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昭想到明日上朝还能遇见,琢磨要不要把盔甲换成裙子。
小二送上凉菜点心,外加一壶上好的桃花酿。
“二位公子吃些什么?”
拓跋昭会看汉字,但这菜谱上的名字却奇怪。
“这...这桃花庵里桃花仙是什么菜?”
“这是桃花虾仁羹。”
“哦,来一份。”
“那这巴山夜雨又是?”
“这是咱们的招牌菜,巴山辣椒爆炒鸡肉。”
“...”
“这如何联系上的。”
“客官有所不知,这鸡肉鲜嫩弹牙,是来自巴山的走地鸡。”
“那夜雨?”
“这道菜颇辣,不少江南才子吃了都辣的掉了泪,可不是巴山夜雨涨秋池嘛。”
这也行...
拓跋昭无语,拓跋烈更是一头雾水。
“行吧行吧,别让我点了,你看着把招牌菜给我们上一些,够吃就行。”
“得嘞。”小二乐呵去了。
这时身边传来窃窃私语。
“锦瑟快要上台了!!”
“都说不见锦瑟娘子抚琴,枉来昙京一趟。今日可要大饱眼福了。”
“是大饱耳福!”有人啧一声,“锦瑟虽是绝色佳人,但她一手好琴才是风华绝代,你这只会看脸的人何谈欣赏。”
眼看就要吵起来,拓跋昭一手阻一个,“好说好说,都是朋友,打什么架嘛。”
“话说,你们说的锦瑟娘子是谁?”
众人瞠目结舌,一副看乡巴佬的样子。架也不吵了,一起给拓跋昭安利。
“你竟不知锦瑟!”
“那可是昙京的琴中仙!”
忽然听有人叫,“锦瑟上场啦!”
未见其人,先闻惊玉流水之声。
拓跋昭心里暗赞一声好,这真是阿爹教的那句,未成曲调先有情!
跑堂的搁下茶壶,人们都停下了脚步,静静看着台上。
只见一红衣女子低头,簌簌琴音起,一时如梅花落雨,清婉动人,一时又如落雪寒鸦,哀哀切切。
她虽脂粉清淡,却惊鸿一瞥。
拓跋昭不由看呆了。
心道这昙京果真好地方。
才见一位翩若惊鸿的江时越,又来一位金声玉振的锦瑟娘子。
拓跋烈瞪眼,“阿姐你可别流口水了。”
“闭嘴,别吵!”
这时琴音一转,急转高昂铿锵。
若刚才是高山白雪,如今便是黑云压城。
只见她素手翻飞,震出金石裂帛之音。众人耳畔竟闻战马嘶鸣。
拓跋昭大喝一声好,心底的豪情与血性被这曲子点燃!
她拎起长剑,从楼上跃下,落在厅中!
“哗!”众人惊呼,纷纷退开。
锦瑟却巍然不动,琴音一丝不乱。她弦至急处,只见银甲少年从天而降,长剑翻转出流光飞舞。
众人一时看的呆了。
锦瑟目光追随拓跋昭,手上却不停。
她忽改宫调转羽调,琴音追着剑锋走势。
拓跋昭剑尖挑起案上酒盏,珠落玉盘。
只见银甲翻飞似雪山崩玉,素手勾挑如春蚕吐丝。当剑刃劈开最后一滴酒珠时,琴声恰在【刺】音收势。
琴弦迸断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周遭俱静,掌声雷鸣而起。
“好琴声,好剑法,真是天作之合,流水知音!”
锦瑟抱琴起身。
“公子好身手,得以琴相和,乃妾之幸。”
拓跋昭哈哈一笑,拱手回礼。
“姑娘的琴技世上难寻也,你我都是英雄,何须客气!”
锦瑟微微笑了。
“多谢公子。”
拓跋昭摆摆手,拍碎酒坛封泥,斟满海碗:"敬知音!”
锦瑟举起酒杯,满斟饮下。
“敬知音!”
只听喝彩叫好声有,赞叹羡慕声有。
这时候有一紫衣男子拎着酒壶上前,一身腌臢气摇摇摆摆。
“锦瑟...锦瑟娘子何曾对人这般客气?”
“既喝了他的酒,也喝我的...也算是不厚此薄彼。”
锦瑟皱眉。
拓跋昭眼神一动,拓跋烈伸脚将这醉汉绊的趔趄。
拓跋昭接过他手中的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
“锦瑟姑娘量浅,我和兄台喝一杯如何?”
