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凑过去,乖乖地把胳膊架在桌上,看着她蘸了碘伏的棉签靠近,故意龇牙咧嘴:“嘶……轻点轻点,江大小姐下手温柔点。”
“这会儿知道疼了?”
江尽瞪他一眼,棉签却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手肘的擦伤,碘伏碰到伤口泛起细密的泡沫,她下意识地对着伤口吹了吹,“有你帮我擦药,就算残了也无所谓。”
周巡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低头认真的模样。
“哎,可别!”江尽猛地抬头,棉签戳了他一下,“我可不想后半辈子都伺候你这个祖宗,离我远点。”
“不行,赖上你了!”周巡忽然伸手想去挠她的痒,“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找你找谁?”
江尽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缩,起身就跑:“你个无赖!别过来!”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巡忍着伤口的隐痛,快步追了上去,嘴里喊着:“别跑啊,再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江尽跑得轻快,衣角随风帆动,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两人围着办公桌追逐打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满室都是藏不住的默契与欢喜。
夜色像浓墨泼洒在南州艺高的校园里,教学楼后的废弃仓库透着股腐朽的霉味,墙角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赵书逾攥着拳头,眼底满是阴鸷,周巡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次次破坏他的计划,还让李道尔被警察盯上,再不下狠手,他们迟早会栽在这个转学生手里。
“最后一次,必须让他彻底消失。”赵书逾对身边的余白天低语,声音里淬着毒,“把他引到这里,断了他的退路,让他有口难辩。”
余白天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却还是按照计划,用匿名信息把周巡骗到仓库。
周巡踏进仓库的瞬间,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黑暗中冲出来几个拿着木棍的黑影,正是赵书逾的跟班。
他早有防备,之前的装弱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此刻见对方动手,他立刻褪去伪装,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赵书逾,躲在后面不敢出来吗?”
周巡冷笑一声,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木棍,反手夺过,顺势将对方绊倒在地。
他动作利落,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几个跟班很快就被打得东倒西歪,哀嚎不止。
赵书逾没想到周巡这么能打,脸色瞬间煞白,转身想跑,却被周巡一把揪住后领,狠狠按在墙上。
“想逼死我?你还嫩了点。”周巡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压迫感,“陈与扶的事,你以为能瞒多久?”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是沈闻钦。
他看着眼前的混乱,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径直走到周巡面前:“我知道你在查陈与扶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周巡松开赵书逾,示意他稍等,带着沈闻钦走到仓库外的空地上。
月光下,沈闻钦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沉默几秒,主动开口:“你想知道的,关于陈与扶身边的人,我都可以告诉你。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李道尔和赵书逾。”
“他们是如何成为朋友的?”周巡立刻追问,这是他一直没摸清的关键。
“哪是什么朋友。”沈闻钦自嘲地笑了笑,“李道尔的父母在赵书逾家的公司做管理层,说白了就是赵家养的人。李道尔从小就被教育要听赵书逾的话,不然他父母的工作就保不住。人际关系关系生存,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巡了然,原来这所谓的友谊,不过是利益捆绑下的服从。
他又看向沈闻钦:“你为什么对他们的事如此了解?”
沈闻钦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惋惜:“我们曾是朋友。”
“谁?”
