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九年,镇北将军裴长钧战死,其女拓跋昭率领残军反败为胜,击溃匈奴两万大军,重新稳固西北战局。消息传回昙京,皇帝震怒哀痛,宣拓跋昭护父归京,领功受赏。
然而,拓跋昭还没有踏入京城,朝堂之上便已争论不休。
是日,惊雷乱雨。
皇帝端坐宝座之上,目光幽深。
“启禀陛下!”右都御史吴廷玉开口。
“裴将军虽忠烈无双,但拓跋昭毕竟身负胡人血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落日塞又是胡汉混居之地,若再让拓跋昭承袭父职,恐要生祸事!”他特意咬重“胡汉混居”四字。
“放屁!”兵部侍郎出列,“上个月加急送回的敌王头颅还悬在朱雀门!吴大人要不要去问问那颗人头,它认不认什么胡汉之分?”
他甩出染血的军报,“阵斩敌首者拓跋昭,断后焚粮者拓跋烈!照你高见,忠奸竟要以血脉论?”
工部尚书跟着轻笑:“吴大人府上三房妾室都是鲜卑歌姬,大人取乐的时候怎么不忧心枕边人【其心必异】?”
满殿隐有窃笑。
吴侍郎脸色铁青,却又不便发作,只能恨恨闭嘴。
“可女子领兵,终究是违背天理人伦!”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沉声道:“自古朝堂、战场之事,皆由男子掌管。若今日开此先例,他日朝中女子皆可干政,天下纲常何存?”
“女子又咋的,战场上谁管男女,打得赢谁就上,打不赢就滚!敌军难道还瞧瞧你裤dang才出兵吗?!”
“你们这群酸儒坐在金銮殿上,口口声声【纲常】,殊不知要是没有拓跋昭,这【纲常】早要被匈奴踩在马蹄之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眼见就要吵成一团。
皇帝终于抬起眼,目光幽深。
他看向两朝元老江太傅。
“太傅可有高见?”
江太傅手执玉笏。
“裴将军的忠义毋庸置疑,有裴将军,是我容朝大幸。”
“但如今容朝面临的不止是匈奴北犯,还有镇北军尾大不掉之患。镇北军英勇,但未受京师节制,边军过于强势,终非朝廷之福。”
“若朝廷要稳固西北,不妨派驻一位监军,令镇北军彻底归于中央掌控。”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工部尚书徐景秀沉吟片刻,道:“太傅所言有理,可问题是——如今并无合适之人。”
兵部侍郎沈怀远冷笑道:“现在战局不稳,更换将领是大忌,怎能服众!”
吴廷玉冷哼一声,“天子号令,若还难以服众,那是真该找找镇北军的【道理】了。”
皇帝目光微沉,指节轻轻叩击玉案。
吴廷玉却不打算停下,他步步紧逼。
“陛下,臣以为,拓跋昭是忠臣之后,英烈报国,其子女不可受慢待。她应当回京,由陛下赐予最好的婚事,安享富贵,方不负裴将军一片忠心。”
皇帝眼皮微垂,叹了口气。
“长钧忠烈,阿昭赤诚。”
“若有适龄皇子,朕自然打算。只是二皇子现在不过十一岁,吴大人此言,是有合适人选?”
吴廷玉左右踱步,目光落在中书侍郎江时越身上。
“江大人官至中书侍郎。”
“其父江太傅又乃两朝元老,二代帝师。江大人一表人才,谁人不知当年拓跋昭进京时对江大人一见倾心。若能与江大人相配,岂不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皇帝意味不明地看向江时越:“临风,你怎么看?”
江时越冷冷看了吴廷玉一眼。
片刻后,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他端步上前。
“臣有三惑。”
“其一,先帝有遗昭,西北落日塞镇北军将领,世袭罔替,裴将军膝下唯一女,他牺牲故去,镇北将军一职传拓跋昭,岂非天经地义乎?”
其二,拓跋昭之武艺本领,四年前进京之时,在座诸位已然领教,敢问如今朝堂,有一男子能胜乎?裴将军死后月湖大战,拓跋小将军带领数千残将,以一敌百,将匈奴两万大军击的溃不成军,落荒而逃。敢问如今朝中有能将替乎?皇上求贤若渴,又怎会拘泥于区区男女之分?
其三,裴将军将将战死,尸骨未寒,他岂知有人将他的独生女儿议论的如此不堪么?若此等忠臣良将尚不能得善待,苦守塞北的将士们一片忠心岂不寒乎?”
“至于吴大人所说婚配之事。荒谬至极。敢问雄鹰岂能折翅困于朱雀笼中?
毁此良将,若落日塞日后失守,匈奴再犯。临风敢问一句,在座诸位,可有人敢迎?
若真至于此境地,谁担此责?”
他话音落,大殿中鸦雀无声。
良久,皇帝抚掌而笑。
“临风啊临风,你的嘴从来不饶人。”
他缓缓抬手,将拿在手里良久的圣旨按上印章。
“封拓跋昭,征西大将军,统镇北军,明日授印。”
朝堂众臣其态各异。
乾元九年夏,都城大雨。
拓跋昭尚未入京,风暴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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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