言罢一饮而尽。
岂料那纨绔起身就要推搡拓跋昭。
“我...我敬锦瑟,关你小子鸟事...”
他手还没碰到拓跋昭,就被拓跋烈反剪到身后,痛呼一声。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阿姐,你也配。”
拓跋昭见这纨绔不知好歹,呵呵笑了声,拎起他的领子,往台上一掼。
“要想来敬酒,你有点诚意嘛,先上台跳个舞,若能逗乐了我们锦瑟姑娘,喝你一杯也不为难。”
纨绔捂着脑袋爬起身,大怒。
“黄口小儿焉敢动我!”
这时一干内侍听到动静赶了上来,一字排开,领头的单膝跪地朝拓跋昭道:
“小将军,该回宫了。”
拓跋昭朝台上扫了一眼,“这醉汉闹事,你们给他送回家,叫他阿爹好好管教管教。”
领头一个眼色,早有人扭送了那纨绔而去。
这时候有人认出拓跋昭。
“这不是今日回朝的拓跋小将军?”
拓跋昭一拱手,“正是在下。”
又冲锦瑟开口,“以后有谁再敢欺负你,直接叫他来找我。”声音不大不小,在场人都能听见。
“有空再来找你玩。”
一行人匆匆而去。
“这拓跋小将军竟是女子,可全然看不出半分呢!”
“怎么看不出了,寻常男子哪会生的这样毓秀。”
“可真是英雄少年,那剑器舞,恐怕当今少有男子能及!”
众人言说纷纷。
锦瑟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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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朝堂之上,百官肃立。
拓跋昭姐弟站在裴长钧身侧。
皇帝坐在御座上,冠冕旒珠沉沉,使人看不清天子的眼神与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拓跋昭身上时,微微顿住。
他发现拓跋昭其实和裴长钧长得很像,琉璃瓦下光影错落,他仿佛看见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长钧。
…
“镇北将军裴长钧,护我江山数十载,血战沙场,忠心赤胆。”
“朕今日特赏东珠十斛,黄金千两,赐御制九龙玉带一条,并赐封“忠武”,食邑三千户,以彰其赫赫军功。”
裴长钧谢恩。
皇帝注目拓跋昭,笑意温然。
“至于阿昭,朕初见就喜欢。”
“阿昭,你想做公主么?”
“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将来嫁给全天下最好的男儿。”
拓跋昭看了江时越一眼。
大殿内静寂。
裴长钧一愣,正要开口。
拓跋昭已出列,朗声道:“谢陛下厚恩!”
“公主嘛,陛下厚爱,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从小在落日塞长大,骑惯了马,打惯了仗,也说惯了粗话,若做了公主,恐怕徒给陛下惹些笑话。”
“陛下既问,臣女斗胆,确有一愿。”
皇帝挑眉:“说来听听。”
拓跋昭抬眸:“臣女听阿爹说,陛下近日得了几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风驰电掣。”
“臣女此生没什么其他爱好,唯独爱宝马烈马,如果能得陛下恩典,昭愿一试。”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皇帝一怔,随即大笑。
“阿昭阿昭,和你阿爹一样狡黠。朕这宝马才得了几天,就叫你看去了?”
拓跋昭道:“能骑天下神驹,岂不快哉?”
皇帝又看向拓跋烈,“这位小英雄,你又有什么心愿呢?”
拓跋烈眼睛亮闪闪的看向拓跋昭,刚想开口,却被阿姐猛掐一把。
只得委屈巴巴道,“既然阿姐要马,微臣也想要。”
皇帝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猢狲,那使节才送了三匹宝马过来,叫你姐弟俩要走两匹。”
“罢了罢了,也是朕主动问的,不给你们倒显我小气。”
“如此这般,十日之后的围猎,若你们二人表现出色,便可一人带走一匹,若是露怯,那可不能怪朕了。”
拓跋昭眼神一亮,“谢陛下!”
下朝后,皇帝留裴长钧等人用膳。
拓跋昭找借口溜了,她一早就看见江时越,他今日穿着官服,更显惊鸿玉质。
“江大人,你今天这衣服好看。”拓跋昭凑过去。
江时越微微蹙眉,“多谢拓跋姑娘。”
“再下还有事,就此别过。”
拓跋烈转了转手腕,颇为不满,“这人在嚣张什么?”
拓跋昭却一点不恼,呵呵笑着。
“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