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小少爷怎么样？”
邵项坐在车里，问道。
邵径什么也藏不住，他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听到邵项的问话，脸上红了。
“挺好的。”邵径回想起小少爷立在花丛中的模样。
春日的碎光落在他肩头，映得那张脸近乎透明。他指尖拈着一朵盛开的花，受了惊似的，一双眼睛睁得浑圆，瞳仁里盛着惶然的水光。
那一刻，风惊于他的美而停滞。
邵径手指勾着腕上的链条，又回了一句：“挺好的。”
“你愿不愿意娶他？”邵项看到邵径的耳根也开始变红了，估计他是很满意，“邵蒋两家会联姻，这也是蒋席的打算，要是你不愿意……”
“我愿意。”邵径急切地回答，生怕他把小少爷指给别人，“什么时候订婚？你和爸商量好了吗？”
邵项双手交叠：“邵家现在是我做主。婚期定下来前，你最好了结你身边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不想看到小少爷嫁进来后要解决你身边的莺莺燕燕。”
邵项想了想小少爷，他大概会被气哭吧，然后哭着回去找蒋席做主。
“我才没有什么莺莺燕燕！”邵径猝然起身，他大声辩解道，“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人瞎说，我很洁身自好。”
“我对你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邵项抬手制止：“你只要不把小少爷惹哭，不耽误联姻，没人会在意这些。”
邵径搓了一把下巴：“我知道了。”
车辆行驶进大道，车内静得只能听见司机操作的声音，邵项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良久，右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会对他好的。”
邵项闭着眼：“嗯。”
十一
我砸完两间屋子，坐在狼藉中撕书房里取来的文件。
能摆在书架上的都不是重要的文件，因为我刚回到家就把蒋席书房翻得一塌糊涂。他把书房锁了之后，我又在门口放了一把火。
后来他就定了很多防水防火的保险柜，里面除了重要文件还有几件母亲常常佩戴的珠宝。
我面无表情地问：“蒋席呢？”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先生去公司了。”
“哦。”我撕下一页：“你去告诉他，他再不回来，我就把他的保险柜丢进湖里。”
管家想说少爷你拿不动，又不敢，只能退下去给蒋席打电话。
我甩开文件，躺倒。
一个光滑的东西咯着我的脑壳，我手一摸，是一个花瓶的碎瓷片，倒扣在地毯上。
我甩手丢开，门口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黑的扎眼。
小动物吗？我一个轱辘爬起来。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扒着门框，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一个小孩，不知道哪来的。
我整整衣领，向他慈爱招手：“过来。”
小孩噔噔噔跑了。
妈的。
我又躺回去。
身边窸窸窣窣，那个小孩又跑回来了，拿着笤帚扫地上的碎片。
他把地板上的收拾干净，直愣愣看着我。
我挪了个窝，他又拎着笤帚扫地毯，有几块纸屑和地毯的长毛纠缠在一起，他就趴到地上用手扯下来。
他人小，收拾得慢，但胜在细心。
我看着他动作，心里难得平静下来。
管家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屋里的情景，他惊到竖起头发：“少爷，这孩子是……”
我不解：“不是你雇佣的童工吗？”
管家嘴唇动了动，估计是想骂人，又咽下去。
小孩收拾完了，挺干净的，他提着扫把要跑。
“站住。”我回到房间里抱出一盒饼干，递给他：“这是你的报酬，勤劳的孩子。”
小孩眼睛咻地一下就亮了起来，又低下头踌躇着。
磨磨唧唧，我直接把盒子塞进他怀里。
我躺在沙发上看书，小孩悄悄跑过来，坐在地下，管家居然没把他赶出去。