“李道尔。”沈闻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他很善良,只是后来被家庭和赵书逾逼得越来越远。直到陈与扶出事,我才知道他已经陷得这么深。”
“谢谢你,沈闻钦,愿意说出来。”
周巡的语气缓和了些,他能感受到沈闻钦的挣扎与愧疚。
“希望能帮得上你。”沈闻钦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周巡,你一定让李道尔迷途知返,他不能一错再错了。他本性不坏,只是被现实裹挟着走错了路。”
周巡郑重地点头:“放心,我会的。”
他看着沈闻钦离开的背影,心里清楚,沈闻钦的话不仅揭露了李道尔和赵书逾关系的真相那是一场由家庭利益催生的,不可明说的意外联结,更给了他关键的突破口。
有了这些线索,再加上之前收集的证据,李道尔的心理防线迟早会崩溃,而赵书逾,也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仓库里,赵书逾还被按在地上,看着周巡回来的眼神,满是恐惧与不甘。
周巡一步步走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游戏,该结束了。”
课间的走廊永远喧嚣,我靠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的三人,赵书逾、言知锦、桓渂久。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说话,言知锦笑着抬手拂去桓渂久肩头的花瓣,动作自然又亲昵。
而赵书逾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黏着他们,嘴角挂着刻意的笑意,手里还攥着两罐冰镇可乐,是言知锦爱喝的牌子,可他犹豫半天,终究没敢递过去。
我们三人的友谊,似乎永远以这样的场景结束。
赵书逾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言知锦和桓渂久,像仰望星辰的拾荒者,带着卑微的讨好,却从未被真正看见。
我太清楚赵书逾的心思了。
在他的世界里,言知锦和桓渂久是天生的上位圈,言家是书香门第,桓家的HJ公司更是行业龙头,而赵家的公司这几年全靠HJ的关照才勉强维持运转。
他总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说话时会刻意放软语气,做事时会优先迁就两人的喜好,甚至在他们不经意皱眉时,会下意识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可言知锦和桓渂久,从来没察觉过他的讨好与低姿态。
他们待他向来坦荡,一起上课,一起打球,从未有过半点轻视,却不知道这份平等,在赵书逾眼里成了遥不可及的特权。
他的自卑像藤蔓,悄悄缠绕着心脏,日子久了,便扭曲成了嫉妒与怨恨,为什么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为什么自己要仰人鼻息?
这份扭曲,成了他后来霸凌陈与扶的根源之一。
陈与扶的才华、林皙昼对陈与扶的珍视,都像针一样刺痛了他,那些他求而不得的纯粹与认可,陈与扶这个卑贱的人轻易就拥有了。
直到周巡的出现。
那个转学生的男人,身上带着和校园格格不入的沉稳与锐利。
他不看赵书逾的家境,不迁就他的脾气,面对霸凌时会直接挺身而出,面对试探时会坦荡回击。他才像一道光,劈开校园里弥漫的压抑,让那些被赵书逾裹挟的人,第一次看到反抗的可能。
以往江尽是周巡的光,可他没想到自己也是别人的光。
再后来,江暮来了。
那个眼睛亮亮的少年,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他不怕赵书逾的势力,敢为朋友直面霸凌,敢为了真相主动布局。
他和林皙昼文洙铉一起,用少年人的纯粹与勇敢,一点点撕开赵书逾精心维持的虚假外壳。
周巡的正直,江暮的勇敢,像两滴墨滴入清水,渐渐染开这片灰暗的天空。
开始看到,有人不再畏惧赵书逾的威胁,有人敢在他霸凌时出声制止,甚至连李道尔,都在周巡的追问下,流露出了后悔的神色。
原来天空本该是这样的颜色!
不是赵书逾眼里那种带着阶层鸿沟的灰暗,而是平等、真诚、敢爱敢恨的明亮。没有讨好,没有依附,没有扭曲的嫉妒,只有纯粹的情谊和对正义的坚守。
我看着不远处,周巡正和江尽说着什么,江暮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樱花花瓣落在他们身上,风里没有之前的压抑,只剩下自由的味道。
或许,这场迟到的救赎,不仅是为了陈与扶,也是为了我们这些被灰暗裹挟的人,让我们重新看见,天空本该有的样子。
南州的冬天总裹着湿冷的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可五班的教室却总透着股暖意,那暖意不是来自暖气,而是来自江尽和那三个少年。
在沈闻钦眼里,江暮、文洙铉、林皙昼,还有五班的老师江尽,就像寒冬里燃得正旺的火,带着灼人的温度与蓬勃的能量,正驱散校园里盘踞已久的阴霾。
江尽作为五班的老师,从不是只会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的人。
她会在江暮带着伤回来时,一边骂他冲动,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
会在林皙昼因陈与扶的事陷入自责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递上一杯热可可,不说多余的话,却让他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