还算是有点话语权的,姬衡宁很少不给他面前。

眼下这个时节,忽然就这样了,他一时间也只能想到是不是后宫里出了什么事。

想着,忠国公就要起身去找自己的妻子,后宫里的事情他不好出面去说什么,只能让家里的女眷去。

刚起身,小厮就急忙奔了进来。

“爷,赵公公来了。”

话音刚落,赵公公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给国公爷请安啊,国公爷您可有喜了。”

不等小厮通传,赵公公径直进了院子,忠国公打眼一瞧,这位赵公公算是姬衡宁身旁伺候得比较久的一位内侍了。

只是伺候得再久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了,还没混上个大监当当。

心里这么想着,忠国公一转身却是一个笑,笑吟吟地就迎了上去,冲着赵公公施了一礼。

“赵公公近来可好?陛下是有什么旨意,竟劳动您跑一趟?让手底下的小子们跑一趟就好,着实是辛苦了。”

赵公公每回来忠国公这都能得许多赏赐,就算他身份不高,忠国公待他也客气。

一来二去,姬衡宁心里大概是个什么想法,上书房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他也都会透露些许,互相行个方便。

“国公爷可别怪奴,今日这事啊,来得蹊跷,只许您一个人听。”赵公公这样说了一句,忽然清了清嗓子,“国公爷,陛下托奴给您带句话——”

忠国公赶忙拎着衣摆跪下听,来传话的小厮赶忙退出院子,连带着四周的下人都避开,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回头要了自己的性命。

“福平县赈灾一事,朕要劳忠国公办一件事。福平县的路要修,但不能这么轻易就修好,长公主能修是自己的本事,修不好那也是自己的过错。”

说完,赵公公冲着忠国公笑了笑:“陛下的话,国公爷可听明白了?”

忠国公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姬衡宁的意思,姬鹤轩手里的大库密钥怎么可能不惹人惦记。

只要她犯了错,最好还是大错,这样姬衡宁才好找到借口让姬鹤轩“心甘情愿”地交出大库密钥。

“臣领旨……”

“诶——”忠国公话还没说完,赵公公忽然后退一步,“国公爷,这可不是口谕,这只是陛下托奴给您带的话,奴就先告辞了。”

说罢,赵公公躬着身子后撤两步,而后转身离开。

不是口谕,那就没有领旨一说,姬鹤轩去赈灾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忠国公一人所为。

成了,姬衡宁自然会另外寻个合适的由头赏赐他;若是不成,这污蔑、抹黑乃至陷害亲姐的罪名,也盖不到姬鹤轩的头上去。

不做,那可不行,指不定姬衡宁是不是另外派了人监督他,要是姬鹤轩去了福平县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皇位上的那位可就要找个由头处罚他了。

一股寒意直蹿头顶,忠国公忽然就想起来不久前姬鹤轩带回来的那个探子。

姬衡宁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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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他宁死不从
连载中秋来栖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