“饼干吃完了？”
小孩摇了摇头。
我翻了一页书：“你是哑巴吗？”
小孩又摇了摇头。
哦，不能和我说话，倒霉孩子。
我很凶：“不说话就滚。”
“你真好看。”
我坐起来，盯着小孩的眼睛，小孩也盯着我。
我手指着门口：“滚。”
小孩犹犹豫豫地滚了。
十二
再一次见到韩舒翎，我觉得隔了很长时间了。
他挺拔的身形坐在花园中，摆弄他的画笔。
我穿过庭院，向他走来。
韩舒翎本来带笑的脸在看到我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后多了点惊讶。
“这是哪来的孩子？”
小孩不作声，韩舒翎低头打量着他。
我拿起画笔开启我的刷墙大业：“不知道。说是给我养着玩。”
韩舒翎失笑：“是陪你玩吧。”
我也不作声了。
小孩在一旁捉花上的蝴蝶，很安静，打扰不到任何人。
韩舒翎很快就发现了小孩的作用，当他看到我真的在按照他的指导完完整整地画出一幅画，并且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暗了暗，这个小孩是镇定剂一样的存在，一针打在我身上。
“这里。”韩舒翎以笔示意，“你哥怎么没给你养只小猫小狗？”
我顺着他的指示照葫芦画瓢：“可能怕我失手把它们掐死吧。”
韩舒翎笑着摇摇头，他大概觉得我不会那么干。
小孩蹭过来，他双目炯炯，两只手虚拢着举到我眼前。
“干嘛？”我问。
他张开手，一只金色的蝴蝶从他掌心飞出，落到我的画板上，舒展着翅膀。
韩舒翎不语，他等待着我的反应。
“把你的虫子拿走。”我很不耐烦。
十二
小少爷对小孩的态度还不错。
起初，韩舒翎以为是因为小少爷不想在小孩面前丢了面子。
现在他发现，这个小孩是小少爷的新玩具。
他像一只小狗被小少爷摆弄来摆弄去，被踢一脚还会靠过来蹭小少爷的脚。
小少爷不是突然脾气变好了，只是他的脾气都溶解到对小狗的逗弄中了。
小孩把蝴蝶驱开，没有他的座位，他就安静地坐在小少爷身边，瘦弱的肩膀紧紧贴着小少爷的小腿，揪地上的草叶。
小少爷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开。
小孩挪了挪位置，既不妨碍对方，又能挨着他，抱住膝看小少爷的画。
韩舒翎垂眸浅笑，他想多了，小少爷不会给任何人好脸，没有人在他这里是例外。
他环住小少爷的肩，以一个半抱着的姿势握住他的手。
蒋姜身体一僵，却没有甩开。
他带动他的手在画纸上描绘，在他耳边讲话，吐息喷到小少爷的耳郭上：“姜姜昨天在做什么？”
十三
“看书，待客。”握着的手紧了紧，我笑着说，“是哥哥的朋友，姓邵，你认识吗？”
韩舒翎的喉结滚动，他声音不似平时的如沐春风，我能听出点寒意：“邵家，医药起家，和蒋家也是门当户对。”
十四
小孩躲到一边，怯怯地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画板，他窥觑着我的脸色，注意到氛围不对，不敢上前。
一个精明的小鬼。
“你何必惹我生气呢？”我叹了口气，“原本我们的学习氛围是多么好啊，现在，可惜了画板。”
韩舒翎已经适应这样的我了，他把画捡回来：“这是你画的最好的一张了，真的不要了。”
“送给你了，你不就喜欢这些破烂吗？”我想起被他带走的碎盘子。
“我会好好珍惜的，”他拿出手帕擦去上面的脏污，“为表感谢，我会为你送上一副我的画，来做你的新婚贺礼。”
啪——
很清脆的一声，小孩抖了抖。
“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
人在极怒的情况下反而会很平静。
“韩舒翎，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劣质的人，你和那些扯女孩辫子想得到对方关注的混蛋没什么两样，这种行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现在，滚出去，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转身离开，小孩紧跟着我，我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扯到韩舒翎的面前：“你把他送到门口，走着去，送不到你也不用回来。”
小孩像个木偶一样，就过去了。