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见状，心里的那点窃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袖。
“好啦好啦，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点笨拙的安慰，“男人多的是，何必只盯着一个呢？以后我帮你挑，肯定挑个比他好一百倍的，再也不让你受这委屈。”
江尽靠在他的肩头，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公仔被她抱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而江暮的怀抱温暖又踏实，像小时候那样，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客厅的灯光柔和，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委屈，却也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姐弟情深。
江尽抹掉最后一滴眼泪，突然破涕为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江暮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皮的狡黠：“呦，你说的是！那我可得挑个腹肌好的，摸起来有手感的那种。”
“色鬼！”江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脸上却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语气里满是嫌弃，眼底却藏着笑意。
“别光说我好色啊！”江尽不服气地反驳，伸手挠了挠他的腰，“天下谁人不好色？难道你不好？你好什么类型的？对了……”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暮，“江暮，把你的腹肌给我看看！”
“江尽……你说什么呢？”江暮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烧了起来，连忙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我哪有什么腹肌……”
“你不是天天在房间举哑铃、做俯卧撑吗？”江尽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别藏着掖着，让姐姐开开眼。”
“好啦好啦，败给你了！”
江暮被她缠得没办法，脸憋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难事，飞快地掀起上衣一角，只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腹部，线条隐约可见，还真有几分腹肌的雏形。
他不敢看江尽，头死死地侧在一旁，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江尽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哇”了一声：“可以啊江暮！真练出来了？”
话音刚落，江暮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衣服放了下去，双手紧紧按住衣角，像是怕被她再看见似的，窘迫地说：“看完了看完了！就这一眼！”
“哎呀，干嘛这么小气！”江尽不满地嘟嘴，伸手想去扯他的衣服，“多看几眼又不会掉块肉，让姐姐再欣赏欣赏嘛。”
“江尽！”江暮抓住她的手，语气带着点急，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不把我当男人？”
“你本来就是我弟啊，小屁孩一个。”
江尽笑着，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姐姐对弟弟的随意。
“我不是小屁孩了！”江暮突然站起身，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尽愣了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陌生，语气坚定，“江尽，我也是个普通男人，我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你处处护着的小孩了。”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攥得她手腕微微发紧，江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确实已经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牵着手过马路的小不点。她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知道了。”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怎么突然这么大力气？
江暮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看着江尽微红的眼眶，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江尽，那个男人拒绝你不是你的错。你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以后可以，我也想找你这样的人当女朋友。”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眼神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补充：“所以别丧失信心，你很有魅力，很迷人，甚至……有点性感。在这一刻，我真的想抱你，把你拥进怀里，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他怕越界，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会打破姐弟间仅存的平衡，更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穿，连现在这样陪伴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江尽看着他认真得有些笨拙的模样，心里一暖，那些被拒绝的委屈仿佛瞬间被抚平了大半。她没多想，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点鼻音：“谢谢你，江暮，世界上还是你最好。”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像是要跳出胸膛。
那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也莫名让她心头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拥抱的双臂，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躲闪：“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
“嗯。”江暮几乎是立刻应声，像是得到了赦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上楼，连背影都带着几分仓促的尴尬。
客厅里只剩下江尽一人，暖黄的灯光映着她孤单的身影。
她想起小时候，姐弟俩常常挤在沙发上，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对未来的幻想，能叽叽喳喳聊到后半夜，毫无顾忌，亲密无间。可现在，不过是一个拥抱，几句心里话，就只剩下满室的尴尬和仓促逃离的背影。
江尽抬手按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什么呀！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傻瓜，他可是江暮呀！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亲弟弟！想什么呢！”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些莫名的情绪，可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江暮有力的心跳声。
楼上，江暮冲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捂住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脸颊烫得惊人，嘴里忍不住嘀咕：“哎呀，这个江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说抱就抱，笨蛋！”
可话虽这么说，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她拥抱时的温度，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滑坐在地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里既有超越姐弟界限的慌乱，又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需要他仰望，处处护着他的姐姐，早已在他心里，占据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特殊位置。
翌日的南州艺术高中，晨读声与走廊里的脚步声交织成熟悉的校园旋律。
江尽踩着铃声走进教学楼，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依旧是往日里冷静淡然的模样，上课铃响时准时站上讲台，条理清晰地讲解知识点，课间被学生围住答疑时耐心回应，下课时便回到办公位整理教案，仿佛前几日那场暧昧与拉扯从未发生。
任潇惟果然不再像从前那样，有意无意地围着她转。
不再会在她办公时递来温热的咖啡，不再会在她处理学生问题时默默站在一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
只有两次，江尽遇到实在棘手的状况，一次是公开课上教具突然故障，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迅速帮忙调试好设备，全程一言不发，调试完毕便转身离开，背影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另一次是学生争执升级，她一时难以安抚，他上前几句话稳住局面，待秩序恢复后，也只是朝她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没有多余的问候，更没有半分试探。
江尽也默契地收回所有关注。
从前总会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会留意他是否在看自己，而现在，哪怕他就站在不远处，她也能做到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掠过，仿佛他们只是毫不熟悉的同事，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江老师，你和任老师之间是有发生什么吗？” 隔壁办公桌的李老师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带着几分好奇，“这两天你们的氛围怪怪的，以前不是挺合拍的吗？”
江尽翻书的动作顿顿，翻书页的力道微微加重，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什么。” 她说着，合上教案，拿起课本起身，“我去上课了。”
“这样吗？” 李老师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满是疑惑。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江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别忘了，你来到这所学校，从来都不是为儿女情长。桓家的秘密、父母车祸的疑点、哥哥桓渂序的死，还有江暮的安全，这些才是她真正要追寻的东西。
前几日的情愫涌动，或许只是一场意外，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让原本的计划生出些许偏差。
但没关系，她向来懂得及时止损。既然过程已经因为这场意外发生了改变，那么她坚信，最终的结果也一定会和预想的不一样。
会是她想要的真相大白，会是所有谜团的解开。
现在能做的，不过是沉下心来等待。等待另一只蝴蝶翅膀的相应，等待那些被掩盖的线索浮出水面，等待所有的铺垫都指向最终的答案。
她的脚步愈发坚定，走进教室时，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平和的神色，仿佛刚才的失神与内心的波澜，都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